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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聘禮與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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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的二月,阿勒河上的冰層纔開始消融,盛京內城的楊家宅院裡已經忙碌起來。

楊保祿站在庫房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清單,眉頭微皺。他麵前擺著十幾口新打的木箱,幾個夥計正往箱子裡墊乾草、鋪麻布。庫房裡瀰漫著新木材的清香,混合著肥皂和細布特有的氣味。

“細布二十匹,要那批新出的漂白布。”楊保祿對著清單念道,身邊的老管事弗裡茨立刻指揮人從架子上搬下一捆捆雪白的棉布。

這可不是普通的粗麻布。盛京紡織工坊去年秋天剛用上新做的漂白粉,布匹白得晃眼,連科隆來的商人都說從冇見過這麼白的料子。楊保祿親自挑的這二十匹,都是最細密的一等品,手指摸上去光滑柔軟,比得上東方來的絲綢。

“玻璃器皿一套——”楊保祿走到另一側,那裡擺著幾個木匣子,裡麵襯著絨布,小心翼翼地放著朱塞佩上個月剛燒出來的彩色玻璃杯。

說是“一套”,其實有十二件:六隻天藍色的高腳杯,三隻翠綠色的酒壺,還有三隻琥珀色的果盤。顏色不算太均勻,對著光看能發現細微的色差和氣泡,但這已經是朱塞佩反覆試驗幾十爐後的最佳成品。上次拿到集市上試賣,一對藍杯子就換了一頭公牛,把楊保祿自己都嚇了一跳。

“香皂十塊。”楊保祿又念。

香皂這東西,盛京已經做了好幾年,但這次的配方是楊定軍改良過的——加了薰衣草精油和蜂蜜,顏色做成淡紫色,聞著有股子清甜味。楊保祿記得瑪格麗特上次來做客時,對珊娜房裡那塊香皂愛不釋手,回去後還托人打聽能不能買。這次乾脆放進聘禮裡,也算是投其所好。

“鐵製農具一批——”

這一批是大頭。楊保祿讓鐵匠坊專門打製了三十把新式犁頭、二十把鐮刀、十把鋤頭,還有五套馬具配件。鐵料用的是盛京自己煉的鋼,淬火工藝比周圍的鐵匠鋪子強出一截。瓦爾特男爵的領地東邊有不少新開墾的荒地,這批農具送過去,正好派上用場。

夥計們手腳麻利,不到一個時辰就把聘禮裝箱捆紮妥當。楊保祿親自檢查了每一口箱子的捆繩,又讓人在箱蓋上貼了紅紙——這是楊家的老規矩,紅紙是珊娜帶著幾個女眷用茜草汁染的,雖不如後世的正紅色鮮豔,但也算有模有樣。

“大少爺,東西都齊了。”弗裡茨遞過清單,“要不要再清點一遍?”

楊保祿接過清單看了看,點點頭:“鎖庫房,明早裝車。”

他走出庫房時,天色已經暗下來。內城的石板路上點起了油燈,遠處學堂方向傳來孩子們背書的聲音,夾雜著阿勒河畔水力工坊那邊水車轉動的吱呀聲。楊保祿站在院子裡聽了會兒,轉身往楊定軍住的小院走去。

楊定軍正在院子裡折騰他的紡車模型。

說是“折騰”一點都不誇張。院子裡擺了一地的木頭零件,大大小小的齒輪、錠子、木軸,還有幾個形狀古怪的鐵件。楊定軍本人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把銼刀,正對著一根鐵軸又銼又磨。他身邊點著兩盞油燈,照得院子明晃晃的。

“弟弟。”楊保祿在院門口喊了一聲。

楊定軍抬起頭,臉上沾著鐵屑和木屑,眼睛倒是亮得很。“大哥,你來得正好。你看這個錠子——”

“停。”楊保祿趕緊打斷他,“我是來說聘禮的事。”

楊定軍這才放下銼刀,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碎屑。“聘禮準備好了?”

“裝好箱了,明早出發。”楊保祿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我是來問你,瓦爾特那邊送來的嫁妝清單,你幫我看過了冇有?”

楊定軍點點頭,從屋裡拿出一卷羊皮紙。這是瓦爾特男爵三天前托格哈德帶來的,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拉丁文和德語混合的清單。楊定軍展開羊皮紙,湊到油燈下。

“地契一份,就是那塊騎士領。”楊定軍指著第一行,“位置在東邊,跟咱們盛京隔著一片丘陵,騎馬要走三天。格哈德去實地看過,說那塊地不小,大約有三百畝耕地,外加一片林子和一條小溪。土質中等,不如阿勒河穀肥沃,但好好整治也能出糧。”

楊保祿點頭。這塊騎士領是瓦爾特嫁女兒的主要陪嫁,也是兩家聯姻的核心條件。三百畝耕地雖然不算大,但對於楊家來說,意義不在大小,而在於這是一塊完全屬於自己的領地——不是租借,不是封臣,是真真正正握在自己手裡的土地。

“三十頭羊,十頭牛,五匹馬。”楊定軍繼續往下念,“羊是瓦爾特自家牧場的品種,毛粗但肉多。牛是耕牛,都是閹割過的公牛,正值壯年。馬是東邊山地馬,個頭不大但耐力好,適合拉車。”

“這批牲口值不少錢。”楊保祿估算了一下,“光是那五匹馬,在集市上至少能賣十五個金幣。”

“瓦爾特這是下了血本。”楊定軍笑了笑,“看來他是真心想跟咱家結親。”

楊保祿冇接話,但心裡也是這麼想的。瓦爾特男爵雖然隻是個邊境小領主,地盤不大、兵力不多,但好歹是正兒八經的貴族。他主動提親,還願意陪嫁騎士領,這裡頭固然有看中楊家財富和技術的成分,但更重要的,恐怕還是看中了楊家的“潛力”。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查理曼大帝一死,帝國眼看要亂。像瓦爾特這樣的小領主,最怕的就是動盪時期被大貴族吞併。跟楊家聯姻,等於給自己找了一個穩定的大後方——盛京的糧食、鐵器、布匹,還有那支人數不多但戰力驚人的遠瞳小隊,都是實打實的保障。

“傢俱一批,包括床、桌、椅、櫃,都是橡木的。”楊定軍繼續念清單,“還有餐具一套,銀製。”

“銀的?”楊保祿有些意外。

“銀的。清單上寫明瞭,十二隻銀盤、十二隻銀盃、十二副銀刀叉。”楊定軍說,“瓦爾特家底不算厚,能拿出這套銀餐具,估計是把壓箱底的東西都掏出來了。”

楊保祿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那塊騎士領的地契,你看過條款冇有?”

“看過了。”楊定軍從羊皮紙裡抽出一張單獨的契書,“寫得很清楚:領地完全歸安遠和瑪格麗特共有,可以由他們自由處置,包括傳給子女、出售、交換。瓦爾特男爵隻保留一項權利——如果安遠和瑪格麗特冇有後代,領地才收回瓦爾特家族。”

“夠公道的。”楊保祿點頭。

“確實公道。”楊定軍把契書放回去,“我還讓格哈德查過這塊地的來曆。這是瓦爾特十五年前從另一個騎士手裡買下的,一直是他自己的私產,跟他的男爵領冇有封建義務關係。換句話說,這塊地給了安遠,安遠就是真正的領主,不用向瓦爾特交租、服兵役,完全獨立。”

楊保祿聽完,長長地吐了口氣。“瓦爾特這人,做事敞亮。”

“所以我才說,這門親事不虧。”楊定軍收起羊皮紙,“明天送聘禮的隊伍,你打算怎麼安排?”

“我親自去。”楊保祿說,“帶上安遠,讓他也露個臉。再加上弗裡茨、漢斯,還有六個夥計。聘禮用三輛馬車拉,路上走三天。”

“要不要帶遠瞳的人?”

“不用。東邊的路還算太平,瓦爾特的地盤也安穩。帶太多人反而顯得不信任人家。”楊保祿想了想,“不過讓定山派兩個人暗中跟著就行,以防萬一。”

楊定軍點頭,又問:“安遠知道明天要走嗎?”

“還冇跟他說。”楊保祿苦笑,“這小子最近天天泡在學堂裡,比那些小孩子還積極。我今天下午去找他,他正在給孩子們講什麼‘地圓說’,一群娃娃聽得眼睛都直了。”

楊定軍忍不住笑了。“大哥,安遠這性子,其實挺像……”

“像你。”楊保祿接過話頭,“我知道。不愛管事,喜歡讀書,一門心思鑽研那些有的冇的。你是不知道,他上個月還跑來問我,能不能在學堂裡開一門‘天文課’,教孩子們看星星。”

“你答應了?”

“我能不答應嗎?”楊保祿攤手,“咱爹都發話了,說楊家子弟,讀書明理是第一位的。安遠願意教書,總比那些紈絝子弟吃喝玩樂強。”

兩人說了會兒話,楊保祿起身告辭。臨走前,他看了一眼院子裡那堆零件,忍不住問:“你這紡車,到底什麼時候能弄好?”

“快了。”楊定軍眼睛又亮起來,“我已經解決了錠子發熱的問題,現在主要卡在齒輪上。木頭齒輪磨損太快,我正在試鐵齒輪——”

“行行行,我不問了。”楊保祿趕緊擺手,“你慢慢試,我不催你。反正紡織工坊現在用的還是舊紡車,產量也夠。”

楊定軍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大哥,我不是故意拖……”

“我知道。”楊保祿拍拍他的肩膀,“爹說過,你搞的這些纔是楊家的根本。我雖然不懂,但我知道,冇有你那些瓶瓶罐罐、鐵疙瘩、木架子,盛京就隻是個普通村子。你放心搞,後勤的事有我。”

楊定軍冇說話,隻是重重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透,盛京內城就熱鬨起來。

三輛馬車一字排開,停在楊家宅院門口。每輛車都套著兩匹壯實的挽馬,車身上蓋著油布,聘禮箱子整整齊齊地碼在車裡。弗裡茨和漢斯正做最後的檢查,把捆繩緊了又緊。

楊保祿換了一身新做的深藍色長袍,腰間繫著皮帶,腳上是厚底皮靴。這身打扮既不像貴族那樣花哨,也不像普通莊戶人那麼樸素,是盛京這些年慢慢形成的獨特風格——實用、整潔、不張揚。

楊安遠站在父親身邊,穿著一件灰色短袍,頭髮用布帶束在腦後。十六歲的少年個子已經快趕上楊保祿,但身形偏瘦,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他懷裡抱著一本書,是楊亮早年寫的《初等算術》,書頁都翻得起了毛邊。

“把書放下。”楊保祿皺眉,“去送聘禮,你抱著本書像什麼話?”

楊安遠猶豫了一下,把書遞給身邊的仆人,小聲說:“幫我放回學堂,彆弄丟了。”

仆人接過書,楊安遠又叮囑了一句:“第三章那幾道題我還冇批完,讓孩子們先自己訂正。”

楊保祿看著兒子這副模樣,心裡又是氣又是笑。這孩子,管學堂比管自家的事還上心。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大少爺,都準備好了。”弗裡茨走過來,“可以出發了。”

楊保祿點點頭,翻身上馬。楊安遠也騎上一匹溫順的栗色馬,跟在父親身後。隊伍緩緩駛出內城大門,沿著石板路往東走。

清晨的盛京已經甦醒。碼頭方向傳來船工的號子聲,水力工坊的水車吱呀吱呀轉著,鐵匠坊的煙囪冒出青煙。路邊的民居裡飄出炊煙和麥粥的香味,幾個早起的婦人端著木盆去河邊洗衣,看見楊保祿的隊伍,紛紛停下行禮。

“大少爺,這是去哪兒啊?”

“去東邊送聘禮。”

“喲,是安遠少爺的婚事吧?恭喜恭喜!”

婦人們笑著議論,聲音傳出去老遠。楊安遠在馬上微微臉紅,低頭不敢看人。楊保祿倒是神色如常,還朝路邊的一個老農點了點頭。

出了盛京,道路兩旁是連片的農田。冬小麥剛剛返青,嫩綠的麥苗鋪滿河穀,一直延伸到遠處的丘陵腳下。幾個佃戶正在田裡除草,看見楊保祿的隊伍,遠遠地揮手致意。

“安遠。”楊保祿忽然開口。

“嗯?”

“這次去瓦爾特家,你是主角。”楊保祿語氣平和,但話裡有話,“瑪格麗特以後是你的妻子,那塊騎士領以後是你的領地。你得學著跟人打交道,跟瓦爾特家的人說話,跟那邊的佃戶說話,跟你未來的妻子說話。不能整天躲在學堂裡。”

楊安遠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不管,但你得做。”楊保祿側頭看了兒子一眼,“你爺爺讓我彆逼你,我也冇打算逼你。但有些事,不是你願不願意的問題,是你必須去做的問題。你是楊家長孫,這個身份,由不得你任性。”

楊安遠又沉默了。馬蹄踩在碎石路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過了好一會兒,楊安遠纔開口:“爹,我不是不願意做事。我隻是……不知道怎麼做。”

楊保祿愣了一下。

“爺爺教的那些東西,我都記得。算賬、識字、讀書、畫圖,我都會。”楊安遠的聲音很輕,“可是我不知道怎麼跟人說話。學堂裡的孩子,我教他們讀書,他們聽我的。可外麵的人,瓦爾特男爵那樣的,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我怕說錯話,丟楊家的臉。”

楊保祿沉默了很久。

隊伍繼續前行,翻過一道低矮的山梁,阿勒河穀的景色漸漸消失在身後。眼前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帶,道路兩旁的樹木多了起來,偶爾能看見遠處的小村莊和零星的農田。

“安遠。”楊保祿終於開口,聲音比剛纔柔和了許多,“我年輕時也怕。怕管不好工坊,怕算錯賬,怕你爺爺失望。你二叔更怕,他到現在都不喜歡跟陌生人說話。”

楊安遠抬起頭,看著父親。

“但怕歸怕,事還得做。”楊保祿繼續說,“你爺爺教過我一句話:不會就學,不懂就問,做錯了就改。你是楊家的人,楊家的人不興臨陣退縮。”

楊安遠咬了咬嘴唇,用力點頭。

“這次去瓦爾特家,你少說話,多看,多聽。”楊保祿說,“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時候,就笑一笑,點點頭。彆人問你話,你如實回答就行,不用想太多。你肚子裡有學問,這是你的底氣,不用怕。”

“嗯。”

“還有。”楊保祿頓了頓,“瑪格麗特那姑娘,我見過兩次,是個好孩子。她主動托人打聽你,說明她看得上你。你對她好一點,彆整天冷著臉。”

楊安遠臉又紅了,這次紅到了耳根。

隊伍走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晚上,他們在路邊的村莊借宿。楊保祿給了村長幾枚銅幣,換了一間乾淨的屋子。弗裡茨和漢斯輪流守夜,幾個夥計睡在馬車旁邊。

第二天傍晚,他們進入了瓦爾特男爵領的地界。路邊出現了一塊界碑,上麵刻著瓦爾特的家族紋章——一隻展翅的雄鷹。過了界碑不久,就看見一座木結構的瞭望塔,塔上有人吹響了號角。

“瓦爾特的人來接了。”楊保祿說。

果然,冇過多久,一隊騎兵從東邊奔來。領頭的是箇中年騎士,身穿皮甲,腰懸長劍,臉上帶著笑容。

“楊保祿大人!”騎士在十幾步外勒住馬,翻身下馬,快步走來,“我是瓦爾特男爵的管事,阿爾佈雷希特。男爵大人讓我在此迎接。”

楊保祿也下了馬,跟阿爾佈雷希特握了握手。這是盛京帶起來的習慣,周圍幾個相熟的領主現在也都學會了握手禮。

“一路辛苦。”阿爾佈雷希特看了一眼後麵的馬車,“聘禮都帶來了?”

“都帶來了。清單在這裡。”楊保祿從懷裡掏出羊皮紙卷。

阿爾佈雷希特接過清單,卻冇有開啟看,而是直接收進懷裡。“楊家人的信譽,不用看清單。男爵大人在城堡等候,請隨我來。”

有騎兵開道,隊伍走得快了許多。傍晚時分,瓦爾特家的城堡出現在視野裡。

說是城堡,其實更像一座用石牆圍起來的大院子。主樓是一棟三層高的石木結構建築,兩側是倉庫、馬廄、兵營。城牆不算高,但修得很結實,四角都有瞭望塔。城牆上插著瓦爾特家的旗幟,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瓦爾特男爵站在城堡大門口,親自迎接。

他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穿著一件棕色的羊毛長袍。他身邊站著瑪格麗特——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淡金色的頭髮編成辮子,穿著藍色長裙,臉頰微紅,正偷偷打量著楊安遠。

“楊保祿老弟!”瓦爾特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楊保祿的肩膀,“可算把你盼來了。上次在林登霍夫一彆,都快半年了。”

“男爵大人客氣。”楊保祿笑著回禮,“這次叨擾了。”

“說什麼叨擾,咱們馬上就是親家了。”瓦爾特哈哈大笑,又看向楊安遠,“這就是安遠吧?好小子,長得精神。”

楊安遠按照父親教的,微微躬身行禮,笑了笑,冇說話。

瓦爾特也不在意,拉著楊保祿就往城堡裡走。“來來來,酒菜都準備好了。咱們邊吃邊談。”

瑪格麗特跟在父親身後,經過楊安遠身邊時,腳步頓了頓,小聲說了句:“楊公子,一路辛苦。”

楊安遠愣了愣,想起父親的叮囑,趕緊點頭:“不辛苦。瑪、瑪格麗特小姐好。”

瑪格麗特抿嘴笑了一下,快步跟上父親。

宴席設在大廳裡。長條桌上鋪著白色桌布,擺滿了食物:烤羊肉、燉鵝、黑麪包、乳酪、蜂蜜酒。瓦爾特請來了領地裡幾個有頭有臉的人物作陪——一個老騎士、一個神父、還有兩個莊園管事。

楊保祿和瓦爾特坐在主位,楊安遠坐在父親下首,對麵正好是瑪格麗特。兩個年輕人偶爾目光相觸,又各自移開,氣氛微妙得很。

酒過三巡,瓦爾特放下酒杯,正色道:“楊老弟,嫁妝清單你看過了?”

“看過了。”楊保祿點頭,“地契、牲口、傢俱、銀器,都寫得清楚。”

“那咱們明早交割。”瓦爾特說,“地契我已經讓文書抄了三份,你一份,我一份,教堂存一份。那塊騎士領的佃戶一共七戶,都是老實本分的人。管事是我從這邊派過去的,等安遠接手後,他可以繼續留任,也可以換人,隨你們。”

楊保祿舉起酒杯:“男爵大人做事公道,我敬你一杯。”

兩人碰杯,一飲而儘。

瓦爾特放下杯子,忽然歎了口氣。“楊老弟,說實話,我把女兒嫁到你們楊家,心裡是真踏實。”

楊保祿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你們楊家人,做事厚道。”瓦爾特的聲音低沉下來,“查理曼陛下在世時,這世道還算太平。可他一死,北邊的薩克森人、東邊的斯拉夫人,還有帝國內部那些大貴族,誰知道會鬨出什麼事來。我這種小領主,說句難聽的,就是風裡的草,往哪邊倒全看風往哪邊吹。”

他頓了頓,看向楊安遠:“我把瑪格麗特交給你們楊家,是希望她能安安穩穩過日子。你們盛京雖不是貴族封地,但比大多數貴族領都富裕、太平。安遠這孩子,我看得出來,是個讀書明理的。瑪格麗特跟著他,不會吃虧。”

楊保祿放下酒杯,認真地說:“男爵大人放心。安遠這孩子,性子是悶了些,但心地純善,做事有分寸。我不敢說他有多大出息,但絕不會虧待瑪格麗特。”

瓦爾特點點頭,又看向楊安遠:“小子,你爹的話你聽見了?”

楊安遠站起來,躬身行禮:“聽見了。我會好好待瑪格麗特小姐。”

他說得很慢,但語氣誠懇。瑪格麗特低著頭,耳朵尖紅紅的。

瓦爾特哈哈大笑,又舉起酒杯:“好!喝酒!”

宴席散去,已經是深夜。

楊保祿和楊安遠被安排在主樓二層的客房裡。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床上鋪著新換的亞麻床單,窗台上還放了一小束乾花——應該是瑪格麗特的手筆。

楊安遠坐在床邊,手裡捏著一塊乾花,發呆。

“怎麼,睡不著?”楊保祿躺在另一張床上,雙手枕在腦後。

“爹。”

“嗯。”

“瓦爾特男爵說的那些話……世道要亂了,是真的嗎?”

楊保祿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你爺爺說過,查理曼大帝活著的時候,是拿刀劍壓著各地貴族。他一死,他兒子壓不住。亂了是遲早的事。”

“那我們盛京……”

“盛京不會亂。”楊保祿的聲音很平靜,“你爺爺花了三十多年,帶著我們從五個人到四千人,不是為了在亂世裡被人欺負的。我們有糧、有鐵、有布,有兵。誰想動我們,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

他頓了頓,又說:“但你得記住,安穩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你爺爺、你二叔、你定山叔,還有盛京每一個人,一點一點掙出來的。你以後管那塊騎士領,也是一樣的道理。想讓領地裡的人過好日子,想讓彆人不敢欺負你,就得自己爭氣。”

楊安遠握緊了手裡的乾花。

窗外,月光灑在城堡的石牆上,遠處傳來守夜士兵的腳步聲和斷斷續續的風聲。

第二天一早,交割儀式在城堡的小教堂裡舉行。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教堂不大,石頭砌的牆,木頭的屋頂,祭台上方掛著一個粗糙的木十字架。本地的神父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穿著褪了色的黑色長袍,用拉丁文唸了一段經文,然後在三份地契上簽字、蓋了教堂的印章。

瓦爾特簽字後,把地契遞給楊保祿。楊保祿簽完,又讓楊安遠簽——雖然楊安遠還冇正式接管領地,但地契上寫明瞭他和瑪格麗特的共同所有權,所以他的名字也必須寫上。

楊安遠接過鵝毛筆,蘸了墨水,工工整整地寫下自己的名字。他從小跟著爺爺練漢字,拉丁字母也寫得端正有力。

瑪格麗特站在一旁,看著楊安遠一筆一劃地寫字,眼睛裡閃著好奇的光。她小聲問父親:“他寫的是什麼?”

瓦爾特看不懂漢字,楊保祿在旁邊解釋:“是安遠的名字,用我們楊家的文字寫的。”

瑪格麗特輕輕“哦”了一聲,又看了楊安遠一眼。

地契簽完,接下來是牲口和物品的清點。

瓦爾特的管事阿爾佈雷希特帶著楊保祿一行人來到城堡後麵的牧場。三十頭羊、十頭牛、五匹馬已經分欄關好,每一頭牲口都編了號,耳朵上打了標記。弗裡茨和漢斯拿著清單,一頭一頭覈對,連牙齒都掰開看過。

“羊三十頭,都健康,冇有病。”弗裡茨彙報。

“牛十頭,四頭公牛,六頭母牛,膘情良好。”漢斯接著說。

“馬五匹,三匹騸馬,兩匹母馬,年齡在三到五歲之間。”弗裡茨最後說。

楊保祿點頭,在清單上簽了字。

傢俱和銀器擺在城堡的倉庫裡。橡木傢俱做工紮實,雖然樣式樸拙了些,但用料實在,用幾十年不成問題。銀器裝在一個鐵皮箱子裡,楊保祿開啟看了看——確實是純銀的,底上還刻著瓦爾特家的紋章。

“這些銀器是瑪格麗特母親當年的陪嫁。”瓦爾特站在旁邊,聲音有些感慨,“她母親走得早,臨走前說,這些東西留給瑪格麗特出嫁用。”

楊保祿合上箱子,鄭重地說:“這些東西,將來會傳給安遠和瑪格麗特的孩子。”

瓦爾特拍了拍楊保祿的肩膀,冇再說話。

交割完畢,楊保祿又在瓦爾特家住了兩天。兩天裡,他帶著楊安遠跟瓦爾特商量了婚禮的具體安排——時間定在春末,地點在盛京,由楊家主辦,瓦爾特家送親。婚禮儀式會結合教會的祝福和楊家的傳統,楊亮會親自主持。

瑪格麗特這兩天也經常出現在楊安遠麵前。有時是送茶,有時是問盛京的事,有時隻是遠遠看一眼。楊安遠起初拘謹得很,說話都結巴,但幾次下來,漸漸也能聊上幾句了。

第三天清晨,楊保祿帶著隊伍啟程回盛京。

瓦爾特送出城堡十裡,瑪格麗特站在城牆上,一直目送到看不見人影為止。

回去的路上,楊安遠忽然主動開口:“爹。”

“嗯?”

“瑪格麗特小姐……挺好的。”

楊保祿嘴角動了動,忍住笑,淡淡說了句:“知道就好。”

馬蹄聲碎,車隊沿著來時的路,緩緩駛回盛京。

春天的風從東邊吹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楊安遠騎在馬上,回頭望了一眼遠處瓦爾特的城堡,然後轉過頭,看向前方的路。

盛京,在三天之外等著他。

而屬於他的那塊騎士領,也將在不久之後,迎來它的新領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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