第4章 另一個自己------------------------------------------[同步率：18%][警告：同步率低於20%後下降速度加快。]。。身形瘦削的女人輪廓，半透明，身體表麵覆蓋著鏡麵碎片，像一件由鏡子拚成的衣服。每一片碎片都在反射房間裡的光，反射著三十七麵鏡子，反射著陳岸的臉。臉上貼滿照片碎片，每一片都是一張不同的臉。鼻梁上的照片是某個廣告模特，下巴上的照片是某個偶像歌手，眼睛上的照片被撕裂了，認不出原主。。嘴唇的照片碎片被扯開，露出裡麵漆黑的空腔。。三十七個重疊的回聲，有的快有的慢，有的高有的低，像一支走調的合唱隊。“我隻是想成為她。”：12%。11%。10%。。碎夢還冇有解鎖武器形態，他現在能用的隻有自己的拳頭。拳頭對凶靈的傷害微乎其微——凶靈不是實體，是執唸的凝聚。拳頭打上去會穿過，會陷進去，會被冷意侵蝕，但傷不到核心。。。除靈者的屍體。腰間掛著製式短刀。第九局配發的基礎裝備，冇有遺物等級，冇有特殊能力。普通的合金刀刃，刀柄是硬塑料，刀鞘是合成革。但它是一把武器，是金屬，是有形的東西。。。。不止三隻。七隻，八隻。每一麵鏡子都伸出了灰白色的手臂，末端是鏡片指甲。它們從前後左右上下同時湧來，像一朵灰白色的、正在閉合的花。：9%。8%。7%。
陳岸低著頭，用肩膀硬扛。指甲割破他的背部、大腿、後頸、手臂。傷口疊加在舊傷口上，疼痛從多個方向同時傳來。汙染值飆升，懷錶螢幕上的數字瘋狂跳動：51%→58%→64%→71%。黃色變成了橙色。
他摸到了短刀。
刀柄冰涼。合金刀刃從刀鞘裡拔出來，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拔出。
轉身。
揮砍。
刀刃劃過最近的一隻手臂。灰白色的麵板裂開，裡麵冇有血流出來。隻有碎片。無數細小的鏡片碎片從傷口湧出，叮叮噹噹掉在地上。
鏡鬼後退了一步。
同步率：6%。
它不習慣受傷。在鏡中世界裡，它是絕對的主人。入侵者的攻擊穿不透鏡麵，隻能被動捱打。但陳岸的血汙染了鏡麵，破壞了它的純淨，讓它無法躲回鏡子裡。它被困在了實體和映象之間的縫隙裡。
同步率：5%。4%。3%。
陳岸衝向東南角那麪灰濛濛的鏡子。
鏡鬼意識到他要做什麼。它不再攻擊，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維持同步率的下降上。手臂全部縮回鏡麵，碎片衣服收緊，照片碎片在臉上重新排列。數字跳動得更快：3%。2%。
陳岸用短刀的刀柄砸向鏡麵。
他要擊碎它。
2%。
鏡麵出現第一條裂紋。裂紋從撞擊點向四周擴散，像蛛網，像閃電。擴散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不是玻璃碎裂的聲音，是骨頭折斷的聲音。清脆，乾燥，不可逆。
1%。
第二次砸下。裂紋擴大，從中心延伸到鏡麵邊緣。整麵鏡子都在震動，碎片開始鬆動。鏡鬼發出一聲尖叫，這次的尖叫裡有不同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某種接近解脫的東西。
0%。
同步率歸零的瞬間，陳岸感覺到一股力量從腳底升起。有人抓住了他的腳踝，要把他往下拽。房間開始扭曲，三十七麵鏡子同時向中心傾斜，鏡麵裡的倒影全部變成了鏡鬼的臉——三十七張不同的臉，她生前整容過的每一張。高鼻梁的，尖下巴的，大眼睛的，圓臉的，方臉的，有酒窩的，冇有酒窩的。她試過的每一張臉都在這裡。
然後那麪灰濛濛的鏡子碎了。
炸開。
碎片飛濺。每一塊碎片裡都映著一個女人的臉。不同的臉，不同的時期，不同的“她”。她在無數個鏡子裡活成了無數個彆人，連一塊完整的自己都冇有留下。
鏡鬼的輪廓在空中扭曲、收縮、碎裂。
所有鏡麵同時暗淡下來。那些波動的、活著的鏡麵變成了普通的玻璃，反射著房間裡的光，再也冇有任何東西在裡麵移動。三十七麵鏡子，三十七塊普通的玻璃。
懷錶長震。
[鎮壓完成。]
[迴響值 103]
[遺物‘碎夢’已記錄至圖鑒。]
[型別：武器]
[形態：鏡片]
[當前等級：D級]
[可成長：是]
[核心能力：擊碎凶靈防禦]
[隱藏能力：未解鎖]
[每日任務進度更新：]
[□ 鎮壓任意裂縫 1次——完成]
陳岸低頭看自己的手。
掌心多了一樣東西。拇指大小的鏡片，邊緣光滑，表麵反射著他自己的臉。真實的、完整的臉。瞳孔冇有碎，嘴角冇有翹。
他把鏡片握在手心。靈紋閃過一絲微光，鏡片融入麵板。
能感覺到。它在掌心裡，溫度略低於體溫。隨時可以召喚出來。
裂縫開始崩塌。牆壁、鏡子、地板碎成光點。陳岸被一股溫和的力量推出裂縫，回到了403室門口。
走廊裡安安靜靜。黃色警戒帶還在，午後的光線從走廊儘頭的破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靠在牆上，大口喘氣。右臂的霜完全融化了，變成冷水沿著手指滴到地上。十幾個傷口都在滲血，不深，但數量多。外套不能穿了——背部和袖子被割了七八道口子，露出裡麵被血浸透的襯衣。
汙染值停在71%。懷錶螢幕上，數字是黃色的。
手機震動。第九局APP彈出通知：[裂縫D-0471鎮壓完成。獎勵積分已發放。]
積分。不是迴響值。第九局的獎勵和係統的獎勵是兩套體係。
陳岸把手機收起來，拿出懷錶。
每日任務進度：
[□ 完成**訓練 100次——完成]
[□ 鎮壓任意裂縫 1次——完成]
[□ 使用遺物能力 5次——未解鎖]
還差最後一條。他需要先解鎖遺物能力。
他把懷錶合上，放進口袋，沿著樓梯走下去。
一樓外麵，天色暗了。橘紅色的光照在廢棄住宅樓的外牆上，剝落的牆皮像結痂的傷口。
陳岸站在樓門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
麵板下麵，那塊鏡片安靜地待著。
碎夢。
他今天完成了每日任務的三分之二，鎮壓了人生中第一個獨自處理的裂縫，得到了第一件遺物。汙染值71%，身上十幾個傷口，外套報廢。
鏡鬼消散前的尖叫還在他腦子裡迴響。
像是一個人卸下了不屬於自己的所有麵孔之後，發出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