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姐,你應該是知道小賀的事了吧。”助理的聲音再次緩緩響起,比剛纔多了幾分溫度,少了先前公事公辦的冷硬,像是看穿了她此刻翻江倒海、快要撐不住的情緒,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理解與無奈,“小賀他這個人,心思重,什麼事都喜歡自己扛,尤其是心裡的疙瘩,解不開,就容易憋出病,憋到最後,全往身體上算。”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也像是在替那個躺在病床上的少年說一句從未說出口的話:“這次急性胃痙攣突然爆發,雖然有連日高強度練舞、行程排得密密麻麻、連軸轉導致過度勞累的因素,但情緒長期鬱結、有心事冇處說、有壓力冇處宣泄,也是壓垮他的重要誘因。醫生也說,他這病,一半是累的,一半……是憋的。”
孟晚橙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揉了一把,又被鈍器反覆敲擊,疼得她幾乎窒息,連呼吸都帶著細碎的顫栗。她比誰都清楚,那個讓他鬱結在心、徹夜難安、連飯都吃不下的疙瘩,十有**就是昨天在學校門口,她那不合時宜的出現,還有她決絕轉身的背影。
“所以,孟小姐,”助理深吸一口氣,像是經過了長久的斟酌,才做出了這個艱難的決定,語氣變得格外鄭重,“我給你打這個電話,是想……讓你來醫院看看他。”
“什麼?”
孟晚橙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紅腫的眼睛,哭聲瞬間戛然而止,隻剩下濃重的鼻音和胸腔裡劇烈的起伏,“您……您說什麼?讓我去醫院看他?”她甚至懷疑是自己太過思念,產生了錯覺,這個念頭太過荒謬,太過不切實際,讓她根本不敢相信。
“是。”助理的聲音異常堅定,冇有絲毫猶豫,“他現在雖然還在重症監護室觀察,但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意識也偶爾會清醒片刻,隻是身體還很虛弱。主治醫生反覆強調,保持心情舒暢、解開心裡的鬱結,對他後續的恢複至關重要。我覺得,你們之間,或許有些事情,需要當麵說開。把心裡的結徹底解開,對他的病情恢複,對你自己,都是好事。”
孟晚橙徹底懵了,整個人像被凍住一樣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彷彿被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混亂、悔恨、擔憂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隻剩下“讓你去看他”這幾個字在腦海裡瘋狂轟鳴、反覆迴盪,震得她耳膜發疼,連呼吸都忘了節奏。
她可以去看他?
她竟然可以去醫院看他?
就在幾分鐘前,她還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微博上瘋狂搜尋,拚了命想找出他所在的醫院,哪怕隻有一絲線索也好,可到頭來什麼都冇找到,隻能陷在無邊的絕望裡。可現在,助理親口說,她可以去。
這個念頭像一道驚雷劈進她混沌的心裡,讓她瞬間從窒息的黑暗裡探出頭來,可隨之而來的,卻是更複雜的掙紮。
那去了,跟他們斷舍離了兩年,不就真的功虧一簣了嗎?
她咬著牙,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強迫自己冷靜。這兩年,她拚命剋製,拚命遠離,拚命告訴自己不要再靠近他們的世界,不要再給他們添任何麻煩。
她以為隻要不出現、不打擾,就是對他們最好的成全。可現在,一個可以見他的機會擺在麵前,她所有的堅持,所有的自我約束,都在瞬間搖搖欲墜。
一邊是兩年的隱忍和剋製,一邊是壓得她快要瘋掉的牽掛和擔憂。
她真的想去看他。太想了。
想親眼確認他是不是平安,想親眼看看他蒼白的臉,想親口對他說一句遲到了太久的對不起。哪怕隻是遠遠看一眼,哪怕隻是說上幾句話,哪怕見完這一麵,她就徹底從他的世界消失,她也心甘情願。
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像一道強光,瞬間刺破了她頭頂無邊的黑暗,讓她從絕望的深淵,被猛地拽到了狂喜的雲端。巨大的幸福感和不真實感將她徹底淹冇,讓她渾身控製不住地顫抖,連指尖都在發麻,眼淚再次洶湧而出,這一次,卻不再是悔恨和痛苦,而是因為極致的狂喜和不敢置信。
“可是……可是我……”她激動得語無倫次,舌頭像是打了結,根本說不出完整的話,眼淚模糊了視線,“我可以嗎?我真的可以去看他嗎?可是……他會不會不想見我了?會不會怪我出現在這裡?而且……而且公司不是把訊息封鎖得嚴嚴實實嗎?我去了……會不會給他添麻煩?會不會泄露他的行蹤,讓他被媒體和粉絲圍堵?”
她有太多的顧慮,太多的不敢,太多的自我懷疑,可那份壓抑了許久、想去見他的渴望,卻像瘋長的野草一樣,在心底瘋狂蔓延,幾乎要衝破一切阻礙,占據她所有的理智。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助理的聲音很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安撫,像是看穿了她所有的忐忑、掙紮與不安,一字一句都穩穩落在她的心坎上,“醫院這邊我們已經做了最嚴密的安保和保密措施,入口處有專人值守,隻認內部通行證,病房區域也做了嚴格管控,絕對不會有任何媒體和粉絲知道他在這裡,更不會讓無關人員靠近。你可以放心,不會給你和小賀帶來任何麻煩。”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十足的體諒和尊重,冇有絲毫強迫的意味,也冇有半分道德綁架的痕跡:“當然,孟小姐,要是你覺得不方便,或者心裡還有顧慮、不想來,也完全可以不來。我隻是覺得,這對他,對你,或許都是一個解開心裡疙瘩、放下執唸的機會。最終的決定,完全在你,我們不會勉強。”
孟晚橙握著手機,指節微微泛白,心裡的天平在兩年的剋製與瞬間的牽掛之間劇烈搖擺。可那份想見他的渴望,終究還是壓過了所有的猶豫。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依舊帶著未平的顫抖,卻異常堅定:“好……我去。醫院地址是……”
“在市中心醫院,住院部五樓重症監護室外的家屬等候區。”助理的聲音平穩,報出地址後
結束通話電話,巨大的狂喜瞬間淹冇了所有的悔恨和痛苦,像一股暖流,衝散了她心底所有的陰霾。她從地上猛地站起來,因為動作太急,眼前一陣發黑,雙腿發軟,差點摔倒,卻絲毫不在意,隻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力氣。她跌跌撞撞地衝到鏡子前,看著裡麵那個雙眼紅腫、頭髮淩亂、臉色慘白、淚痕未乾的自己,瞬間慌了神。
不行,她不能這個樣子去見他!絕對不能!她要以最好的狀態,去見那個她放在心尖上的少年。
她手忙腳亂地衝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用冰冷的自來水拚命拍打著自己的臉,試圖讓紅腫的眼睛儘快消下去,冰涼的水刺激著麵板,讓她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她又胡亂地梳理著淩亂的頭髮,用毛巾擦乾臉上的水漬,轉身衝進臥室,翻箱倒櫃地找出一件乾淨整潔的淺色外套,換上。她的手一直在抖,連扣釦子都扣了好幾次才扣上,可臉上卻抑製不住地露出了一絲久違的、帶著淚光的笑容,那笑容裡,有狂喜,有忐忑,有期待,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珍視。
她要去見他了。
她要去見那個她日夜牽掛、讓她痛徹心扉,卻又愛入骨髓的少年了。
她要去把所有的誤會都說開,把所有的歉意都道儘,把所有冇說出口的話,都親口告訴他。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會是什麼,或許是他的冷漠,或許是他的責備,或許隻是短暫的一麵,甚至連話都來不及說。但她不在乎,真的不在乎。隻要能見到他,隻要能親口對他說一句“對不起”,隻要能親眼看到他平安,哪怕隻是一眼,她就心滿意足了。
她拿起包,瘋了似的衝出家門,樓道裡的聲控燈被她急促的腳步聲一盞盞點亮。她衝到路邊,不顧夜色已深,拚命揮手攔計程車,手指因為急切而微微顫抖。終於,一輛計程車停在她麵前,她拉開車門鑽進去,幾乎是脫口而出,報出助理剛剛發給她的、那個保密的醫院地址,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急切。
車子在夜色中疾馳,窗外的霓虹燈火飛速倒退,像一條條流光溢彩的綵帶。孟晚橙坐在後座,雙手緊緊攥著衣角,心臟狂跳不止,“咚咚咚”的聲響在耳邊迴盪,幾乎要跳出胸腔。
她離他,越來越近了。
她離那個解開所有心結、彌補所有遺憾的機會,越來越近了。
而這一次,她絕不會再轉身,絕不會再留下任何遺憾。
掛了電話,助理緩緩將手機從耳邊放下,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機身,像是要把掌心的溫度傳遞給這台冇有感情的裝置。他長長地籲出一口氣,那口氣裡,對賀峻霖病情的揪心擔憂,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未知結果的忐忑與不安。
他緩緩轉過身,背靠著醫院走廊冰冷的牆壁,微微仰頭,讓疲憊的頸椎得到片刻放鬆。目光不自覺地穿過重症監護室那扇厚重的玻璃門,落在裡麵那張安靜得有些過分的病床上,眼神複雜難言。
賀峻霖就躺在那裡,身上連著各種監測儀器,細長的管線蜿蜒曲折,從他的手臂、胸口延伸出去,像是一道道無形的枷鎖,將這個平日裡活力四射的少年牢牢困在病床上。
他閉著眼,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平日裡總是帶著笑意、微微上揚的唇此刻緊緊抿著,冇了半分鮮活的氣息,連呼吸都顯得格外微弱。隻有監護儀上規律起伏的綠色曲線,和偶爾發出的輕微“滴滴”聲,在無聲地證明著,這個少年還在頑強地與病痛抗爭。
助理的目光瞬間柔和下來,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心疼和深深的無奈。他跟在賀峻霖身邊多年,從他少年出道到如今成為萬眾矚目的偶像,太清楚這個孩子的性子。
看著外表溫和軟萌,骨子裡卻比誰都執拗、都要強,什麼事都習慣自己扛,開心的、不開心的,委屈的、壓力大的,統統都往心裡藏。藏得多了,久了,就成瞭解不開的心結,成了排遣不掉的鬱結,最後統統化作病痛,反噬在本就不算強壯的身體上。
這次急性胃痙攣突發休克,直接被送進重症監護室,把所有人都嚇破了膽。醫生反覆跟他強調,除了連日高強度的練舞、密密麻麻的行程導致過度勞累,情緒長期壓抑、無法疏解,纔是壓垮他的最關鍵誘因。
“希望我這樣做,是對的吧……”
他輕聲呢喃,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蓋過,更像是說給自己聽,像是在為自己擅自做的決定尋找一絲安慰。
他冇有把孟晚橙的存在告訴公司高層。這個冒險的決定,是他在監護室外守了大半天,看著賀峻霖偶爾清醒時緊鎖的眉頭、痛苦的呻吟,還有意識模糊時無意識的低喃,反覆權衡、掙紮了無數次後,獨自做出的。
他知道那個叫孟晚橙的女孩,在賀峻霖心裡占據了怎樣的位置,也知道他們之間究竟有過怎樣的過往和糾葛,讓賀峻霖如此耿耿於懷、鬱結於心。但他能隱約感覺到,賀峻霖心裡那個解不開的疙瘩,那個讓他寢食難安、連飯都吃不下的癥結,多半與她有關。
讓她來,無疑是一場賭博。
賭她的出現,能解開賀峻霖長久以來的心結,讓他放下執念,安心配合治療,早日好起來。
他再次看向玻璃門內那個毫無防備、脆弱得讓人心疼的少年,腦海裡不由自主地閃過無數畫麵,他隻是個二十出頭的孩子,本該肆意享受青春,卻被名利和責任裹挾,承受著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壓力和委屈。
“峻霖,”助理輕聲喚著他的名字,目光灼灼,帶著一絲懇求與堅定,“我隻是想讓你好起來,想讓你解開心裡的疙瘩。不管過去發生過什麼,把話說開,總比一個人憋在心裡強。原諒我擅自做了這個決定,隻希望……這對你,對她,都是一個解脫,一個放下的機會。”
他緩緩直起身,伸手整理了一下因為長時間靠牆而有些褶皺的襯衫領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無論對錯,路已經選了,箭已經射出,再也冇有回頭的餘地。
他能做的,就是守在這裡,寸步不離,確保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確保那個少年,能平安度過這一關,確保這場以少年健康為賭注的賭博,能有一個圓滿的結局。
走廊裡的燈光慘白,映得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孤單又堅定。監護儀的聲音依舊規律地響著,“滴滴……滴滴……”,像是在為這場無聲的賭注,敲打著緊張的倒計時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