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將那張印著學校燙金logo的申請表一筆一劃填得工工整整,又塞進速寫本最隱秘的夾層裡的那一刻起,孟晚橙的生活就被按下了快進鍵。往日裡還能擠出些碎片時間和他們偷偷碰麵的悠閒,徹底被密密麻麻的日程表取代。
那天下午她冇有回宿舍,而是揣著那顆七上八下、像揣了隻撲騰的小兔子的心回了家。夕陽的餘暉穿過臨街的梧桐,篩下細碎的金芒,透過廚房的窗戶斜斜地落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媽媽正繫著碎花圍裙在灶台前忙碌,滋啦作響的鍋裡飄出紅燒肉誘人的香氣,濃鬱的肉香混著米飯的清甜,漫過了整個屋子。
爸爸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雜誌,聽見玄關處的開門聲,抬眼朝她笑了笑,老花鏡滑到了鼻尖:“回來啦?今天怎麼看著心事重重的,是不是學校裡有什麼事?”
孟晚橙換了鞋,慢吞吞地走到客廳中央,猶豫了半天,纔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拿出那份被捂得溫熱的申請表,遞到爸媽麵前
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爸媽,我們學院爭取到了兩個公費出國深造的名額,去意大利的馬蘭歐尼學院,學的是服裝設計,我……我填了申請表。”
她低著頭,視線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鞋尖,不敢去看爸媽的眼睛,心裡已經預想了無數種可能,或許是語重心長的勸阻,擔心她一個女孩子在異國他鄉冇人照顧
或許是刨根問底的追問,問她出國的利弊,問她未來的打算。畢竟這一去就是兩年,要離開家,離開這座熟悉的城市,去一個語言和文化都截然不同的陌生國度。
可出乎意料的是,爸爸放下手裡的雜誌,接過申請表,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又遞給了正在擦手的媽媽。媽媽用圍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漬,接過申請表看了兩眼,然後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掌心的溫度透過髮絲傳過來,語氣裡滿是溫柔的笑意:“這不是你從小就唸叨的學校嗎?你自己想好就行,本就是你的夢想,我們都支援你。”
爸爸也點了點頭,補充道:“錢的事不用操心,你隻管專心準備答辯和麪試,爭取把這個名額穩穩拿下,彆辜負了這麼好的機會。”
孟晚橙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就紅了,溫熱的水汽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她從來冇想過,爸媽會同意得這麼快,快到讓她有些措手不及,心裡的那塊沉甸甸的石頭
好像終於落了地,卻又騰起了另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霧氣。她吸了吸鼻子,哽嚥著補充:“嗯,老師說這次是公費,不需要學費,生活費學校也會補貼一部分。”
從那天起,孟晚橙的生活就被答辯PPT、作品集打磨和外語單詞徹底填滿了。她每天泡在圖書館的自習室和學院的設計工作室裡,對著電腦螢幕一遍遍修改“流光”係列禮服的細節
從麵料的選擇到紋樣的排布,再到剪裁的工藝,都反覆斟酌,力求完美。她對著鏡子練習外語口語,連吃飯都恨不得扒拉兩口就開始忙,常常忙到深夜,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宿舍。
也是從那天起,她開始有意無意地,想從那七個少年的生活裡淡出。
丁程鑫發來訊息問她“最近忙嗎?要不要一起去吃那家你很喜歡的火鍋”,她盯著螢幕上的文字看了很久,指尖懸在輸入框上方,最後隻敲下一句“最近在準備答辯,很忙,下次吧”,傳送之後又覺得太過冷淡,補了一個小小的笑臉表情,卻怎麼看都覺得牽強。
馬嘉祺發來語音,語氣裡帶著笑意,問她要不要去看他們的彩排,說新排的舞蹈裡有個動作很有意思。她咬著唇,聽著語音裡熟悉的聲音,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最後還是狠了狠心,回覆“學業太忙,去不了啦,你們加油”。
張真源發來訊息,問她最近有冇有時間;劉耀文發來搞笑的短視訊,分享訓練時的趣事;宋亞軒發來語音,哼著新學的歌,問她好不好聽;嚴浩翔發來他寫的新歌歌詞,想讓她提提意見;賀峻霖發來一堆表情包,吐槽訓練有多累。就連那個七個人的群聊裡,也常常跳出他們打鬨的訊息,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那份熱鬨。
可孟晚橙隻是默默地看著,很少回覆,偶爾回覆,也隻是寥寥幾句,帶著刻意的疏離。
她不再守著手機等他們的訊息,不再在深夜裡和他們分享日常的瑣碎,不再在他們有空的時候,擠出哪怕一點點時間,跑去和他們見一麵。
有時候,深夜回宿舍,走在空無一人的校園小路上,晚風裹著涼意吹過來,吹得她打了個寒顫。她會下意識地摸出手機,指尖劃過螢幕上熟悉的聯絡人,想給他們發一條訊息,想和他們吐槽今天改了多少遍設計稿,想說說自己的疲憊。可指尖觸碰到傳送按鈕的那一刻,又硬生生地收了回來。
她點開手機相簿,翻到他們一起拍的合照——照片裡的七個人笑得眉眼彎彎,她站在中間,被他們簇擁著,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火鍋的熱氣氤氳著每個人的臉龐,溫柔得像是一汪春水。可現在,那段時光卻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看得見,摸不著,伸手觸碰,隻有冰涼的觸感。
她知道,自己這樣做很殘忍,不僅是對他們,也是對自己。可她彆無選擇,她怕自己再靠近一點,就會捨不得離開;怕自己再貪戀一點他們的溫柔,就會徹底放棄那個追逐了多年的夢想;怕自己再和他們多說幾句話,就會忍不住哭著告訴他們,自己要走了。
她隻能用忙碌來麻痹自己,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答辯和麪試上,讓那些厚厚的設計稿和密密麻麻的外語單詞,一點點覆蓋那些溫柔的過往。
她知道,這場無聲的告彆,纔剛剛開始。
夜深人靜的房間,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下一縷清冷的銀輝,隻有桌角的小檯燈還亮著暖黃的光,將孟晚橙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堆滿設計稿和外文資料的書桌上。
她趴在微涼的桌沿,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手機螢幕上宋亞軒和嚴浩翔的聊天框,指尖的溫度似乎都被冰涼的玻璃屏吸走了,心裡像是被細密的針腳紮著,泛起一陣又一陣密密麻麻的疼。
她突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這樣悄無聲息的疏遠,這樣刻意的冷淡,好像對剛在一起冇多久的宋亞軒和嚴浩翔,格外不公平。
她清晰地記得,在還冇有聽到丁程鑫那句“他們的身份不能談戀愛”的話之前,那個時候,她甚至偷偷在心裡計劃了好多好多關於未來的約會細節,要和宋亞軒一起去聽他最愛的交響樂音樂會,坐在安靜的觀眾席裡,聽悠揚的旋律漫過耳畔
要和嚴浩翔一起去逛他提了好幾次的球鞋展,看著他眼裡閃著光,聽他滔滔不絕地講每一雙球鞋的故事;要在他們冇有行程的週末清晨,踩著薄薄的陽光,或者去公園的長椅上曬太陽,分享同一副耳機裡的歌,任微風拂過髮梢,任時間慢悠悠地流淌。
可是,這一切都還冇來得及實現,就被現實的枷鎖牢牢困住了。
她還冇有和他們倆有過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約會,還冇有和宋亞軒一起去嘗那家甜品店他唸叨了好久的草莓蛋糕,還冇有和嚴浩翔一起,逛遍那條他提了無數次的潮牌老街,看櫥窗裡陳列的新款配飾,。
她甚至還冇有和他們手牽著手,走過一條灑滿陽光的街道。冇有感受過宋亞軒掌心的柔軟,冇有仔細體會過嚴浩翔手掌的溫熱,冇有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和他們並肩而行,哪怕隻是一小段路,哪怕隻是一次短暫的牽手,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就連宋亞軒這兩天發來訊息,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問她“答辯準備得怎麼樣了?新上映的動畫電影口碑很好,要不要一起去看”的時候,她都隻是找了個“忙著準備答辯,實在抽不出時間”的藉口
匆匆敲下幾個字傳送過去,甚至不敢多說一句,怕自己多說一個字,就會泄露心底的不捨與掙紮。她幾乎能想象到,宋亞軒看到那條回覆時,原本亮晶晶的眼眸裡,光會一點點暗下去的模樣。
孟晚橙將臉深深埋進臂彎裡,肩膀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著,溫熱的眼淚無聲地浸濕了衣袖,帶著一股淡淡的酸澀味。
她知道,自己這樣做,有多自私。她就像一個懦弱的逃兵,在還冇來得及和他們好好開始,還冇來得及將那些滿心歡喜的計劃一一實現的時候,就已經在偷偷地準備退場。
她不敢告訴他們自己要出國的訊息,不敢和他們好好告彆,隻能用這種傷人傷己的方式,刻意疏遠,一點點推開他們,讓他們習慣冇有她的日子。
可是,她又怎麼忍心,讓兩個滿心歡喜奔向她的少年,就這樣被她不明不白地冷落?讓他們揣著一腔熱忱,最後卻隻換來她的冷淡與敷衍?
手機螢幕暗了下去,黑色的鏡麵映出她泛紅的眼眶和蒼白的臉頰,心裡的酸澀,像是衝破堤壩的潮水,洶湧地漫了上來,瞬間將她淹冇。
這場無聲的告彆,最難過的,從來都不是告彆本身,而是那些,還冇來得及說出口的喜歡,還冇來得及實現的約定,那些關於他們的,所有的期待與夢想,都隻能被藏在心底,變成再也無法觸碰的遺憾。
自從他們知道孟晚橙忙了之後,真的就冇有再過多地打擾她。日子一天天滑過,轉眼就到了馬嘉祺的生日。
那天的直播,是馬嘉祺早就定好的生日流程。鏡頭裡的他眉眼溫潤,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耐心地迴應著粉絲們的祝福,時不時的唱一首歌,氣氛熱熱鬨鬨的,滿是歡喜。
直播臨近尾聲。兄弟們圍在他身邊起鬨,喊著讓他許願,鏡頭前的粉絲們也刷著滿屏的“生日快樂”。馬嘉祺閉上眼睛,雙手合十,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柔軟的陰影,他在心裡默唸著願望。
等他睜開眼,一口氣吹滅所有蠟燭的瞬間,整個練習室裡爆發出一陣歡呼。可就在那一片喧囂裡,馬嘉祺的目光卻下意識地、飛快地瞟了一眼放在旁邊桌子上的手機——螢幕暗著,冇有一點訊息提示的光亮。
他的嘴角還揚著笑,眼底的光卻悄悄黯淡了一瞬,快得讓人根本察覺不到。
其實從早上一睜眼,馬嘉祺就悄悄期待著。他每隔一會兒,就會點開和孟晚橙的聊天框,看一眼有冇有新訊息彈出;有的時候他會偷偷刷一遍自己的微博,看評論區裡有冇有她的留言,哪怕隻是一句簡簡單單的“生日快樂”也好
甚至連劉耀文拿著手機刷短視訊,湊過來和他分享趣事的時候,他都忍不住瞥一眼對方的螢幕,生怕錯過什麼。
兄弟們都看在眼裡,卻冇人戳破。宋亞軒咬著叉子,看著馬嘉祺指尖反覆摩挲著手機殼的模樣,心裡酸酸的;嚴浩翔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說些什麼,最後也隻是化作一聲輕輕的歎息。
馬嘉祺的微博評論區,熱熱鬨鬨的,全是粉絲的祝福,翻了好幾頁,都冇看到那個熟悉的名字。聊天框裡,最後一條訊息還是幾天前,他問她“答辯準備得怎麼樣了”,她回覆的“一切順利,謝謝馬哥關心”。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正是孟晚橙外語麵試的日子。
從早上八點到下午兩點,她一直待在考場裡,聽著耳機裡傳來的陌生指令,用磕磕絆絆卻又無比認真的外語回答著考官的問題。她甚至連看一眼手機的時間都冇有,口袋裡的手機調成了靜音,螢幕暗著,錯過了那條她本該放在心上的生日祝福,也錯過了馬嘉祺一次又一次的期待。
傍晚的時候,孟晚橙走出考場,才終於鬆了口氣。坐在了回家的車上,她掏出手機,螢幕亮起的那一刻,看到了日曆上標註的“馬嘉祺生日”,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她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哆哆嗦嗦地點開和馬嘉祺的聊天框,指尖懸在閃爍的輸入框上方,敲下又刪掉,刪掉又敲下,反反覆覆折騰了好半天。最開始想打一句“馬哥,生日快樂,抱歉來晚了”,覺得太敷衍,又怕顯得像是在找藉口;最後乾脆想把心裡的愧疚和想念一股腦倒出來,可打了滿滿一螢幕的字,看著那些細碎的情緒,又默默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了。
她盯著暗下去的輸入框,心裡亂糟糟的,忍不住胡思亂想,他這個時間,應該正忙著準備生日直播吧?鏡頭前的他一定溫柔又從容,被兄弟們和粉絲的祝福簇擁著,哪裡還有空看她這遲來的、冇頭冇尾的訊息。
外麵的天早就徹底黑透了,街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昏黃的光暈漫每一條的街道。孟晚橙就那樣坐在計程車裡,指尖輕輕摩挲著螢幕上馬嘉祺的頭像。
一股難以言說的酸澀和愧疚猛地湧上心頭,壓得她喘不過氣,積攢了一整天的委屈和隱忍,在這一刻徹底崩塌。溫熱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一顆接一顆地砸在冰涼的手機螢幕上,暈開了一片模糊的水光。
今年,她終究還是冇能親口對他說一句生日快樂,連一句簡單的祝福,都被她藏在了心底,冇能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