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無妨。既然道友已經來了,就快些落座吧。”
五口修士擺了擺那細長的手指。
屍玄子此刻已然來到圓桌旁,落座後,她的目光便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圈在場眾人。除那五口修士之外,緊挨著她左手邊的,是一個通體纏滿白布的怪人。
好似一具白布包裹的怪蛹,就連手臂都未露出來。
那白布上隱約可見暗褐色的紋路,似乾涸的血跡,卻又隨著此人呼吸的節奏微微閃爍幽光。
她便是此次探索之事的另一位發起者——人蛹。
至於那另外三人,屍玄子之前在秘易會結束時就已見過了。
坐在她正對麵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的鬼麵大漢,渾身屍道陰紋,又鬼氣森森,竟也是一位難得的屍鬼雙修修士。
屍玄子還記得,此人名為鬼羅。
鬼羅左側,則是一位瘦削如竹竿的中年男子,相貌看上倒如同凡俗之人,不見半點邪術異象。此人自稱是竹先生。
最後一人是一鬼修女子,黑袍罩體,袍子內黑霧翻滾,名為陰娘。
一個月前秘易會上,五口與人蛹二人召集功法修為合適的解形修士,共探某處海中的鬼域秘境,據說那處鬼域連線著枉死城的安全區域,價值頗大。
正因如此,包括屍玄子在內的這四位解形修士,便受邀齊聚於此。
“既然人都到齊了,”
五口修士那五隻嘴巴同時彎起一絲弧度,好似是在笑,“那便就直入正題吧。”
話音落下,細長的五指在圓桌上方虛空一握。
一團血霧便在其手上彙聚,須臾間凝成了一塊巴掌大小的圓盤。接著,那圓盤一分為六,化作六道血色飛至在場眾人的麵前。
“關於那處鬼域,一個月前,我等以秘法立誓時便提過,是一處近半區域已然融入枉死城特殊鬼域,但卻意外融於枉死城中一處極為安全的地點。其中稀有靈材無數,價值不菲。
這一點從我與人蛹道友交出的留影珠上,已能證實。而我剛剛給各位的,便是開啟那處鬼域的關鍵之物。”
“六人合陣,缺一不可。”
人蛹此刻接過話來,臉上白布陰影閃爍,聲音亦是老婦嗓子,“每人的陣盤上刻有獨立的牽引陣紋,屆時我等各持一塊,以神識相連,陰煞催動。六陣合一,便可撕開鬼域秘境的入口禁製。
諸位的屍道、鬼修陰煞,皆是解形初境中的佼佼者,是極為符合條件的。但那鬼域畢竟年代久遠,容不得半點差錯,故而這幾日還要仔細熟悉彼此陰煞……以免臨陣起衝,耽誤了大事。”
說到此處,那布條纏繞的臉孔上竟滲出血水。
旋即,血水化作六隻瓷瓶,亦是送至每人麵前。本意是讓在座修士將自身部分陰煞依次送入六隻瓷瓶內,彼此混合,再各自拿走一隻,用作這幾日的匹配適應。
但就在此時,那位名為竹先生的修士卻“唰”的開啟摺扇。
輕搖兩下,掀起陣陣陰風。
而後,此人那雙三角眼微微眯起,眸光轉向引頭的二人,問道:“道友,先不急著交融陰煞之事。這陣盤,竹某人覺得有些古怪,為何是五口道兄以陰煞幻化而成,原版為何不拿出來給諸位使用?一個月前,我等秘法立誓不外傳此事時,你們可說過了,這解鬼域秘境的陣盤,是在某處秘境得來的實物。”
“嗬嗬,道友這擔心多餘了。”
五口神色波瀾不驚,語調隨和道:“諸位道友若是信不過,大可自行查驗本人模擬出的替代之物。我等既然以秘法立誓在先,又豈會在陣盤上做手腳?不過原版陣盤亦是年代久遠,處於半毀的狀,隻能是勉強模擬氣息……否則,完整陣盤在手,我二人何須找諸位幫忙,平白無故分了裡麵的好處?”
此人語調雖說平和,但話音落下之時,那股屬於解形中期巔峰的霸道陰煞,亦是有意無意的向周遭散了散。
“道友誤會了。”
竹先生笑了笑,合上摺扇,“在下不過是謹慎慣了,隨口一問。”
“既然都冇什麼意義,那便送陰煞入瓶子吧。”
人蛹再度開口,其餘眾人便開始依次操作。
而後各自取一隻血色瓶子帶回。
“好了,陣盤碎片、陰煞血瓶諸位各自收好。三日後,蜃亡海深處,鬼哭灣以東三百裡處有一座無名荒島,咱們在那裡彙合,合陣開啟秘境。”
眾人離去,石室內重歸寂靜。
牆壁上那些凝固的鬼臉無聲地張合著嘴,空氣中殘留著那六人陰煞混合的氣息,淡淡的血腥味縈繞不散。
五口修士指尖敲擊桌麵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那張冇有五官的麵孔,五隻口器同時顫動,發出一聲低沉的輕笑,“走了,比想象中順利一些。”
但旋即又麵露一絲疑色,轉首望向同樣未曾離開的人蛹,“你說四個解形祭品……夠嗎?”
人蛹身體一陣蠕動,纏身的白布落下,以陰煞灌輸後,竟如手足一般撐地而起,緩步繞著石桌走了一圈。
這時才幽幽開口道:“解形初期而已,四人加在一起,勉強夠用。”
五口聞言,輕輕點頭。
神色上有些複雜,歎道:“誰讓時間緊迫呢,也冇什麼辦法。不過,眼下我唯一擔心一件事……”
“擔心什麼?那陣盤被察覺出問題?”
人蛹好似會讀心一般,一語便道破了五口心中的焦慮。
五口輕輕點頭,應道:“他們到底也是解形修士,雖說隻是初期,但若認真查驗陣盤上的陣紋,未必看不出端倪。方纔那竹先生便好似有些察覺了,若不是咱們的手法足夠高明恐怕……”
“這你就多慮了。”
人蛹嗤笑一聲,“以他們的道行,不到破禁之時,是不會察覺到自己隻是祭品的。而到了那時,以你我的能耐,還愁製不住區區四個解形初期的修士?
眼下不過是因為地處千幻淵的勢力範圍,此地不同於尋常鬼市,是內陸與鬼街勢力的交界處,其背後有內陸正邪兩道暗中扶持,不便在這種地方把事情做得太囂張。否則,你我就是強抓這四人,又能如何呢?”
說到此處,那人蛹麵上的布條變得鮮紅如血,聲音亦是陰森猙獰起來,“待出了南淵鬼市,過了這片海域的深處,便由不得他們了!五口,此番你功不可冇,待我回鬼街以後,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
“是……那就多謝人蛹道友了。”
二人說到此處,話音戛然而止。
而與此同時,南淵鬼市,一道鬼霧破開水麵禁製,自鬼市離去,向著某個未知方向飛遁。
隨著距離的拉遠,霧中身影凝聚在黑岩古樓中的神識亦是緩緩消散。
不過,此前那五口、人蛹二人的話語,卻已然聽了全部。
“嗬……”
“想得還真多。”
那人不屑一笑,霧瘴中漸漸露出屍玄子那縫合的相貌。
隻是那張臉撐不過數息,便化作密密麻麻的蠱蟲散去,露出了封桀的真容,“不過,倒是給我省去不少麻煩。我說前輩,如今有了這五個祭品,應該夠用了吧?”
旋即,杜幽蘭的聲音便從封桀識海中傳來:“夠了,夠了,畢竟那人蛹隱藏了修為,她可是足有解形後期的實力呢,有她就頂了好多。”
“行吧,那接下來就去等芸萋,她找的東西,應該也尋到了。”
話音落下,鬼霧加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