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變回那個眼裡有光、元氣滿滿的賀峻霖,要和兄弟們一起順動作、扣細節、磨銜接,要為了即將到來的舞台全力以赴,不能讓自己的私人情緒,影響到團隊的進度,更不能讓兄弟們跟著擔心。
昨夜的痛苦、崩潰、悵然與不甘,終究是被這明亮又溫暖的晨光,裹上了一層薄薄的紗,小心翼翼地藏進了心底最隱秘的角落,妥帖安放,不再輕易示人。隻是那胃裡時不時傳來的隱隱鈍痛,還有心口始終縈繞、未散的酸澀與遺憾,都在一遍遍無聲地提醒著他
有些藏了兩年的念想,有些冇來得及解開的心結,有些到了嘴邊卻冇說出口的話,終究不是天一亮,就能輕易翻篇,就能徹底放下的。那些牽掛,會跟著他,藏在每一個清醒的白晝,每一個寂靜的深夜,等著一個能說出口的契機。
保姆車穩穩停在時代峰峻寫字樓樓下,引擎熄了火,周遭瞬間被清晨的喧鬨裹住——往來的外賣員騎著車穿梭,上班族步履匆匆地趕電梯。
清晨的朝陽爬過樓宇頂端,把澄澈的光灑在寫字樓的玻璃幕牆上,折射出一片耀眼的碎金,亮得晃眼,也透著一股屬於工作日的忙碌與鮮活氣息。
賀峻霖推開車門,微涼的晨風撲麵而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清爽,拂過他略顯蒼白的臉頰,他下意識抬手理了理額前被風吹亂的碎髮,指尖還殘留著方纔攥著的溫熱牛奶瓶的餘溫。
胃部的隱痛還在,像根細針時不時輕輕紮一下,卻被他憑著一股韌勁刻意壓在了心底最深處;雙腿昨夜蜷縮太久留下的痠麻也淡了許多,隻是渾身那股散不去的倦意,被他藉著挺直的脊背、輕快的步伐,小心翼翼地藏得嚴嚴實實,半點不肯外露。
他緩步走進寫字樓大廳,前台的工作人員早已熟識他,笑著跟他打招呼:“賀老師來啦。”他揚起嘴角,回了句輕快的“早呀”,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淺笑,語氣清亮,任誰看了都覺得是元氣滿滿的模樣,半點看不出昨夜空腹胃疼、一夜未眠的狼狽與煎熬。
熟門熟路地朝著電梯間走去,一路上碰到不少共事的工作人員,有人笑著問他是不是剛起,他都一一頷首迴應,玩笑話接得自然流暢,分寸拿捏得剛好,冇露半分破綻。
電梯門緩緩合上,鏡麵裡清晰映出少年的模樣——身形清瘦,穿著簡單的連帽衫,領口微微拉高,遮住了些許倦態,隻是眼下那片濃重的青黑實在太過紮眼,像暈開的墨,就算刻意精神起來,也難完全掩蓋,唇色也依舊是淡淡的蒼白,冇什麼血色。
他對著鏡麵悄悄調整了下表情,嘴角再往上揚了揚,眼底逼出幾分靈動,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和往日彆無二致,直到電梯緩緩上升,抵達練舞室所在的樓層,他才收回目光,深吸了口氣。
電梯門一開,樓道裡格外安靜,隻有走廊儘頭的練舞室方向,隱約飄來熟悉的伴奏聲,節奏鮮明,不用想也知道,兄弟們定然已經提前到了,要麼在熱身,要麼在摳動作細節。
賀峻霖循著聲音走到練舞室門口,腳步陡然頓住,抬手輕輕按了按依舊隱隱作痛的胃部,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稍稍定了定神。他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胸腔裡的鬱氣散了些許,而後閉上眼,將腦海裡翻湧的畫麵,孟晚橙在校門口決絕的背影、計程車門關上的輕響、昨夜蜷縮在地上胃疼到發抖的狼狽,全都一股腦兒狠狠壓進心底最隱秘的角落,嚴絲合縫地鎖起來。
再睜眼時,眼底的倦意被飛快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往日裡那般鮮活靈動的光,嘴角勾起一抹明朗又張揚的笑,刻意調整出一副精力充沛、元氣滿滿的模樣。他心裡清楚,兄弟們個個心思細膩,尤其是馬嘉祺和丁程鑫,半點異樣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他不能讓他們看出端倪,不能讓他們為自己擔心,更不能讓昨夜那份不堪的脆弱,暴露在並肩作戰的兄弟麵前。
做好萬全的心理建設,賀峻霖抬手,指尖輕輕搭在門把手上,緩緩推開練舞室的門,門軸轉動發出“吱呀”一聲輕微的聲響,不刺耳,卻足夠打破室內的專注。他揚著聲音,語氣裡裹著幾分刻意的雀躍與輕快,朝著裡麵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哈嘍啊,我來啦!”
練舞室裡的伴奏聲不算大,正是他們這次新舞台的主打曲,節奏偏快,此刻正迴圈播放著難啃的銜接段。他這一聲清亮的呼喊,瞬間打破了室內的沉靜,所有目光齊刷刷地朝門口投來。
此刻的練舞室裡,馬嘉祺、張真源、宋亞軒、劉耀文、嚴浩翔都已經到了,唯獨丁程鑫還冇現身——眾人都清楚,丁哥昨夜還有外地的商演行程,淩晨才結束,連夜往回趕,助理一早就在群裡說過,大概率要稍晚些到,路上還得補覺,眾人也都心照不宣,冇多唸叨,隻想著等他來了再一起順完整的動作。
幾人的狀態各有不同,卻都透著一股連軸轉的忙碌與疲憊,又藏著對舞台的極致專注。馬嘉祺穿著一身黑色衣服,身形挺拔,正靠著牆邊的把杆壓著側腿,一旁的長椅上還搭著他的外套
張真源剛順完一段跳躍銜接動作,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順著下頜線滑落,他正拿著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著溫水,喉結滾動間透著幾分利落
宋亞軒和劉耀文湊在長椅旁,腦袋捱得極近,正對著手機裡的舞蹈分解視訊摳細節,宋亞軒的頭髮亂糟糟的,顯然是趕時間一路奔波,連整理髮型的功夫都冇有,劉耀文則套著一件寬鬆的灰色連帽衫,帽子牢牢扣在頭上,隻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線和一截白皙的脖頸,他是剛結束戶外廣告拍攝趕回來的
嚴浩翔坐在長椅上,正低頭認真係護膝,指尖翻飛間動作熟練利落,黑色的護膝被他纏得規整又緊實,他一早結束了雜誌內頁拍攝,化妝師剛卸完妝就馬不停蹄趕來公司,厚重的外套隨意搭在腿上,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纖細卻骨節分明、透著力量感的手腕,顯然是隨時準備起身練動作。
幾人原本都沉浸在自己的節奏裡,要麼專注摳動作,要麼忙著熱身休整,賀峻霖這一聲喊,瞬間讓練舞室裡的氛圍活絡起來。宋亞軒就坐在最靠近門口的位置,正歪著頭跟劉耀文爭論某個轉身的角度,聽見熟悉的聲音,下意識抬頭望過去,目光最先落在賀峻霖臉上。
看清他模樣的瞬間,宋亞軒眼睛驟然睜大,瞳孔都縮了縮,像是受了天大的驚嚇,身子猛地往後縮了一下,後背重重抵在椅背上,手裡攥著的手機都冇拿穩,“啪嗒”一聲差點掉在地上,還好反應快一把撈住,隨即脫口而出一聲誇張又真切的驚呼,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哎呦我去!賀峻霖?你這是昨晚去哪兒闖禍了啊,這是被人揍了?”
他這一聲喊,嗓門清亮,帶著少年特有的咋咋呼呼,瞬間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到了賀峻霖身上,連靠著把杆壓腿的馬嘉祺都停下了動作,順手伸手按了音響的調低鍵,練舞室裡的伴奏聲瞬間弱了下去,隻剩下眾人的呼吸聲和宋亞軒誇張的吐槽聲。
賀峻霖臉上那副明朗的笑容瞬間僵了一瞬,心裡暗道一聲不好——終究是昨夜冇閤眼,眼底的青黑實在重得過分,再加上臉色蒼白,任誰看了都覺得不對勁,偏偏還被最心直口快的宋亞軒抓了個正著。
他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指尖劃過眼下那片冰涼的麵板,心裡飛快盤算著說辭,臉上很快又重新掛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隨意與傲嬌,試圖矇混過關:“什麼叫被人揍了啊,會不會說話呢?我這是昨晚挑燈夜讀,為了學業奮不顧身熬出來的黑眼圈,懂不懂學霸的自我修養啊?”
一邊說著,他一邊快步走進練舞室,反手順手帶上了門,試圖用利落的動作掩蓋自己的些許侷促,腳步刻意放得輕快,徑直朝著放著自己揹包的長椅走去,全程不敢和眾人對視太久,生怕被誰看出眼底殘留的倦意和心虛。
劉耀文最是看熱鬨不嫌事大,也最直白,見賀峻霖想矇混過關,當即從長椅上站起身,伸手一把摘掉自己的連帽,露出一張清爽棱角分明的臉,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在賀峻霖臉上來回打量
一圈又一圈,眉頭緊緊蹙著,語氣裡滿是真切的疑惑,半點不給賀峻霖留麵子:“扯吧你就,誰信啊!以前你熬夜趕作業也冇這麼誇張,你看你這眼下的烏青,跟被人左右開弓打了兩拳似的,黑得都快掉到下巴了,還有你這臉色,白得跟紙似的,一點血色都冇有,是不是真不舒服啊?”
話音落,宋亞軒也都跟著點頭,顯然都認同劉耀文的話,目光齊刷刷落在賀峻霖身上,滿是關切。賀峻霖心裡一緊,麵上卻依舊掛著那副漫不經心的笑,連忙擺手,語氣刻意裝得輕快又篤定,試圖把話題圓過去:“冇有冇有,真冇有不舒服,彆瞎想。”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挺直脊背,還故意抬手伸了個懶腰,裝作一副渾身輕鬆的模樣,隻是抬手的動作稍快,牽扯到胃部,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又飛快掩飾過去。“就是昨晚刷題太投入,一不小心熬過頭了,比往常多熬了兩個鐘頭,估計是冇緩過來,看著才顯憔悴。”
他刻意加重了“刷題”二字,還順勢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眶,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誰知道這黑眼圈這麼不給麵子,一熬夜就這麼明顯,早知道就不硬熬了,還被你們誤會成被人揍了,多冤啊。”
張真源向來就是幾人裡最溫柔的那個,旁人冇留意的小細節,總逃不過他的眼睛。方纔宋亞軒咋咋呼呼驚呼時,他就放下了手裡的水杯,目光落在賀峻霖臉上,看著那過分濃重的青黑,還有毫無血色的蒼白臉龐,心裡的擔憂就一點點湧了上來。
不等劉耀文說完,他便快步從練舞墊另一邊走了過來,步伐穩當,眼底滿是藏不住的焦灼,伸手就下意識朝著賀峻霖的額頭探去,想親手試試溫度,看他是不是感冒發燒了——畢竟臉色差成這樣,發燒是最容易想到的緣由。
他的聲音溫和又帶著急切,字字句句都裹著實打實的關切,半點不摻假:“是不是感冒發燒了?看著氣色也太差了,一點精神都冇有,你真的冇事嗎?”
方纔他正忙著順跳躍動作,練得渾身發熱,掌心剛攥過水杯,還帶著運動後殘留的溫熱觸感,指腹和手背上還沾著些許細密的汗珠,帶著少年人鮮活的溫度。賀峻霖見他手要碰到自己額頭,心裡下意識一緊,生怕這一探,再被他察覺出什麼異樣
當下腦袋微微一偏,腳步輕巧地往後錯了小半步,順著這個力道自然躲開了那隻溫熱的手,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冇心冇肺的明朗笑容,語氣裝得格外輕快明朗,連聲調都刻意拔高了些,半點不敢露怯,更不敢顯出一絲一毫的虛弱:“冇有冇有,真冇有,壓根冇發燒。”
怕張真源不信,他還特意挺直了脊背,抬手在自己額頭上拍了拍,故意做出一副底氣十足的模樣,又接著往下圓說辭:“就是昨晚刷題太投入,一頭紮進去就忘了時間,不小心熬了個小夜,冇睡夠而已。你們也知道,最近功課趕得緊,落下一點就不好補了。”
他又笑著朝著張真源擺手,語氣愈發篤定,試圖徹底打消對方的顧慮:“放心吧張哥,一點不礙事,就是看著憔悴了點而已。”
話落,他還順勢轉頭看向一旁,藉著轉移目光的空檔,悄悄鬆了口氣,眼底那轉瞬即逝的侷促,冇被任何人捕捉到。
馬嘉祺又緩緩走了過來,他一眼就瞥見了賀峻霖方纔躲閃時,下意識按了一下胃部的小動作,又注意到他說話時,唇瓣下意識微微抿著,像是在隱忍什麼,眼底瞬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隻是他素來懂賀峻霖的性子,不願被人戳破脆弱,便冇直接點破,隻是語氣溫和又妥帖,帶著幾分兄長的叮囑:“冇睡好就先彆急著練動作,緩一緩,丁哥還冇到,咱們等他來了再一起順吧。”
嚴浩翔也剛好係完護膝,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快步走到賀峻霖身邊,冇多說什麼廢話,直接從旁邊的袋子裡掏出一塊全麥麪包,遞到賀峻霖麵前,麪包的香氣撲麵而來,語氣簡潔卻字字透著關心:“看你這模樣就冇吃好早飯,先墊兩口,剛在樓下便利店買的,填填肚子再練,空腹跳舞對胃不好。”他方纔路上特意繞路去便利店買的,原本是想著自己拍攝耗體力,墊墊肚子,見賀峻霖這蒼白憔悴的模樣,下意識就先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