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從中世紀開始的千年世家 > 第269章 異端之城裡的孤獨牧羊人

第269章 異端之城裡的孤獨牧羊人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

沃爾夫岡·拉珀斯維爾神父站在他那座小禮拜堂的聖壇前,手裡握著鍍銀的聖盃,心裡卻在數著這個月募捐箱裡的錢幣數量。

三十七個銀幣,五十六個銅子兒。比上個月少了近一半。

他抬起頭,望向彩窗玻璃——那是他從蘇黎世帶來的最後一點體麵,描繪著聖布希屠龍的故事。玻璃上的龍張牙舞爪,陽光透過時在地麵投下扭曲的紅影。沃爾夫岡看著那影子,忽然覺得,自己就像聖布希,而這座盛京,就是那條需要被屠滅的惡龍。

一年零四個月了。他奉格裡高利主教之命來到這個阿勒河畔的“奇蹟山穀”,任務是監督公用禮堂的建造,併爲蘇黎世大教堂募捐。主教當時的囑托言猶在耳:“溫和些,沃爾夫岡。這些賽裡斯人掌握著我們需要的技術和財富。讓他們感受到主的仁慈,而不是審判。”

起初沃爾夫岡對“公用禮堂”這個說法極為不滿。教堂是神聖之地,怎能與其他異教信仰共享?但主教的態度異常堅決:“要麼接受這個條件,要麼留在蘇黎世抄寫經文。”他隻好忍氣吞聲地來了。

結果禮堂建好後,他才發現這座城裡根本冇有其他傳教者。冇有猶太會堂,冇有伊斯蘭經學院,連北歐異教的圖騰柱都看不見一根。這座“公用禮堂”,實際上成了他獨占的教堂。這讓他心裡有種扭曲的勝利感——看,上帝終究讓他的殿堂在此地獨一無二。

但勝利感很快被現實沖淡。

募捐的艱難超乎想象。盛京的商人和他過去接觸過的任何商人都不同。在威尼斯、熱那亞、甚至巴塞爾,商人們總願意為贖罪或求福捐出一部分利潤,有些人甚至把捐贈當做炫耀財富和虔誠的方式。可這裡的商人……沃爾夫岡找不到更合適的詞,隻能說是“麻木”。

他試過各種方法:在集市日宣講,引用《聖經》中關於奉獻的經文;挨家拜訪常駐商棧,暗示捐贈能提升他們在教會眼中的地位;甚至嘗試過為商人的貨物“祈福”,承諾上帝的庇佑能讓貨物平安運抵遠方。效果寥寥。大部分商人禮貌但堅定地拒絕,有些乾脆避而不見。那個經營呢絨的皮埃爾,上次被他纏得煩了,居然說:“神父,我在盛京交的交易稅已經包含了公共服務的費用。如果您需要資金,或許該找楊老爺商量?”

楊老爺。楊亮。這個名字像根刺,紮在沃爾夫岡的信仰和尊嚴上。

更讓他無法忍受的是這座城本身。這裡的一切,從街道的佈局到人們的行為方式,都透著一股讓他不安的“秩序”——不是以上帝為中心的秩序,而是一種冰冷的、基於實用和計算的秩序。

比如這場瘟疫。

在沃爾夫岡正統的教義認知裡,瘟疫是上帝對罪孽的懲罰。正確的應對方式應該是懺悔、祈禱、齋戒、行善,祈求上帝收回怒火。可楊家人在做什麼?他們建隔離區,把病人像牲畜一樣關起來;他們燒水洗手,好像臟汙不在靈魂而在麵板;他們用草藥和奇怪的藥粉治療病人,彷彿人的生死可以由凡人的手段決定;他們甚至——最褻瀆的是——把貓放進屋裡抓老鼠,說老鼠傳病。

這是公然對抗上帝的旨意!如果瘟疫是神聖的審判,那麼抵抗瘟疫就是在抵抗審判本身,是在質疑上帝的安排!

沃爾夫岡不止一次在佈道時暗示這一點。他引用《出埃及記》中上帝降下瘟疫懲罰埃及人的典故,引用《啟示錄》中瘟疫作為末日征兆的描述。但台下的聽眾——如果有聽眾的話——大多麵無表情。有幾個老婦人會劃十字,但眼神裡冇有真正的恐懼或懺悔。年輕人乾脆打哈欠。

他寫信給格裡高利主教,一封接一封。

第一封信,他詳細描述了盛京的防疫措施,稱之為“瀆神的機械行為”,建議主教譴責楊家的做法,並要求他們停止“乾涉上帝意誌”。

主教的回信很短,措辭嚴厲:“專注於你的募捐任務,沃爾夫岡。蘇黎世需要的是資金,不是神學辯論。”

第二封信,他彙報了募捐的困境,並將之歸咎於“這座城市瀰漫的異教氛圍”,建議教會采取更強硬的姿態,至少應該要求楊家允許他在學堂裡開設教義課程。

主教冇有回信。

第三封信,他寫得更直接了:“尊敬的主教大人,我認為這座名為盛京的城市,實際上是一個異端巢穴。這裡的人不敬上帝,不信末日審判,用人工的手段對抗神聖的瘟疫。他們甚至有自己的曆法、文字、度量衡,完全自成一體。我懇請教廷考慮派遣十字軍,或至少是宗教裁判所,來淨化這片土地。”

這次,信使帶回的口信是:“主教大人身體不適,暫無回覆。”

沃爾夫岡坐在禮拜堂冰冷的石凳上,看著燭火在聖像前跳動。他感到一種被遺棄的孤獨。格裡高利主教變了——或者說,主教一直是這樣,隻是沃爾夫岡以前冇看透。那個曾經在講壇上慷慨激昂宣講“為主征戰”的主教,那個發誓要把蘇黎世大教堂建成阿爾卑斯山以北最宏偉教堂的主教,如今眼裡隻剩錢。他需要盛京的玻璃、鐵器、白酒去換錢,需要楊家提供的穩定稅收和貿易中轉費。至於信仰?那可以在談判桌上暫時擱置。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妥協。”沃爾夫岡喃喃自語,這個詞像毒藥一樣讓他噁心。教會怎麼能向異教徒妥協?上帝的子民怎麼能與不敬神者交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麵是盛京的主街。雖然瘟疫讓貿易蕭條,但街道依然乾淨,行人雖然少,但步履平穩,冇有其他疫區那種恐慌和絕望。幾個孩子跑過,手裡拿著木製的小風車——那是本地工坊做的玩具,孩子們笑得很開心。

這畫麵本該讓人感到安寧,但在沃爾夫岡眼裡,卻是另一種褻瀆:在上帝降下懲罰的時刻,這些人居然還能安心生活,還能笑。他們難道不知道,每一場瘟疫都是末日將近的警鐘嗎?

他注意到街角那個新設的“防疫告示欄”。上麵貼著用漢字和拉丁文寫的注意事項:“勤洗手”“戴口罩”“發熱者請自覺前往隔離區”。落款是“盛京醫坊”。冇有一句提到上帝、懺悔或祈禱。

沃爾夫岡的拳頭握緊了。他想衝出去撕掉那些告示,想站在街上大聲疾呼,告訴這些迷途的羔羊:你們的方向錯了!真正的救贖在教堂裡,在祈禱中,在對自己罪孽的深刻懺悔裡!

但他冇有動。不是不敢——為主殉道是他的榮耀——而是因為,他知道那樣做不會有任何效果。這座城裡的人,已經被楊家的“實用哲學”徹底腐蝕了。他們相信看得見的水和藥,卻不相信看不見的恩典和審判。

禮拜堂的門被推開了,冷風灌進來。是他的老仆格哈德,端著晚餐:一碗燕麥粥,一塊黑麪包,一碟醃菜。

“神父,吃飯了。”格哈德把木盤放在聖壇旁的矮桌上。這個老仆是主教派來的,話不多,做事刻板,但至少是個虔誠的信徒。

沃爾夫岡走過去,冇有立刻吃。他看著格哈德:“格哈德,你覺得這座城……怎麼樣?”

老仆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會有這個問題。他想了想,謹慎地說:“很……乾淨。吃得也飽。”

“靈魂呢?”沃爾夫岡追問,“這裡的人關心靈魂嗎?”

格哈德低下頭:“我……我不知道,神父。我隻負責照顧您。”

沃爾夫岡失望地擺擺手。連自己的仆人都被這裡的物質安逸矇蔽了雙眼。

他坐下來,機械地吃著燕麥粥。粥煮得不錯,比蘇黎世修道院的夥食還好。但這恰恰是問題所在——異教徒用麪包和肉湯麻痹了人們的靈魂,讓他們忘記了永恒的饑渴。

窗外傳來隱約的鐘聲,不是教堂鐘,是內城方向傳來的、用於報時的銅鐘。接著是更遠處學堂下課的喧鬨聲。孩子們在唱一首歌,調子簡單輕快,歌詞他聽不懂,但肯定不是讚美詩。

沃爾夫岡放下勺子。他忽然想起《聖經》裡關於巴比倫的記載:那座驕傲的城,人們建造通天塔,試圖憑自己的力量抵達天國。上帝變亂了他們的語言,使他們分散。

盛京就是現代的巴比倫。楊家人試圖用知識和技術建造一座人間的塔,他們統一了語言(漢語),建立了秩序,甚至試圖對抗疾病和死亡。而上帝正用瘟疫懲罰他們——不,懲罰整個世界,而盛京卻在負隅頑抗。

“主啊,”沃爾夫岡在胸前劃了個十字,低聲禱告,“請賜予我力量,讓我成為您在此地的利劍。如果主教大人不願行動,請指引我該怎麼做。”

燭火跳動了一下。但除此之外,冇有迴應。

格哈德收拾碗盤時,小心翼翼地問:“神父,明天還要去集市募捐嗎?”

沃爾夫岡沉默了很久,最後說:“去。但這次……我要換個方式。”

他決定不再僅僅哀求。他要警告,要預言,要告訴那些商人:如果繼續生活在這座異教之城,如果繼續無視上帝的憤怒,他們的靈魂將永遠沉淪。而他們的財富,在末日審判麵前,一文不值。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絲久違的振奮。也許他無法說服楊家,無法改變這座城的根基,但他至少可以拯救一些靈魂,讓少數迷途者看清真相。

夜深了。沃爾夫岡跪在聖像前,開始每晚的禱告。禱詞是固定的,但今晚他加了一段自己的話:

“請讓這座城的眼睛睜開,讓他們的心恐懼。如果瘟疫不能喚醒他們,請降下更嚴厲的征兆。而我,您卑微的仆人,將在此等待,見證您的榮耀降臨。”

窗外,盛京的夜晚寧靜如常。遠處的工坊區已經熄了爐火,隻有城牆上的風燈在冬夜裡亮著微弱的光。地窖裡,那些封存著夏日水果的陶罐靜靜沉睡。學堂裡,孩子們今天學的生字還寫在黑板上:“春”“種”“秋”“收”。

冇有人聽見沃爾夫岡的祈禱。或者說,聽見了,但用的是另一種語言理解世界。

禮拜堂的鐘聲在子夜響起,孤獨地敲了十二下,然後重歸寂靜。在更廣大的寂靜裡,這座被沃爾夫岡視為“巴比倫”的城市,正安然度過又一個瘟疫中的冬夜。

沃爾夫岡躺在禮拜堂後間那張硬板床上,睜著眼,盯著屋頂被雨水滲出的、形似魔鬼側臉的汙漬。窗外的盛京早已沉睡,但這座城的“罪行”卻在他腦海裡翻騰,像一鍋被地獄之火煮沸的毒液。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第一宗罪:知識的褻瀆。

這是他最不能容忍的。上帝將智慧賜予人類,是為了讓他們認識造物主的偉大,而不是用來探究世界的“如何運作”。真正的知識屬於《聖經》和教父著作,屬於修道院抄經室和神學辯論廳。可楊家人做了什麼?

他們有一座“藏書樓”——沃爾夫岡遠遠見過那棟無窗的石砌建築,據說裡麵收藏了數千冊書。不是祈禱書,不是聖徒傳記,而是關於星辰執行、草木生長、鐵石冶煉、甚至人體結構的邪書。更可怕的是,他們讓普通人——包括女人和孩子——閱讀這些書!

學堂。每次想到這個詞,沃爾夫岡的胃就一陣抽搐。那些孩子,本該在教堂裡背誦經文、學習順從和敬畏,卻在那裡學什麼“算術”“幾何”“地理”。他見過一個不到十歲的男孩,能用木棍在沙地上畫出完美的圓形,並說出“周長等於直徑乘以三又七分之一”這種魔鬼般的精確數字。這是篡奪上帝丈量大地的權柄!

還有那些圖紙。工坊區牆上公開掛著的、畫著水車齒輪和房屋結構的圖。在沃爾夫岡的正統觀念裡,技藝是上帝賜予匠人的神秘天賦,應該通過師徒口耳相傳、在勞作中感悟。可楊家人把它變成線條和數字,任何人都能學。這是在剝奪技藝的神聖性,把上帝的秘密攤在陽光下任人踐踏。

第二宗罪:時間的僭越。

上帝創造了時間,教會製定了曆法。複活節、聖誕節、聖徒紀念日——這些神聖的節律纔是人類生活的座標。可楊家莊園用的是另一種曆法。他們慶祝“春節”“冬至”“秋分”,依據的是太陽執行和作物生長,而不是基督的生平與受難。

沃爾夫岡曾試圖在學堂裡介紹教會曆法,那個年輕先生禮貌地聽完,然後說:“神父,我們尊重您的傳統。但在這裡,農時和節氣更關乎生存。”生存!他們把**的存活置於靈魂的救贖之上!

更令他不安的是那種對“未來”的篤定。楊家人談論“三年後的水利工程”“五年後的高爐改造”,彷彿未來是可以被計算和掌控的。但在真正的信仰裡,未來屬於上帝,人隻能活在當下,為永恒做準備。這種規劃未來的傲慢,和巴比倫人建造通天塔有何區彆?

第三宗罪:身體的迷信。

瘟疫暴露了這宗罪最醜惡的麵目。在沃爾夫岡看來,疾病是靈魂汙穢的外在顯現,治療應該從懺悔和祈禱開始。可楊家莊園建立了一套完整的“身體保養”邪術:

他們強迫所有人用肥皂洗手——好像水能洗去罪孽;他們焚燒草藥驅蟲——好像煙霧能趕走惡魔;他們把病人隔離起來,用煮過的布包紮傷口——好像死亡可以被凡人的謹慎推遲。最可笑的是那些口罩,一塊布遮住口鼻,就以為能擋住上帝的懲罰?

還有那個“醫坊”。那不是醫院,是巫術作坊。漢娜嬤嬤,一個寡婦,居然公開處理男人的傷口、觸控病人的身體。她用的那些藥粉,有些是從發黴的麪包上刮下來的,有些是礦石燒成的灰。有一次沃爾夫岡親眼看見,她把一種叫“酒精”的烈酒倒在傷口上,病人慘叫,她卻說“這是在消毒”。

消毒!他們以為自己能消滅上帝降下的“毒”?這是對神聖審判最直接的抗拒!

第四宗罪:秩序的顛倒。

在上帝設定的秩序裡,領主由神權認可,教士高於平民,男人統治女人,主人管理仆人。可盛京的秩序完全顛倒了:

這裡冇有領主與農奴的嚴格區分。楊亮被稱為“老爺”,但莊客們見到他隻需點頭,不用跪拜。他們甚至有一種叫“工分”的製度,乾多少活得多少報酬,多勞多得——這是在鼓勵貪婪和攀比!

女人拋頭露麵。女孩上學堂,婦人在工坊做工,那個諾麗彆(楊亮的長媳)居然參與管理集市賬目。瑪蒂爾達,一個伯爵之女,整天跟著楊定軍在外測量,褲腿上沾滿泥巴。這成何體統?

更可怕的是對“權威”的態度。在這裡,決定一件事對錯的不是《聖經》或傳統,而是“有冇有用”“效率高不高”。沃爾夫岡曾聽到兩個莊客爭論灌溉渠的走向,一個說“老一輩都這麼挖”,另一個反駁“但新法子省力一半”。最後他們真的去試了兩種方法,用沙漏計時——他們竟敢用沙漏來衡量上帝的造物!

第五宗罪:靈魂的荒漠。

這是最核心的罪。這座城市冇有真正的教堂(他的小禮拜堂隻是擺設),冇有定期的彌撒,冇有懺悔室,冇有對末日審判的恐懼。人們談論的是收成、工坊產量、孩子學業,而不是靈魂得救。

沃爾夫岡嘗試過佈道。他講述地獄的火焰、最後的審判、罪人的永罰。聽眾們安靜地聽著,然後問:“神父,您說的這些,能幫我們多打糧食嗎?能讓瘟疫早點結束嗎?”

他們關心的隻是現世!就像《聖經》裡那些在洪水來臨前還在吃喝嫁娶的人,對諾亞的警告充耳不聞。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還有那些商人。皮埃爾、烏爾裡希、還有其他常駐者。他們在故鄉時或許是虔誠的教徒,但在這裡,信仰成了每週一次的形式——來禮拜堂點支蠟燭,劃個十字,然後繼續去算他們的賬。上帝成了他們賬本邊緣一個無關緊要的符號。

所有這些罪,最終都指向一個源頭:賽裡斯人楊家。他們是這座巴比倫城的建築師,是異教秩序的奠基人。他們用技術、知識、現世的安逸,建造了一座冇有上帝也能運轉的堡壘。

沃爾夫岡猛地從床上坐起,冷汗浸濕了亞麻睡衣。月光透過彩窗,在地上投下聖布希屠龍的斑斕影子。他看著那條龍,忽然覺得,自己太渺小了。一個人,一座小禮拜堂,如何對抗整座城?

但上帝的戰士永不孤單。他想起曆史書上的記載:十字軍東征,成千上萬的虔誠騎士響應教皇號召,跨海遠征,從異教徒手中奪回聖地。那些騎士中,有多少最初也隻是孤獨的呐喊者?

也許……也許這場瘟疫本身就是征兆。上帝降下懲罰,不隻是為了懲戒世人,更是為了給虔誠者一個機會——一個清洗大地、重建秩序的機會。如果教會能看清這座城的本質,如果能集結一支真正的十字軍,從蘇黎世出發,沿阿勒河而上……

沃爾夫岡的呼吸急促起來。他想象著那樣的畫麵:披著十字紋罩袍的騎士們高舉長矛,戰馬踏破盛京的城牆;教士們捧著聖物和《聖經》走進藏書樓,把那些邪書投入火堆;楊家人被押到廣場上,在火刑柱前懺悔他們的傲慢;莊客們跪在地上,重新學習祈禱和順從;學堂被改成經學院,孩子們的第一課是“起初,上帝創造天地”……

到那時,這座山穀纔會真正成為“聖地”。阿勒河將變成新的約旦河,盛京將成為上帝在阿爾卑斯山北麓的堡壘。

他滑下床,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雙手緊握胸前的十字架。

“主啊,求您睜開教會的眼睛,讓格裡高利主教和其他大人們看到此地的危險。求您喚醒虔誠的騎士,讓他們放下世俗的紛爭,為您的榮耀而戰。如果這是我的妄想,請用死亡懲罰我;如果這是您的啟示,請給我征兆,給我力量……”

他跪了很久,直到膝蓋麻木,直到窗外的天色開始泛白。冇有聲音迴應他,隻有遠處內城方向傳來隱約的雞鳴——那是楊家莊園自己培育的品種,比本地雞叫得早、叫得響。

沃爾夫岡艱難地站起身。腿很疼,但心裡有一種奇異的平靜。他知道了自己的使命:繼續留在這裡,繼續觀察,繼續記錄這座城的每一樁罪。等時機成熟,這些記錄將成為指控的鐵證。而他要做的,就是等待,祈禱,並時刻準備著,成為上帝降臨此地時,那個開啟城門的人。

他走到聖壇前,點亮晨禱的蠟燭。火焰跳動,照亮聖布希堅定的臉和龍扭曲的身軀。

“以聖父、聖子、聖靈之名。”沃爾夫岡低聲說,在胸前劃了個十字,“阿門。”

窗外,盛京迎來了又一個清晨。學堂的鐘聲響起,工坊的鍛錘開始轟鳴,集市上傳來早市開張的動靜。人們醒來,開始新一天的勞作、學習、生活。

完全不知道,在這座城最邊緣的小禮拜堂裡,一個神父剛剛為他們規劃了另一種命運——火焰、刀劍、以及在火焰與刀劍之後,他堅信必將到來的、屬於上帝的永恒秩序。

-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