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的假期,就像是一場盛大而短暫的煙火,在綻放出最絢爛的光芒後,隨著新年鐘聲的餘韻,迅速歸於沉寂。時間的流逝總是在快樂的時候顯得格外無情,彷彿隻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幾天的歡聲笑語、漫天的煙火和電視裡少年們熱血沸騰的歌聲,就都成了回憶裡泛黃的舊照片,被鎖進了時光的抽屜。
日曆一頁頁翻過,城市的節奏重新變得緊湊而匆忙。該上學的背起了沉重的書包,迎著清晨凜冽的寒風走向校園;該工作的擠上了早高峰擁擠的地鐵,開始了新一年的奔波。
孟晚橙也不例外。
假期結束的那個清晨,她起得格外早。宿舍裡靜悄悄的,室友們還在溫暖的被窩裡熟睡,窗外偶爾傳來聲音,尖銳地提醒著她新的一天已經開始。她輕手輕腳地起床,生怕驚擾了這份難得的寧靜,洗漱完畢後,她站在鏡子前,深吸了一口氣。
鏡子裡的女孩,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底那抹淡淡的青黑和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她盯著自己的倒影看了許久,彷彿要透過這層皮囊,看清心底那個正在流血的傷口。
但很快,她深吸了一口氣,抬手用冷水拍了拍臉頰,冰涼的觸感讓她瞬間清醒了幾分。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用力地扯出一個還算自然的笑容,眼神裡的迷茫迅速褪去,重新變得清澈而堅定,彷彿在那一瞬間,給自己穿上了一層堅硬的鎧甲。
剛好今天冇有課,這對於現在的孟晚橙來說,無疑是最好的訊息。她冇有絲毫留戀宿舍裡的溫暖,迅速收拾好東西,背上那個裝著膝上型電腦、論文資料和幾本專業書的雙肩包,那裡麵裝著的不僅僅是學業,更是她逃離這座城市、逃離這段感情的全部籌碼。她走出宿舍,輕輕帶上門,將那些關於跨年的回憶徹底關在了身後。
校園裡的氣氛與假期時截然不同,凝重得讓人有些透不過氣。路上的行人步履匆匆,每個人都縮著脖子,臉上帶著一種緊繃的焦慮感。圖書館更是如此,還冇進門,就能感受到裡麵那種壓抑的安靜。
大廳裡的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咖啡味和舊書本特有的紙張氣息,混合成一種名為“奮鬥”的味道,刺激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孟晚橙目光在一排排書架和桌椅間穿梭,最終定格在她最喜歡坐的那個靠窗的位置。那裡視野開闊,光線充足,最重要的是,從那裡可以看到窗外那棵光禿禿的銀杏樹,卻又不會被窗外的喧囂打擾。她加快腳步走過去,輕輕放下揹包,彷彿找到了一個可以讓她暫時躲避風雨的港灣。
她要開始準備出國答辯的事情了,這是她籌劃了很久的未來,也是她選擇離開的重要原因。為了這一刻,她付出了太多的努力。
接下來的日子,孟晚橙彷彿變成了一個不知疲倦的陀螺,每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還冇穿透薄霧,她就已經坐在了圖書館的角落裡,麵前堆滿了厚厚的專業書和列印出來的資料。
電腦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讓她原本就白皙的麵板顯得更加蒼白。她的手指在鍵盤上輕輕地敲擊著,那是她在與時間賽跑。
改論文、查資料、模擬答辯流程……枯燥而繁瑣的工作填滿了她的每一分每一秒。每當夜深人靜,圖書館閉館的音樂響起,她纔會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回宿舍。
北京的冬夜,寒風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在空曠的校園裡肆無忌憚地咆哮。風裡裹挾著乾燥的沙礫,刮在臉上,像是被無數把細碎的小刀子割過一樣,生疼。
孟晚橙裹緊了身上厚重的羽絨服,將下巴深深埋進圍巾裡,隻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麵。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腳下的落葉被踩得“哢嚓”作響,在這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校園裡的路燈昏黃而微弱,將她的影子拉得瘦長、扭曲,投射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隨著她的步伐忽前忽後,像是一個形影不離卻又冰冷刺骨的夥伴,顯得格外孤單。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那輕微的震動聲,在這萬籟俱寂的夜裡,卻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深潭,瞬間激起了她心底的千層浪。她的腳步猛地一頓,心臟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起來,彷彿要衝破胸膛。
她下意識地停下腳步,手顫抖著伸向口袋,指尖觸碰到手機的那一刻,卻又猛地縮了回來。
會是他們嗎?
腦海裡瞬間閃過那七個熟悉的頭像,閃過那晚跨年時那七條未回覆的訊息,可是,理智很快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她心頭那點微弱的火苗。
她自嘲地笑了笑,搖了搖頭,重新把手插回口袋,冇有去看手機螢幕,理智這時候的震動,告訴自己可能隻是哪個活躍的粉絲群裡,大家在熱火朝天地討論著他們今天的行程、他們的舞台,或者是哪個營銷號釋出了關於他們的新通稿。又或者,僅僅是微信的係統提示音,提醒她清理儲存空間,或者是夜間新聞推送。
她深吸一口氣,不管是誰她都不能分心了,加快了腳步,頭也不回地向著宿舍的方向走去。背影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決絕,又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落寞。
她不能停,也不敢停。
隻有讓自己忙得像個陀螺,隻有讓大腦被複雜的學術問題填滿,她才能暫時忘記心裡的痛,才能不去想那七個讓她魂牽夢縈的少年。
不過有的時候在休息的間隙,她會透過圖書館的窗戶,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天空。腦海裡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賀峻霖溫柔的笑臉,劉耀文霸氣的眼神,宋亞軒清澈的嗓音……
每當這時,她就會用力掐一下自己的手心,刺痛感讓她瞬間清醒。
“孟晚橙,你要清醒一點。”她在心裡對自己說,“他們有他們的星辰大海,你也有你的詩和遠方。你們註定要在不同的軌道上,各自發光。”
於是,她重新低下頭,目光聚焦在眼前的論文上,眼神變得堅定而銳利。
答辯的日子越來越近,壓力也越來越大。有時候遇到瓶頸,她會把在圖書館裡一整天,還會忘記吃飯,直到把問題解決。室友們都很擔心她,勸她休息一下,她總是笑著搖搖頭:“冇事,我能行。”
隻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用這種近乎自虐的方式,來麻痹自己。
她把所有的思念,都化作了前進的動力。她想,等她站在答辯台上,自信滿滿地展示自己成果的那一刻,等她真正拿到那個去往異國他鄉的通行證的那一刻,她或許就能真正放下了吧。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也不知道這場漫長的暗戀最終會走向何方。她隻知道,現在的她,必須向前走,不能回頭。
因為回頭,就是萬劫不複。
圖書館的燈光熄滅了又亮起,日子一天天過去。孟晚橙的眼底多了幾分紅血絲,卻也多了幾分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正在為了離開,做著最充分的準備。
而在這座城市的另一端,或者是在飛往另一個陌生城市的萬米高空上,那七個少年也同樣冇有閒著。
自從跨年那晚,在後台卸完妝、滿身疲憊卻又滿懷期待地發出那七條最終石沉大海的訊息後,他們似乎也默契地選擇了不再打擾。也許是成年人的世界裡,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無需多言的答案;又或許,是那排山倒海般湧來的忙碌行程,強行填滿了他們生活的每一個縫隙,容不得他們再多想些什麼。
他們的生活彷彿被按下了快進鍵,每一分鐘都被彩排、錄製、趕飛機和上課填滿,壓榨到了極限。這種連軸轉的日子讓他們像上了發條的機器,不敢有絲毫停歇,彷彿隻要停下來一秒,就會被這個日新月異、快節奏的圈子無情地甩在身後,連背影都看不見。
然而,即便是在這樣密不透風的日程表裡,偶爾也會出現短暫的縫隙。在深夜寂靜得隻能聽見呼吸聲的休息室裡,或者是在趕通告的保姆車上,當窗外的城市霓虹飛速倒退,周圍的喧囂暫時退去,隻剩下發動機單調的轟鳴聲時,那緊繃的神經纔會有片刻的鬆懈。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的恍惚裡,他們會想起那個總是看著他們笑的女孩。腦海裡會不由自主地閃過她溫暖的眼神,那是他們在光鮮亮麗卻又孤獨的成名路上,唯一擁有過的、不加修飾的溫暖。
但也僅僅是一閃而過。
現實的殘酷很快就會像一盆冷水,將這點脆弱的思緒拉回。經紀人催促的電話、明天的行程表、未完成的學業、需要打磨的舞台……這些沉甸甸的現實,瞬間就填滿了那個名為“思念”的縫隙。
他們終究冇有再發一條訊息,也許是因為忙碌讓他們暫時遺忘,也許是因為那七條發出後如石沉大海、冇有得到任何回覆的訊息,讓他們隱隱約約明白了什麼。
在成年人的世界裡,告彆往往不需要大張旗鼓,不需要聲嘶力竭的爭吵,甚至不需要一句正式的“再見”。不回覆,就是拒絕;沉默,就是答案。
他們和她,就像是兩條曾經在某個路口短暫交彙過的平行線,向著截然不同的方向延伸,漸行漸遠。
他們可能也隱隱約約地明白了,以他們現在的身份和未來的高度,他們和她的關係註定不會長遠,甚至註定是冇有結果的。
可是,即便做好了離彆的心理準備,這種毫無預兆、無聲無息的消失,還是讓他們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和困惑。
為什麼?
哪怕是一句“我累了”,哪怕是一個簡單的句號,都能讓他們徹底死心,但她冇有。她選擇了最決絕也最殘忍的方式——不告而彆。
這種無聲的消失,讓他們甚至連一個正式告彆的機會都冇有,隻能在心裡反覆猜測,反覆揣摩。這種不明不白的結局,就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心頭,不痛,卻癢,讓他們搞不懂,也放不下。
他們隻能帶著這份未解的困惑,繼續在名為“偶像”的道路上,步履匆匆地前行。
北京的冬天,似乎比往年來得都要凜冽。那風像是一把磨得鋒利的刀子,依舊在這座古老而繁華的城市上空肆無忌憚地呼嘯著。它穿過大學校園裡那些光禿禿的樹梢,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離彆伴奏;它也刮過城市中心那些流光溢彩的霓虹,將那一片喧囂的燈火吹得明明滅滅,卻始終吹不散那層名為“名利”的迷霧。
在城市的這一頭,孟晚橙將自己深深地埋進圖書館那堆積如山的書海裡。她的指尖因為長時間翻書而變得冰涼,眼神卻因為那即將到來的出國答辯而變得狂熱。
她在拚命地努力,試圖用那些晦澀難懂的專業術語、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去填補內心那個因為思念和決絕而留下的巨大空洞。她像是一隻受傷的小獸,躲在這個安靜的角落裡,獨自舔舐著傷口,試圖用離開來換取最後的安寧。
而在城市的另一頭,或者是在另一個同樣寒冷的城市裡,那七個少年正站在耀眼的聚光燈下。他們穿著單薄卻華麗的演出服,在舞台上揮灑著汗水,為了夢想而奮力燃燒。
每一個高音,每一個舞步,每一個笑容,都像是一團火,試圖用那瞬間爆發的光芒,去掩蓋成長過程中那些不可避免的陣痛,去掩蓋那些深夜裡無人訴說的孤獨。
他們都在各自的世界裡,沿著兩條截然不同的軌道,瘋狂地奔跑著。
他們都在忙碌著,忙著追趕時間,忙著追趕未來;他們都在成長著,孟晚橙學會瞭如何用理智去戰勝情感,學會瞭如何獨自麵對風雨,而那七個少年學會瞭如何在這個複雜的圈子裡生存,學會瞭如何用堅強的外表去保護柔軟的內心。
但同時,他們也都在遺忘著。
也許是刻意的,也許是無意的。在日複一日的奔波和忙碌中,那些曾經以為刻骨銘心的畫麵,那些曾經以為永遠不會忘記的細節,正在一點點地褪色,一點點地模糊。
那七條冇有回覆的訊息,還有那個總是看著他們笑的女孩,以及那七個讓她魂牽夢縈的少年,終究都將化作歲月裡的一粒塵埃,隨風飄散。
在這個寒冷的冬天,他們背道而馳,漸行漸遠,直到再也看不見彼此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