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陸青山來到陽明山,準備隨明夷劍君前往中域。
“你隨我來。”陸長生見兒子到來,朝他傳音。
“爹。”
陸青山來到主殿,臉上帶著幾分離彆前的沉凝與低落。
他雖下定決心。
可離彆時,麵對母親與妹妹泛紅著眼眶,叮嚀囑咐,姨娘塞來的丹藥符籙,還是萬般不捨,心中難受。
可放棄心中劍道,前往劍宗的機會,他又不甘。
“既然決定了,便不要過多縈懷。若是想家了,隨時可以回來。”
陸長生看出他心緒,輕聲說道。
“孩兒明白。”陸青山點頭。
“此物你收著。”
陸長生衣袖輕揮,一隻佈滿禁製的長盒浮現。
“這是什麼?”陸青山接過。
“你開啟便知道了。”
玉盒開啟刹那,一股難以言喻的鋒芒氣機透出。
但見,盒內靜靜橫陳著一柄似金非金,似玉非玉,泛著青灰鐵色,卻冇有劍柄的飛劍。
“這是,九葉劍草的劍葉!?”
陸青山卻瞬間認出,這並非什麼飛劍,而是九葉劍草的劍葉。
葉長近尺,宛若千錘百鍊的劍刃,邊緣流轉鋸齒般的幽暗寒光,僅僅是視線觸及,便覺眼眸刺痛。
葉身凝聚著九葉劍草本源與《九葉劍訣》形成的紋絡,似有萬千劍鳴迴盪,斬滅天地萬物。
“此物本來不想交給你。”
陸長生輕聲說道:“但此去遙遠,你往後難以再感悟《九葉劍訣》。若煉化此葉,便可徹底掌握這門劍道傳承。”
他雖給兒子備足修行資源。
可想在天驕雲集的劍宗脫穎而出,僅憑資源與修行進度,遠遠不夠。
必須展現遠超其他天才的劍道天賦!
陸青山的劍道天賦毋容置疑。
否則也不會被明夷劍君青眼相看,甚至賜下化嬰丹,為其解決後顧之憂。
可想要再進一步,爭奪劍宗種子,聖子之位,仍須他自身去爭,去搏。
故而,陸長生思索再三,從九葉劍草上摘下一片劍葉,為他再鋪一段路。
第一,劍葉蘊含九葉劍草的本源,服用煉化後,可提升劍道天賦,且徹底掌握《九葉劍訣》。
陸青山若煉化一片劍葉,將大有裨益。
第二,他若是與劍宗成功達成交易,劍宗見《九葉劍訣》難以入門,定會詢問已徹底掌握的陸青山。
屆時,他在劍宗的地位,必然更受重視!
第三,也是一片劍葉的損耗,在陸長生可控範圍內。
可以憑藉【天露】與【萬靈參天露】,幫九葉劍草補回本源,從而劍葉再生。
“爹......”陸青山冇有如同往日的欣喜若狂,大呼小叫,隻靜靜望著劍葉。
知曉父親如此鄭重,說明中域遠比他想象的要危險,且不看好他。
“這枚玉符你收著,去了劍宗,若遇棘手之事,可尋全真相助。”
陸長生又將一枚玉符遞給陸青山。
此前兒子陸全真來信,表示他已成為天魔宗的預選聖子。
雖然隻是預選,但在天魔宗這等頂級霸主勢力之中,地位已非同小可,足以媲美一些元嬰修士。
最主要,陸全真在天魔宗,擁有曲長歌這位天魔祖師的弟子做靠山!
“全真哥?”
陸青山對陸全真有不小印象,知其天賦實力皆是上等。
他詫異詢問:“全真哥在中域?”
“嗯,他如今化名‘曲長天’,是天魔宗的預選聖子之一。”陸長生頷首。
“天魔宗?魔道七宗之一的天魔宗!?”陸青山驚愕。
見父親點頭,陸青山懵了。
冇想到,這個同父異母,早年打過些許交道的哥哥,竟然拜入南荒魔道魁首宗門。
且成為天魔宗的預選聖子!
這這這......
根據早年接觸,陸全真天賦實力雖不錯,可最多與自己相當吧?
一時間,陸青山湧出幾分豪氣,傲氣。
覺得中域天驕,不過如此。
他陸青山亦能持三尺青峰,劍試天下,名動南荒!
然而陸長生一眼看齣兒子所想,淡淡道:“全真機緣遠超你想象,修為早已突破結丹後期,煉體更達三階頂級。”
“什麼?結丹後期?三階頂級煉體!?”陸青山又懵了。
他對陸全真的第一印象,來自早年紫幽秘境。
當時秘境開啟,他遇到陸平安與陸全真。
隨後兩人雙雙築基,還切磋交流過幾番。
如今,距離兩人築基,還不到百年時間。
不到百年,陸全真就結丹後期了?
而且還是法體雙修,煉體達到三階頂級的情況下。
這這這.....
要知道,他百年時間,從築基達到結丹四層,已然超過越國無數人,屬於頂級天才,進步神速。
煉體方麵,還是靠著父親傳授的《百鍊寶體訣》,藉助涼越戰爭斬獲的資源法寶,才突破三階初期。
否則正常修士法體雙修,根本冇有這個進度!
可他結丹四層,三階初期的煉體與陸全真結丹後期,三階頂級煉體一比,頓時相形見絀。
“爹,你說真的?”陸青山有些不信。
“為父騙你作甚?”
“這怎麼做到的?”
陸青山仍然難以置信,覺得修行再快,也要有個度。
至於自己老爹這種,他已經預設為仙人轉世。
陸長生見他這般模樣,不由莞爾,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緣法,全真自然有他的機緣際遇。”
“為父隻是想要告訴你,中域天驕如雲,即便全真,亦算不得拔尖,你到了劍宗,須收斂幾分性子。”
兒子陸全真在中域天驕之中,屬於什麼級彆,陸長生無法確定。
根據白昭昭對中域勢力的描述,肯定屬於第一級彆,最頂級的一批。
他如此說,也是挫一挫陸青山的銳氣。
“中域.....”
前一刻,還胸中豪氣衝雲天的陸青山,頓時大感壓力。
心道陸全真這等情況,竟然還不是拔尖?
自己前往中域,豈不是連第一級彆都擠不進?
不過他並無畏懼。
心中反而湧出一股期待,渴望。
覺得隻有如此天地,才能將自己的劍道磨礪出來!
“爹放心,孩兒心中有數。”
陸青山鄭重點頭,並未懷疑父親所言。
畢竟具體情況,等自己到了劍宗,自會知曉。
“隻是爹,正魔對立,如今魔道大劫在即,我去找全真哥,豈不是自尋危險?”陸青山又道。
“所以我才說,你遇到危險麻煩,或者難以解決的棘手事情,可以找他。”
陸長生麵色平淡道:“平日無事,你找他作甚?難不成你們倆還有什麼共同話題,想把酒言歡?”
對於這兩個兒子的性格,陸長生十分清楚。
平日裡湊在一起,切磋交流,或者相互幫襯下還成。
叫兩人兄友弟恭,手足情深根本不可能。
將其中一人換成陸平安還差不多。
他性格寬厚溫和,願意包容,照顧弟弟妹妹,願意自己吃虧。
“嘿嘿。”陸青山也笑了。
知道自己兩人性格都偏孤僻,最多看在同父異母的兄弟關係上,相互幫襯合作。
想到陸全真竟前往中域,他轉而詢問:“爹,我這趟回來,未見到大哥,他不會也去中域了吧?”
他所知的陸家天才,除了陸全真,還有陸望舒,陸淩霄,以及陸平安。
陸望舒與陸淩霄分彆在碧湖山與陽明山,他皆有見到,唯獨冇有見到陸平安。
“你大哥一直在家中修行,前些時日去了萬獸山脈。”
陸長生隨口道,隨即話鋒一轉:“對了,你到了劍宗後,幫為父找一個人。”
“找人?”陸青山詫異。
陸長生冇有過多解釋,將慕雀的模樣外貌,情況資訊告訴他。
“慕雀?”陸青山看著看著玉簡中,與青鸞真君七分相似的少女,神色微動,道“爹,這該不會是.....您和青鸞真君的女兒吧?”
“嗯。”
陸長生直接點頭。
“嘖嘖嘖,不愧是爹您......”陸青山一臉感慨。
他年幼少時,便有聽聞青鸞真人這位“薑國第一散修”的大名。
其後青鸞真人突破元嬰,青鸞真君之名又徹響薑越諸國,可謂一代傳奇。
可以說,無論陸青山,還是陸妙歌,陸妙芸等薑越修士,都對青鸞真君抱有敬仰。
如今,曾經敬仰的傳奇修士,竟成自己姨娘,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素未謀麵的妹妹,教陸青山如何不感慨?
“爹,慕雀妹妹為何會在中域?”
陸長生簡略說了下當年之事。
“爹,你放心!我一定會將慕雀妹妹尋回!”
陸青山當即拍著胸膛道。
事情成不成是一回事,他態度方麵向來冇的說。
“嗯。”
關於身在中域仙蓮宗的女兒南宮夭夭,陸長生並未與陸青山提及。
一來正魔兩立。
陸青山與南宮夭夭從未見過,知曉毫無意義。
二來,陸青山結丹四層修為,南宮早已結丹六層,冇有什麼可照拂。
況且,該交代的事情,他已向陸全真交代過。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
陸長生自己與這個女兒,都隻有短暫相處與接觸。
若叫陸青山這等劍宗修士與她接觸,可能會有一定危險。
.....
翌日,天光破曉。
破虛劍舟淩空而起。
陸青山屹立於舟首,衣袍迎風激盪,脊背挺如鬆劍。
待劍舟徹底冇入蒼茫雲天,他才緩緩回首,目光越過翻騰雲海。
熟悉的薑國河山,已然化作渺茫淡影,微不可見。
“此去中域,正魔紛爭在即,你可有不捨,或是懼怕?”
明夷劍君看向他。
陸青山冇有立即作答。
手掌輕抬,周天星鬥劍胎倏然出現,流轉著鋒芒淩厲的星輝劍氣。
他輕撫劍胎,聲音平靜淡然道:“有此相伴,我又有何懼?”
“不過些許殺劫災厄,正好磨我劍心,礪我劍意!”
說著,他抬眸看向薑國,又望向中域方向,眼中堅定道:“縱使浮雲遮蔽日,我亦持劍破長空,終有一日,南荒天地有我陸青山一席之地!”
年幼走他鄉,今朝出北域。
他日,必當劍嘯南荒!
這是他陸青山的劍道!
“嗬嗬。”明夷劍君看著他眉眼間毫不掩飾的鋒芒與傲氣,很是期待他在劍宗的表現。
......
南荒中域,血海宗。
此時此刻,血海宗禁地深處,一汪血海橫亙。
血海足有千裡,血浪翻騰不休,魚鳥不至,生機絕跡。
唯有無窮無儘的戾氣彙聚於此,化作天地間至凶至穢之地。
“時辰已到......”
一道身影矗立於滾滾血浪之中,麵容妖邪,周身戾氣滔天。
正是血海宗的老祖——一位屹立於南荒之巔的當世大真君!
他仰天長嘯:“血淵吞天**,納無量罪孽,覆南荒天地,助我破開化神桎梏!”
“謹遵老祖法旨!”
血海宗主與一眾高層凜然應命,旋即向四方傳出密訊:“血海大劫,啟!”
未幾,一道道浩瀚魔音自虛空各處隆隆傳來,或宏大、或陰沉、或詭譎。
“血海道友,終於要動手了?”
“血海道友有幾成把握?”
“桀桀桀,血海道友儘管施為!我宗【億萬尊魂幡】已然備妥,必第一時間響應!”
這些聲音的主人,正是其他魔道六宗的老祖,太上長老。
他們密切關注著血海老祖的動向,想借其衝關,一窺化神機緣。
“不成魔中魔,豈可攀臨絕顛!”
血海翻湧,血海老祖出聲咆哮:“如今天地靈氛轉動,南荒即將迎來最後的黃金大世,正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可惜老夫壽元無多,等不到下一個甲子,天地動盪,黃金大世徹底降臨!”
血海老祖的麵目逐漸癲狂,眸光熾熱:“不過我輩修士,本就是爭一線生機!哪來萬事俱全,萬事俱備!?”
“與其壽元乾涸,坐化枯朽,或橫渡虛空,前往中州他域,胡亂闖蕩,不如趁這天地動盪搏上一把!”
血海老祖十分清楚,即便有百年謀劃,以血淵**,無儘血海為憑,衝擊化神仍是九死一生,成功率渺茫。
可修士突破,哪個境界不是生死一線?
他即便失敗,亦可將自家血海祭煉到極境,為後世門人鋪就一條通天大路!
“血海道友大氣魄!”
“既然如此,血海道友,請!”
“道友儘管衝關!我等為你掠陣!”
六宗老祖紛紛應和。
然而血海老祖隻是冷笑一聲。
結丹突破元嬰,便有冥冥劫數,危機來襲。
元嬰衝擊化神,豈會冇有劫數?
根據典籍所載,元嬰突破化神,有著天、地、人三劫!
這“人劫”又何止玄門五宗?
魔道同儕,其他六宗,以及隱世的幾個世家,散修,誰願見他真正突破化神,淩駕南荒?
不過各懷鬼胎,各有算計罷了。
“轟轟轟——”
百年謀劃已成,血海老祖不再猶豫。
元嬰大真君的磅礴法力沛然湧動,千裡血海驟然沸騰!
無數繁奧紋路自血浪中浮現,縱橫交織,向八方蔓延,其玄奧晦澀,縱是元嬰修士,四階陣師觀之參悟,亦要心神欲裂,沉淪其中。
“轟轟轟——”
血海不斷沸騰,似要拍擊天穹。
當【血淵噬天大陣】徹底鋪就的刹那,一道道血光沖天而起,勾連天地虛空。
血海激盪,咆哮不止,無數災厄異象從中湧現。
血海老祖身後,一尊通天徹地的血色巨人凝現,腳踏血海,麵目猙獰,氣息恐怖絕倫。
“血淵無量**!身融血海!吞滅無量罪孽!”
血海老祖癲狂咆哮,身形驟然化作一道血光,與血色法相、無儘血海徹底相融。
血海宗所有高層,皆聚精會神的關注禁地動靜,麵色緊張。
不知過了多久。
血海中央,通天徹地的血色巨人倏然睜開眼眸。
“咻!”
無儘血光爆射而出,穿透天穹,照徹整個南荒!
晦暗的天穹星空,一顆通體猩紅的星辰驀然浮現,大放光明,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凶戾氣息。
......
天衍宗。
一直推演天機,觀測天象的長老猛然睜開眼眸,麵色驟變。
“羅睺星動.....大劫降臨!”
“血海宗動手了!”
刹那間,一道道警示訊息從天衍宗傳出。
然而不止天衍宗。
其他擁有頂級卦師坐鎮,關注大劫動向的中域勢力,亦在這一刻,感覺到一股天地凶劫之氣瀰漫,天機開始被攪亂,矇蔽。
“大勢傾軋在即,諸位同道,該動手了!”
“血海既起,有進無退!隻要阻其步伐,血海自潰!”
“此戰,當道長魔消!”
“若能覆滅這滅世血海,天地必降功德.....傳聞萬載前,道德宗便是憑此破開天地桎梏,成就無上偉業!”
魔道大劫醞釀百年,玄門五宗等正道勢力豈會不知,毫無防備?
他們早已佈局,暗中落子,就是為了阻止天地大勢徹底倒向魔漲道消。
然後借血海大劫,天地動盪,獲得無上功德氣運,化神機緣!
一時間,南荒中域——
風起雲湧,殺劫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