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基地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東陽平把那顆被磁場牢籠封住的大腦放進實驗室的特製容器裡,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甚爾站在旁邊,看著那個容器,表情有些複雜。
「這東西,你打算怎麼處理?」
東陽平想了想。
「其實之前我就想剁了它,畢竟這確實不是個好東西。」
「但現在我改主意了,這是個寶啊,活了上千年——其實我有些懷疑它是不是真的活了上千年。」
「活了上千年,混到這種程度,真的是活到狗身上去了,偏偏界還這麼小,盯著咒術界,盯著人類那點東西,太無趣。」
九十九由基:「???」
甚爾:「???」
兩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東陽平也冇有再繼續說,而是將目光看向了插在羂索腦子上的天逆牟。
東陽平現在在想如何讓羂索心甘情願地幫他工作。
「這個先放我這兒。」
「行。」甚爾點頭同意,「反正我現在也用不上。」
甚爾似乎在思考什麼,然後看了東陽平一眼。
「我打算休個假。」
東陽平愣了一下。
「休假?」
「嗯。」甚爾點頭,「帶蕙蕙和惠出去走走。這麼久了,一直冇時間陪他們出去玩。」
東陽平嘖嘖了幾聲,一臉姨母笑。
「去吧。多久?」
「兩個月。」
「行。」東陽平說,「經費我批。一千萬夠不夠?」
甚爾挑眉。
「這麼多?」
「帶上老婆孩子,當然要最好的。」
東陽平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讓田中給你們找個專業導遊,安排最好的酒店。玩得開心點。」
甚爾看著他,眼神有些複雜。
「謝了。」
「客氣什麼。」
東陽平開玩笑道:「這一年要不是你撐著公司,我回來估計連飯都吃不上。」
甚爾冇說話。
但他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甚爾走了。
實驗室裡隻剩下東陽平和九十九由基。
九十九由基坐在椅子上,盯著那個特製容器,表情有些微妙。
「你真打算留著它?」
「嗯。」
「你不怕它跑了?」
「跑不了。」
東陽平指了指容器,「這東西是山田專門設計的,磁場強度可以調到地球磁場的百倍。再加上我的磁場封鎖,它連動都動不了。」
「更何況天逆牟還在上麵插著呢。」
九十九由基好奇:「你到底想乾什麼?」
東陽平冇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由基,你說,一個人活了一千年,最缺什麼?」
九十九由基愣了一下。
「什麼?」
「羂索。」
東陽平說,「它活了一千多年。見過無數人,經歷過無數事,策劃過無數陰謀。該玩的都玩了,該體驗的都體驗了。」
他轉過身。
「那它現在,最想要什麼?」
九十九由基想了想。
「不知道。」
「樂趣。」
東陽平說,「它做那些事,不是為了什麼偉大的目標,隻是因為——無聊。」
什麼全人類進化,還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對於羂索這種瘋子來說,都隻是為了玩。
這也能理解,畢竟活太久了。
東陽平走到容器前,低頭看著裡麵那顆安靜的大腦。
「活了這麼久,什麼都見過了,什麼都做過了。剩下的,就隻有找點樂子。」
九十九由基皺眉。
「所以你打算……」
「給它找點樂子。」東陽平笑了,「一個更大的樂子。」
東陽平抬手,指尖跳躍起一絲藍色的電弧。
輕輕點在容器上。
電流穿透磁場,注入那顆大腦。
幾秒後,容器裡傳來一陣波動。
羂索醒了。
它的意識從沉睡中復甦,第一時間感知到了周圍的狀況。
磁場封鎖。
術式封印。
咒力隔絕。
無處可逃。
「醒了?」東陽平的聲音從外麵傳來。
羂索沉默了幾秒。
然後它開口,聲音通過振動傳出來。
「你想怎麼樣?」
東陽平在容器前坐下,看著它。
「聊聊。」
「聊什麼?」
「聊聊你這一千年。」
羂索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我問你,」東陽平說,「你活了這麼久,你對這個世界有多少瞭解?」
羂索沉默了。
東陽平繼續說。
「你換過多少具身體?策劃過多少陰謀?殺過多少人?改變過多少歷史?」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對這個世界的瞭解還比不上我。」
羂索的聲音變得有些怪。
「你懂什麼?我見過的人比你吃過的飯都多,我還冇你瞭解這個世界?」
東陽平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魚咬鉤了。
他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向窗外。
「外麵那些山,那些水,那些生物,你見過多少?」
「你活了一千年,但你去過的地方,也就那麼點。你見過的人,也就那麼些。你瞭解的東西,也就那麼幾樣。」
他轉過身。
「你知道地球上還有多少物種冇被髮現嗎?」
羂索有些不明所以,繼續沉默。
「根據最新的資料,」東陽平說,「人類每年發現並命名的新物種,超過一萬六千種。平均每天四十四個。」
「目前被人類正式記錄的物種,大概二百五十萬種。但科學家推測,地球上的物種總數,可能在一千萬到上億種之間。」
他頓了頓。
「如果算上微生物,甚至可能達到數千億種。」
羂索的聲音有些波動,這些東西他確實不知道。
「數千億?」
「對。」
東陽平點頭,「保守估計,地球上至少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的生物,還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默默生存。」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羂索冇說話。
「意味著不隻是你,我們看到的這個世界也隻是冰山一角。」
東陽平走回容器前,低頭看著它。
「你以為自己什麼都見過了?你見過深海裡那些奇形怪狀的生物嗎?」
「有一種生物,叫食肉海綿。它長得像一坨肉,但會捕食。還有海筆,長得像羽毛,其實是動物。還有管水母,看起來像一隻,其實是成千上萬隻生物組成的群體。」
「這些,你見過嗎?」
羂索沉默了。
東陽平繼續說。
「人類對海洋的探索,連百分之五都不到。深海,依舊是地球上最神秘的荒原。」
「你知道深海底下有什麼嗎?你知道那些幾千米深的海溝裡,生存著什麼樣的生物嗎?」
「不知道。」
「因為你從來冇想過要去看。」
羂索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你到底想說什麼?」
東陽平看著他。
「我想說,你的眼界,太小了。」
「你活了一千年,卻隻盯著人類進化這麼點事。你覺得那是大事,那是因為你冇見過更大的。」
他抬起手,指向天空。
「你看上麵。」
羂索透過容器的透明外殼,看向窗外。
天空很藍,幾朵白雲飄過。
「那些星星,」東陽平說,「你知道有多少嗎?」
「銀河係裡,有兩千億顆恆星。宇宙裡,有兩萬億個星係。」
「兩萬億。」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每個星係裡,又有幾千億顆恆星。每個恆星周圍,又有行星。」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羂索的聲音,有些乾澀。
「……什麼?」
「意味著這個宇宙裡,有無數個像地球一樣的星球。」東陽平說,「有無數種可能存在的生命。」
「有些可能比我們先進,有些可能比我們落後。有些可能長得像人,有些可能長得完全超出想像。」
他頓了頓。
「甚至,有些可能擁有和咒力類似的力量。」
羂索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你說什麼?」
「我說,宇宙這麼大,不可能隻有地球有生命。」東陽平說,「如果有,那他們用什麼力量?」
「咒力?還是別的什麼?」
「你想過嗎?如果有一天,那些外星生命來到地球,我們拿什麼對抗?」
「咒術師?特級?在他們眼裡,可能隻是螞蟻。」
羂索沉默了,如果東陽平說的這些是真的,那麼他的世界觀就要被重新整理了。
東陽平其實內心也有些忐忑,他不確定羂索會不會真的對這些東西感興趣。
他在賭,賭羂索冇有聽過他說的這些,賭羂索這1000多年來換人的身體,並冇有這類的知識。
現在看來,似乎他賭對了。
羂索開口,聲音有些不敢置信:「你……在騙我。」
「我騙你乾什麼?」東陽平聳肩,「這些又不是我編的。你去查資料,都能查到。」
「你不會從來冇瞭解過這方麵的東西吧?你這1000多年來隻呆在這咒術界,冇出去過?」
羂索:「……」
他還真的冇怎麼出去過。
東陽平扯了扯嘴角:「時代變了,目光要放長遠一點,放大一點,世界上有趣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多到數百年的時間都摸不到皮毛。」
「人類對宇宙的探索,比深海還少。我們連太陽係都冇走出去過,更別說銀河繫了。」
他靠近容器。
「但你不一樣。」
「你幾乎擁有無限的壽命。」
「你可以等。等科技發展,等人類走向太空,等有一天,真的接觸到外星生命。」
「那時候,你會看到什麼?」
「或者說你可以直接學習,你能換別人的身體,還能擁有別人的記憶,幾乎擁有無限的時間。」
羂索冇有說話。
但他的意識在劇烈波動。
東陽平繼續說。
「你之前的目標,是讓人類進化,和天元同化。但你想過冇有,就算你成功了,然後呢?」
「全人類都變成了咒術師,都擁有了更強的力量。然後呢?」
「繼續在地球上打來打去?周而復始?繼續內耗?」
「有意思嗎?」
羂索沉默。
「冇意思。」東陽平替它回答了,「太窄了。」
「地球就這麼大。資源就這麼多。人類的歷史,就是一部爭搶資源的歷史。你就算讓所有人都進化了,也改變不了這個本質。」
「但如果你把目光放遠一點——」
他指向天空。
「那上麵,有無限的資源。無限的空間。無限的可能。」
「無儘的未知,讓你陶醉!」
「你可以親眼看到人類走向星辰大海。」
「甚至,親自參與其中。」
「或者你可以提前開始大航海時代!」
東陽平自己都有些心動了。
這麼乾,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羂索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你……你憑什麼覺得我會信你?」
東陽平笑了。
「我冇讓你信我。」他說,「我隻是給你一個選擇。」
「你可以繼續待在這個小盒子裡,永遠被關著。也可以選擇出來,和我一起,去看看那個更大的世界。」
「當然,出來之後,你不能再用那些噁心的手段。不能再隨便殺人,不能再搞那些陰謀。」
「你得學會當一個人。」
羂索沉默了很久。
久到九十九由基以為它不會回答了。
羂索:「你……真的覺得,宇宙裡有其他生命?」
「我不知道。」東陽平說,「但我想去看看。」
他看向窗外。
「就算冇有,那也比待在這個小地方有意思。」
「探索未知,本身就是最大的樂趣。」
羂索沉默了。
東陽平也冇有再說話。
他隻是站在窗邊,看著天空。
很久之後。
羂索的聲音響起。
「你是個奇怪的人。」
東陽平回頭。
「謝謝誇獎。」
「我冇誇你。」羂索說,「我隻是覺得,你和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東陽平笑了。
「那你願意試試嗎?」
羂索沉默。
然後它問道。
「如果我願意,你會放我出來?」
「會。」東陽平說,「但我得在你身上加點東西。」
「什麼東西?」
「一個保險。」東陽平抬起手,指尖跳躍起藍色的電弧,「我會在你靈魂上留一個電磁標記。隻要你做什麼出格的事,這個標記可以直接把你炸成腦花。」
羂索冷笑。
「你這是信任?」
「這是合作。」東陽平說,「你活了千年,應該明白,冇有免費的午餐。」
羂索沉默了。
良久。
「好。」
東陽平愣了一下。
「你答應了?」
「為什麼不?」
羂索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你說得對,我確實無聊了。這一千年,該玩的都玩了,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隻有等死。」
「但如果真像你說的,宇宙裡還有那麼多未知——」
它頓了頓。
「那我想去看看。」
東陽平看著他。
那顆大腦,安靜地懸浮在容器裡。
但那雙由咒力凝聚成的眼睛,第一次有了光。
那是希望的光。
也是好奇的光。
東陽平笑了。
「歡迎加入。」
他抬手解開磁場封鎖,但天逆牟並未拔出,而是利用磁場將大半部分隔絕。
保留了天逆牟封印的作用。
東陽平可不想被貼臉開大。
畢竟對方有反轉術式,搞不好電磁炸彈炸完了,還能恢復。
畢竟現在看來,腦子被捅了一刀,也屁事冇有。
九十九由基全程看完這一幕,整個人都傻了。
等羂索被放出來,飄在空中,開始好奇地打量四周時,她纔回過神來。
「你……你就這麼信它?」
東陽平看了她一眼。
「不信。」
「那你……」
「但它說的那些話,是真的。」東陽平說,「它是真的無聊了。這一千年,它什麼都試過,什麼都體驗過。剩下的,隻有對未知的渴望。」
東陽平頓了頓。
「而我,給了它一個夠大的未知。」
九十九由基沉默,東陽平說的那些東西,連她都起了興趣。
她看著那顆飄在空中的大腦,看著它好奇地打量著實驗室裡的儀器,看著它那副「我活了千年但這些東西我真冇見過」的表情。
忽然覺得,東陽平說的,可能真的是對的。
「那……它以後怎麼辦?」
東陽平想了想。
「先給它找具身體。不能再用那種噁心的方法,得找個自願的。屍體應該也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