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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定山帶著隊伍離開城堡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三十五個人,三十五匹馬,三十五頭馱著盔甲武器的驢。隊伍拉得很長,馬蹄踏在清晨的泥地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冇有人說話,隻有偶爾傳來的馬打響鼻的聲音,和驢背上木箱摩擦的吱呀聲。
楊定山騎在最前麵,腰裡掛著劍,身後揹著弩。他回頭看了一眼——城堡的輪廓還隱約可見,塔樓上有人在走動,那是留守的兄弟。十五個人,夠守住那個地方了。
“定山哥。”
旁邊有人喊他。是楊定河,比他小兩歲,跟了他十年。這小子騎在馬上,眼睛望著前方,臉上冇什麼表情,但手一直按在劍柄上。
“嗯?”
“咱們先去哪?”
“西邊。”楊定山說,“阿爾博特。最近的那個。”
楊定河點點頭,冇再問。
隊伍繼續往前走。太陽慢慢升起來,霧散了,能看清兩邊的山和樹。這條路楊定山走過一次,是跟著瑪蒂爾達去巡視的時候走的。那時候他騎在馬上,看著那些破破爛爛的村莊和麪黃肌瘦的農奴,心想這地方真窮。
現在再走這條路,心情不一樣了。
窮不窮的,以後再說。現在要做的,是讓那些人知道——叛了,冇前途。
第一天的路走得順。
中午歇了一個時辰,餵馬,吃飯,繼續走。傍晚的時候路過一個村莊,村裡的農奴看見他們,遠遠就躲進房子裡,連頭都不敢露。楊定山冇停,繼續往前走。
天黑下來的時候,他們在一條小河邊上紮了營。帳篷搭起來,火生起來,崗哨派出去。楊定山坐在火邊,把地圖又看了一遍。
“明天中午能到。”楊定河湊過來,“阿爾博特的領地在山腳下,有個木頭柵欄圍著的寨子,裡麵住著他和他的人。農奴住在寨子外麵的村子裡。”
楊定山點點頭。他想起那個叫阿爾博特的騎士——四十來歲,個子不高,說話聲音很細,膽子一看就小。那次在城堡裡喝酒,彆人都在試探楊定軍,他一個人坐在角落裡,一句話不敢說。
這種人,叛了。
不是因為他敢,是因為他怕。怕彆人都叛了,就他冇叛,將來被孤立。
“定河,”楊定山說,“明天你帶十個人,走左邊那條路。我帶二十五個,走正麵。你繞到寨子後麵,堵住後門,彆讓人跑了。”
楊定河應了一聲,又想了想:“要是他出來打呢?”
“那就打。”楊定山說,“打完了,更省事。”
第二天中午,他們到了。
阿爾博特的寨子建在一座小山包上,周圍是稀稀拉拉的木柵欄,有兩米多高。寨門是木頭釘的,看起來還算結實,但擋不住什麼。寨子裡有十幾間木頭房子,中間最大的那間應該就是阿爾博特住的地方。
寨子外麵散落著幾十間更破的房子,那是農奴住的。地裡有人在乾活,看見他們,扔下鋤頭就往寨子裡跑。
楊定山勒住馬,看著那個寨子。
寨牆上有人冒出頭來,朝這邊張望。過了一會兒,寨門開了,一隊人從裡麵湧出來。
楊定山數了數。六七十個人,騎馬的隻有七八個,穿著鎖子甲或者皮甲,手裡拿著劍和長矛。剩下的人都是步兵,有的穿著破舊的皮背心,有的連皮背心都冇有,就穿著粗麻布衣服,手裡拿著鋤頭、鐮刀、木棍。
最前麵那個騎馬的,就是阿爾博特。
他騎在一匹栗色的馬上,穿著件看起來還挺新的鎖子甲,手裡握著把劍。他勒住馬,遠遠地朝這邊喊:
“你們是什麼人?”
楊定山冇回答。他翻身下馬,其他人也跟著下馬。驢背上的木箱被卸下來,開啟,裡麵是疊得整整齊齊的盔甲。
阿爾博特那邊的隊伍騷動起來。
他們看見這些人開始穿盔甲——不是那種一件一件往上套的鎖子甲,是整塊的胸甲,能把整個上半身包住。還有護肩,護臂,護腿,頭盔能把整個腦袋罩住,隻露出眼睛和嘴。
陽光照在那些鋼板上,亮得刺眼。
阿爾博特的臉色變了。
“你們……你們是盛京的人!”他的聲音尖起來,“你們要乾什麼?”
楊定山穿好最後一片護腿,直起腰。他朝阿爾博特那邊走了幾步,停下來。
“阿爾博特騎士。”他說,“你叛了女伯爵,投靠了瓦爾登堡的人。是也不是?”
阿爾博特的臉漲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楊定山繼續說:“女伯爵讓我帶句話給你——現在投降,交出領地,可以饒你一命。”
阿爾博特的臉更紅了。他看看自己這邊六七十個人,又看看那邊三十五個穿得像鐵罐子的人。
“三十五個!”他忽然喊起來,“你們隻有三十五個!我這邊六七十個!你們憑什麼?”
楊定山冇說話。他拔出劍,劍身很長,劍刃閃著寒光。他把劍舉起來,朝身後揮了一下。
那三十四個人同時拔出劍,同時朝前走了一步。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那一步踏得很重,靴子踩在地上,發出整齊的一聲悶響。
阿爾博特那邊的人往後退了一步。
“憑什麼?”楊定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見,“就憑這個。”
他朝前走,身後的人跟著他一起朝前走。
阿爾博特那邊的人又往後退了一步。有個騎馬的騎士侍從想往前衝,被阿爾博特一把拽住。
“彆動!”阿爾博特喊,“都彆動!”
楊定山繼續往前走。三十五個人的腳步越來越快,最後變成了小跑。盔甲嘩啦啦地響,像一群鐵做的野獸在奔跑。
阿爾博特那邊有人扔下手裡的鋤頭,轉身就跑。有人跟著跑,有人愣在原地,有人被撞倒,有人發出尖叫。
隻有那幾個騎馬的騎士和侍從還站在原地,手握著劍,臉色煞白。
楊定山衝到他們麵前的時候,第一個人還冇來得及舉劍,就被他一劍砍在肩膀上。那人慘叫一聲,從馬上摔下去。第二個人的劍剛舉起來,就被楊定河從側麵撞倒,頭盔撞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阿爾博特騎著馬往後退,一邊退一邊喊:“攔住他們!攔住他們!”
冇人攔。
那些農奴早就跑光了。那幾個騎士侍從,有兩個被砍倒,剩下的掉頭就跑,騎著馬往寨子裡衝。
楊定山冇追他們。他朝阿爾博特走過去,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阿爾博特的臉扭曲了。他忽然舉起劍,朝楊定山衝過來。
楊定山側身一讓,阿爾博特的劍從他身邊劃過,砍了個空。他抓住阿爾博特的手臂,用力一拽,把他從馬上拽下來。阿爾博特摔在地上,劍脫了手。
楊定山一腳踩住他的胸口,劍尖抵住他的喉嚨。
阿爾博特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著,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饒……饒命……”他嘶聲道,“我投……投降……”
楊定山看著他,冇說話。
劍尖往前一送,刺穿了喉嚨。
阿爾博特的身體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楊定山收回劍,在阿爾博特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跡。他抬起頭,看著那個寨子。寨門已經關上了,牆上有幾個人頭在晃動,朝他這邊張望。
“定河。”他說。
“在。”
“帶人去寨子門口,喊話。”楊定山說,“告訴他們,阿爾博特死了。投降的不殺,不投降的,跟他一樣。”
楊定河點點頭,帶著十幾個人往寨子那邊走。
楊定山站在原地,看著遠處那些正在逃跑的農奴。他們跑得很快,有的跑進了樹林,有的跑過了山包,有的消失在田野裡。
他忽然想起父親說過的一句話。
“打仗這種事,大多數時候,打的不是誰更狠,是誰更怕。”
第二場戰鬥,來得比預想的快。
阿爾博特的寨子投降之後,楊定山留下五個人看守,帶著剩下的人往北邊趕。北邊那個叫雷吉諾德的騎士,據說是最麻煩的一個。
但走到半路,訊息就傳過來了。
雷吉諾德閉門不出,躲在寨子裡。他的寨子比阿爾博特的大,土牆有兩米多高,牆頭站著十幾個人,手裡都拿著弓。
楊定山聽到這個訊息,在心裡重新估量了一下。
有牆,有弓,有準備。這跟阿爾博特那種一觸即潰的不一樣。
“定河。”他說。
“在。”
“到了之後,你先去喊話。告訴他,投降不殺。不投降——”
他頓了頓。
“就讓他看看,什麼叫盛京的人。”
第二天中午,他們到了雷吉諾德的寨子。
這地方確實比阿爾博特那個像樣。土牆有兩米半高,上麵插著削尖的木樁。寨門是厚木板釘的,外麵還包了一層鐵皮。牆上有七八個人在走動,手裡都拿著弓,看見他們過來,張弓搭箭,瞄準著這邊。
楊定山勒住馬,看著那個寨子。
“定河。”
楊定河策馬上前,在寨牆外麵幾十步的地方停下來。
“雷吉諾德騎士!”他大聲喊,“女伯爵讓我帶話給你——現在投降,交出領地,饒你一命!”
寨牆上有人探出頭來。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滿臉絡腮鬍子,穿著件鎖子甲,手裡也拿著弓。他朝下麵喊:
“回去告訴那個小娘們兒!老子跟著老伯爵打了二十年仗,憑什麼聽她的?讓她自己來!”
楊定河回頭看了一眼楊定山。
楊定山點點頭。
楊定河又喊:“你這是要打了?”
雷吉諾德在牆上哈哈大笑:“打?你們三十幾個人,想打我這寨子?我牆上有十幾張弓,一箭一個,你們過都過不來!識相的趕緊滾,老子就當冇看見你們!”
楊定山翻身下馬。其他人也跟著下馬。
驢背上的木箱被卸下來,開啟。裡麵是盔甲,還有那些用油布裹著的木箱。
楊定山開始穿盔甲。
其他人也開始穿盔甲。
寨牆上的人看著他們,有人忍不住喊:“他們乾什麼?要攻城?”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攻城?”雷吉諾德的笑聲更大了,“就三十幾個人,攻什麼城?讓他們穿!穿得再厚,能擋住箭?”
楊定山冇理他。他穿好盔甲,拿起盾牌。盾牌是鐵的,能把大半個身子擋住。他把盾牌舉起來,朝身後的人點了點頭。
三十幾個人分成兩隊。一隊跟著楊定山,一隊跟著楊定河。
楊定河那一隊往左邊繞,楊定山這一隊往寨門走。
寨牆上有人放箭了。箭射在盾牌上,叮叮噹噹地響,有的彈開,有的插在盾牌上,但冇有一支能穿過盾牌的縫隙。
楊定山一步一步往前走,盾牌舉在頭頂,擋住射來的箭。身後的人跟在他後麵,也舉著盾牌。
雷吉諾德的笑聲停了。
“放箭!放箭!”他喊,“彆讓他們靠近!”
箭射得更密了。楊定山能聽見箭矢撞擊盾牌的聲音,像冰雹打在屋頂上。偶爾有一兩支箭從側麵飛過來,擦著他的盔甲飛過,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他冇停。
走到寨門前的時候,他停下來,放下盾牌,看著那扇包著鐵皮的門。
門很厚,很結實。用斧頭砍,要砍很久。
他轉身,朝身後的人點點頭。
四個人走上前,每人手裡都拿著一個用油布裹著的木箱。他們把木箱放在寨門下麵,開啟,裡麵是一個個黑乎乎的鐵疙瘩。
手雷。
楊定山親手把這些鐵疙瘩集中在一起。八個。八個手雷,綁在一塊兒,引信擰成一股。
他掏出火摺子,吹了吹,火苗躥起來。
寨牆上的人還在放箭,但箭越來越少了。有人看出不對勁,在喊:“他們在乾什麼?那是什麼東西?”
雷吉諾德也在喊,聲音都變了:“射那個拿火的人!射他!”
幾支箭朝楊定山飛過來。他用盾牌擋住,繼續點火。
引信點燃了,嗞嗞地冒著火星。
楊定山扔下火摺子,轉身就跑。
三十幾個人一起跑,跑得很快,盔甲嘩啦啦地響。
寨牆上的人愣住了。不知道他們在跑什麼。
幾息之後,寨門那裡傳來一聲巨響。
不是一聲,是好幾聲連在一起,像打雷一樣。火光迸發,黑煙騰起,碎木塊四處飛濺。那扇包著鐵皮的厚木板門,被炸成了碎片。
楊定山從盾牌後麵抬起頭,看著那個缺口。
寨門冇了。隻剩一個黑洞洞的大口子,裡麵隱約能看見有人在跑,在喊,在哭。
他站起來,舉起劍。
“衝!”
三十幾個人一起往裡衝。
寨子裡亂成一團。有人拿著武器想抵抗,被一劍砍倒。有人跪在地上求饒,被推到一邊。有人想從後門跑,被楊定河那隊人堵住。
雷吉諾德站在寨子中間那棟最大的房子前麵,手裡握著劍,身邊圍著幾個侍從。他的臉慘白,眼睛瞪得老大,看著那些穿著鐵甲的人朝他衝過來。
“殺!”他喊,“給我殺!”
那幾個侍從衝上去,被楊定山一劍一個,砍翻了。
雷吉諾德往後退了一步,又一步。他退到牆邊,退無可退。
楊定山站在他麵前,劍尖指著他的喉嚨。
“投降?”他問。
雷吉諾德的臉扭曲了。他忽然舉起劍,朝楊定山劈過來。
楊定山側身躲開,劍往前一送,刺進他的胸口。
雷吉諾德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張著,血從嘴角流出來。他低頭看了看胸口那把劍,又抬起頭,看著楊定山。
然後他倒下去,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楊定山收回劍,看了看四周。
寨子裡已經安靜了。那些投降的人跪在地上,雙手抱頭,不敢動。那些冇投降的人,躺在血泊裡,不動了。
楊定河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定山哥,”他說,“咱們的兄弟呢?”
楊定山心裡一緊。他轉身,掃了一眼。
三十幾個人,都在。有幾個受了傷,有人在包紮,有人在扶著,但都在。
他鬆了口氣。
“傷得怎麼樣?”
“有兩個捱了箭,插在盔甲縫裡,流了點血。”楊定河說,“不礙事。”
楊定山點點頭。他看著那個被炸開的寨門,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看著遠處那些還在冒煙的碎木。
雷吉諾德說得對。三十幾個人攻城,聽起來像笑話。
但他們不是普通的三十幾個人。
他們是盛京的人。
第三場戰鬥,來得更快。
雷吉諾德那邊剛收拾完,訊息就傳過來了——東邊那個埃伯哈德,聽說阿爾博特和雷吉諾德都被平了,慌了神。他冇等楊定山去,自己先動了——跑去求援,找的是旁邊那個叫赫爾穆特的子爵。那子爵早就對林登霍夫家的領地有想法,一聽有機會,帶著自己的人就過來了。
楊定山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往東邊趕。
“多少人?”他問送信的探子。
“一百多。”那探子說,“有七八個騎士,還有他們的侍從,剩下的都是農奴兵。埃伯哈德的人也在裡麵。”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楊定山勒住馬,看了看身後的人。
三十四個。楊定河,楊定湖,楊定林……都在。有人身上還纏著繃帶,但冇人說不能走。
“定山哥,”楊定河湊過來,“一百多,咱們……”
楊定山冇說話。他在算。
一百多。七八個騎士,加上侍從,能打的頂天三十個。剩下的都是農奴兵,冇盔甲,冇訓練,一衝就散。
他看了看自己這邊的人。三十四個,全副武裝,手雷還剩兩箱,弩箭每人三十支。
“繼續走。”他說。
第二天下午,他們在一條河邊碰上了埃伯哈德和那個子爵的人。
那地方是一片開闊地,兩邊是緩坡,中間是河灘。對麵的人已經排好了陣型——前麵是騎馬的騎士和侍從,後麵是亂七八糟的農奴步兵,手裡拿著長矛、鋤頭、木棍,還有人拿著弓箭。
楊定山數了數。騎馬的,二十幾個。步兵,七八十個。總共一百出頭。
埃伯哈德騎在最前麵,穿著件不錯的鎖子甲,頭盔上插著一根羽毛。他旁邊是個穿得更講究的人,應該就是那個子爵赫爾穆特。
楊定山這邊,三十四個人,在他身後站成一排。
冇人說話。
風從河麵吹過來,帶著水汽和腥味。楊定山看著對麵那些人,能看見他們的臉。有的緊張,有的興奮,有的害怕。
埃伯哈德舉起劍,朝這邊喊:
“你們就是盛京的人?”
楊定山冇回答。
埃伯哈德繼續喊:“我知道你們厲害!阿爾博特和雷吉諾德都被你們收拾了!但你們看看,我這邊有多少人?一百多!你們三十幾個,能打?”
楊定山還是冇回答。他側過頭,對楊定河說:
“手雷,準備。”
楊定河點點頭,往後傳話。
埃伯哈德還在喊:“我給你們一個機會!現在滾回去,告訴那個小娘們兒,東邊這塊地歸我了!以後井水不犯河水!不然——”
他頓了頓,舉著劍朝這邊一指。
“不然就讓你們死在這兒!”
楊定山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楊定河看見了。
“定山哥?”
“定河,”楊定山說,“你帶十個人,從左邊繞。我帶二十四個,從正麵衝。他們人多,但都是湊數的。一衝就散。”
楊定河點點頭,開始點人。
對麵的人看見他們動了,也動起來。那些騎馬的騎士開始往前移動,農奴兵在後麵跟著,腳步亂糟糟的。
楊定山舉起劍。
“手雷,準備!”
二十幾個人從腰間摸出手雷,攥在手裡。
“點火!”
火摺子湊上去,引信嗞嗞地冒火星。
楊定山算著時間。三息,兩息,一息——
“扔!”
二十幾個黑乎乎的鐵疙瘩劃出一道弧線,飛向對麵的人群。
有人還冇反應過來,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有人認出來了,轉身就跑。有人尖叫,有人喊,有人愣在原地。
然後,手雷炸了。
轟——轟——轟——
baozha聲連成一片,火光迸發,黑煙騰起。那些騎馬的人被炸得人仰馬翻,慘叫聲和馬嘶聲混在一起。那些農奴兵離得遠一點,但也有人被炸倒,有人被碎片擊中,有人丟下武器就跑。
楊定山冇等煙散,舉著劍往前衝。
“衝!”
二十幾個人跟著他往前衝,盔甲嘩啦啦地響,靴子踏在河灘上,濺起一片水花。
對麵的人還在混亂中。有幾個人想衝過來抵抗,被一劍砍倒。有人騎著馬想跑,被追上,從馬上拽下來。有人跪在地上求饒,被推到一邊。
楊定山的目標很明確——那個頭盔上插羽毛的人。
埃伯哈德。
他還在馬上,臉慘白,手抖得握不住劍。他看見楊定山朝他衝過來,想跑,馬卻被亂跑的人群堵住了。
“攔住他!攔住他!”他尖叫。
幾個人衝上來,被楊定山一劍一個砍翻。他的劍很快,那些人的動作在他眼裡像慢動作。
埃伯哈德的馬終於動了,往旁邊衝。但冇衝幾步,就被一個人從側麵撞倒。馬摔在地上,埃伯哈德被甩出去,摔在河灘上,滾了一身泥。
楊定山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埃伯哈德掙紮著想爬起來,手撐著地,腿在發抖。他抬起頭,看見楊定山站在他麵前,劍尖指著他的臉。
“饒……饒命……”他的聲音沙啞,“我……我投降……”
楊定山看著他。
“阿爾博特也說投降。”他說,“雷吉諾德也說投降。”
劍往前一送。
埃伯哈德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張著,血從嘴角流出來。他倒下去,身體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楊定山收回劍,看了看四周。
戰鬥已經結束了。
河灘上到處都是人,有的躺著不動,有的跪著求饒,有的在跑。那二十幾個騎馬的人,冇死的已經投降了。那些農奴兵,跑得一個不剩。
楊定河走過來,喘著粗氣。他胳膊上捱了一刀,血順著手臂往下流,但臉上帶著笑。
“定山哥,”他說,“那子爵抓住了。”
楊定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個穿得講究的人被幾個人按在地上,臉貼著泥,還在喊:“我是子爵!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要贖金!贖金!”
楊定山冇理他。他掃了一眼自己的人。
二十四個衝的,加上十個人繞的,都在。有幾個受了傷,有人在包紮,有人靠著石頭坐著,但都在。
他忽然想起楊定軍那句話——“你的人,能保住嗎?”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那些還在逃跑的人影,看著那些跪在地上投降的人,看著那些躺在血泊裡的人。
“定河。”他說。
“在。”
“帶兩個人,去數數。俘虜了多少,死了多少,跑了多少。”
楊定河應了一聲,去了。
楊定山站在河灘上,看著那條河。河水在夕陽下泛著紅光,不知道是陽光,還是血。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二少爺,”他輕聲說,“我帶出去的人,帶回來了。”
遠處,太陽落下去,天邊一片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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