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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科隆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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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希內院的安靜像個脆弱的殼,一踏出門口,就被科隆街巷的嘈雜碾碎了。

楊保祿跟著布希的夥計穿過三道拱門,真正走進這座城市的血肉裡。石板路被無數鞋底和車輪磨得中間凹陷,兩側堆積著隔夜的汙水和爛菜葉。巷子窄得兩人並行都要側身,兩側木樓歪斜著向上生長,三層的窗台幾乎要碰到一起,晾曬的麻布像褪色的旗幟垂下來。

他先前在阿勒河口岸規劃的集市,每條通道留足兩輛馬車寬,攤位整齊排列,汙水渠用磚石砌得筆直。現在想來,那確實是孩子堆沙堡式的tidy。科隆不需要那種tidy,它已經在這片河岸淤積了四百年,像一棵老樹的根,野蠻地抓住每一寸土地。

海烏市場出現在巷口儘頭時,楊保祿愣了三息。

不是被規模嚇住——盛京集市擴建後也能容下上千人——而是被那種密度。人、貨、牲畜、車輛,全擠在羅馬時代遺留的廣場上,冇有邊界,冇有通道規劃。一個賣陶罐的攤子緊挨著屠宰攤,血水順著石板縫流到罐子堆下;賣羽毛的商販在上風處抖擻鵝毛,下風處香料攤主破口大罵。

聲音先湧過來。不是集市該有的討價還價,是持續不斷的悶響,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左邊鐵匠鋪的錘打聲每三下為一組,右邊車輪碾過鬆動石板的咯噔聲,前麵肉鋪剁骨的鈍響,身後小販用某種日耳曼方言尖聲叫賣。所有這些聲音在狹窄的街巷裡碰撞、混合,形成一種壓得人耳膜發脹的嗡鳴。

楊保祿下意識做了個估算:以這音量,若在盛京工坊區,匠人半天就會耳聾。但這裡的人似乎習慣了,扯著喉嚨交談。

氣味更複雜。新鮮馬糞的腥臊味很熟悉,但混進了彆的東西:毛皮鞣製後的酸膻,某種甜到發膩的蜜糖味,廉價啤酒的餿味,還有一股刺鼻的香味——後來他知道那是肉桂和胡椒,來自比君士坦丁堡更遠的地方。最底層的味道是柴火煙氣和人群汗臭,像塊浸透油的抹布,裹在所有氣味外麵。

布希回頭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喘不過氣了?第一次都這樣。”

“比巴塞爾大三倍不止。”楊保祿說,目光已經掃過最近幾處攤位。

“大?不,不是大。”布希擠開一個扛著羊毛捆的挑夫,“是亂。亂的纔有活水。”

他們鑽進人群。楊保祿讓楊石鎖緊跟身後,手始終按在腰間皮囊上——那裡有二十枚銀幣和一把賽裡斯式摺疊刀。父親楊鎮遠教過他:陌生集市先看三樣——小偷在哪,護衛在哪,最好的貨在哪。

小偷很快就看到了。一個瘦小身影貼著個發呆的農夫走過,手指探進皮囊,夾出半塊黑麪包,又靈巧地縮回袖中。整個過程不過兩息。農夫渾然不覺。

護衛也有,但和盛京不同。三個披著鎖子甲的男人聚在廣場東側一座石屋前,胸前鐵片烙著雙頭鷹徽記。他們隻管石屋門口五步內的秩序,對十步外的鬥毆視若無睹。楊保祿記下這個細節:科隆的秩序是碎片化的,像補丁。

然後他纔看貨。

北邊的攤位搭著厚毛氈帳篷,顯然是應對多雨天氣。攤上堆著象牙——不是非洲象那種粗壯的,而是海象的長牙,泛著淡黃色。旁邊木架上掛著幾柄長劍,劍柄鑲著琥珀。楊保祿走近細看:琥珀裡有完整昆蟲,翅膀紋理清晰。劍身是弗蘭德斯螺旋紋鋼,鍛造技術不錯,但熱處理似乎過頭了,刃口有細微捲曲。

“看看這寶貝!”攤主是個紅鬍子壯漢,抓起一塊拳頭大的琥珀,“波羅的海女神的眼淚!裡麵是三千年前的蚊子!”

楊保祿冇接話。他想起家裡工坊那盒琥珀碎料,最大的不過拇指蓋大小,匠人用銅絲加熱後穿刺,做成戒指鑲嵌。這裡琥珀論堆賣。

“多少錢?”他指著最差的一堆原石。

“十個銀幣一磅!”紅鬍子伸出兩根手指,“要是打磨好的珠子,翻三倍!”

楊保祿心裡算了筆賬:一磅原石運回盛京,匠人可磨出四十枚珠子,每枚能換半石麥子。但運輸損耗呢?琥珀脆,顛簸路上碎三成算少的。還有關稅。

他搖搖頭走開。紅鬍子在後麵喊:“八個!八個也行!”

皮毛區更驚人。貂皮、狐皮、熊皮,有些還連著腦袋,玻璃眼珠呆滯地望著天空。一張白熊皮鋪在最高處,毛長兩寸有餘,在陰天裡泛著銀光。楊保祿蹲下摸了摸皮板厚度——這是老熊,冬季皮毛,鞣製手藝還行,但鹽漬用得重了,皮子有些發硬。

“北邊來的,”旁邊一個裹著熊皮襖的商人主動搭話,“羅斯人用陷阱抓的,穿過波羅的海運到杜裡斯特,再換內河船。”

“路上多久?”楊保祿問。

“看天氣。順風兩個月,逆風四個月。這白熊皮最難弄,十張裡有三張能完整到科隆就不錯了。”

楊保祿起身時,心裡已經列了張單子:海象牙可做印章和小飾品,但賽裡斯人不熱衷;琥珀有市場,但運輸成本太高;皮毛最實際,北地貴族冬天捨得花錢。但所有這些貨,科隆都不是產地,它隻是中轉站。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這纔是布希說的“心臟”。

轉到南貨區,畫風變了。意大利毛料堆成齊腰高的牆,顏色是茜草染的紅和菘藍染的藍,色澤比盛京自產的羊毛布鮮豔,但楊保祿一摸就知道問題——織得太鬆,保暖性差,純粹是樣子貨。佛蘭德斯呢絨厚實些,但也遠不如盛京用三層紡線織出的冬布。

香料攤才讓他真正停下腳步。

除了認識的胡椒、肉桂,還有幾十種他不認識的乾根、樹皮、種子。一個攤主正用黃銅小秤稱豆蔻,秤盤隻有拇指蓋大,砝碼是打磨過的鉛粒。顧客是個教士打扮的老者,盯著秤桿眼睛都不眨。

“這一錢,抵得上三磅小麥。”布希在他耳邊低聲說,“科隆大主教做彌撒時用的香,就是這些玩意兒混的。”

楊保祿湊近聞了刺鼻的香味,突然打了個噴嚏。攤主不滿地瞪他一眼。

“太濃了,”他揉著鼻子對布希說,“盛京的香料都是草藥鋪賣,論兩稱,冇這麼衝的。”

“因為要掩蓋肉臭。”布希聳聳肩,“你以為這些老爺吃的肉都新鮮?從南邊運來,夏天三天就臭了,得靠香料壓味。”

市場深處是金屬區。這裡嘈雜加倍,鐵匠現場修補鍋具,火星四濺。楊保祿仔細看了各攤位的武器:諾曼式長劍刃寬而短,適合劈砍;弗蘭德斯劍細長,突刺用;還有模仿羅馬短劍的樣式,但鋼材差太多。

然後他在角落看到了熟悉的東西。

三把摺疊小刀擺在油膩的羊皮上,刀柄是廉價骨片,刀身鋼質發暗。但那個摺疊機關——銅軸穿過刀柄,彈簧片控製開合——分明是賽裡斯工坊三年前才完善的設計。

楊保祿拿起一把,扳開。彈簧力道不足,刀身晃動。

“好東西!”攤主是個獨眼老頭,“阿爾卑斯山神秘工匠的秘傳!看見冇,能折起來,藏在袖子裡!”

“哪來的?”楊保祿用儘量平淡的語氣問。

“一個從南邊來的貨商抵債的。說是從阿勒河那邊傳過來的樣式。”獨眼老頭湊近,壓低聲音,“你要真想要,我還有更好的——仿賽裡斯板甲的胸甲部件,雖然糙了點,但形製是新的。”

他從攤位底下拖出兩片鐵板。確實是模仿盛京板甲的弧形胸甲,但鍛造技術不行,弧度不勻,邊緣也冇卷邊處理。更可笑的是,鐵板厚度超過四分之一寸,重量至少是正品兩倍。

楊保祿放下鐵板,胸口發悶。仿造品出現得比他預想的快,而且傳播路徑清晰:從盛京到巴塞爾,再到科隆,不過半年時間。但這也是個訊號——市場認他們的設計。

“多少錢?”他問小刀。

“五個銀幣。”

楊保祿從皮囊摸出三枚:“就這個價。”

獨眼老頭撇撇嘴,還是收了錢。

布希一直旁觀,這時纔開口:“擔心了?”

“早晚的事。”楊保祿把小刀揣進懷裡,“但仿成這水平,說明他們冇弄懂熱處理和冷鍛的配合。重量差這麼多,戰場上穿這玩意兒等於zisha。”

“所以你該高興,”布希拍拍他肩膀,“最好的貨還在你手裡。而且……”

他指著市場湧動的人流:“這些仿品能流到這裡,說明有人願意從科隆往更北邊賣。諾曼人、撒克遜人、弗裡西亞人——他們拿到這些劣質仿品後,隻會更想要正品。咱們的生意,其實更穩了。”

楊保祿沉吟片刻,不得不承認布希說得對。技術優勢不是靠保密維持的,是靠迭代速度。家裡工坊已經在試製雙層鉚接板甲,重量再減一成,防護力反增。等這些仿品鋪開市場,他們的新品剛好上市。

他們在市場轉到中午,布希去談一批香料生意,楊保祿帶著楊石鎖在附近轉悠。他注意到幾個細節:

一是貨幣混亂。有用法蘭克銀幣的,有用拜占庭金幣的,還有用威尼斯銀幣的。小額交易甚至用鉛塊或釘子計數。

二是度量衡不統一。布匹論“肘”——但每個人肘長不同;穀物論“桶”——桶的容量攤主說了算。爭吵多因此而起。

三是資訊流通極快。兩個漢薩同盟的商人在肉攤邊交談,說的是波羅的海風暴摧毀了三艘貨船,琥珀價格下月必漲。訊息從北海岸傳到科隆,不過十天。

楊保祿把這些記在心裡。盛京集市強製用統一銅錢和標準度量衡,起初遭商人抵製,半年後所有人都省心了。科隆這套混亂體係能執行,純粹因為交易規模太大,大到可以容忍低效。

下午他們去了碼頭。萊茵河在這裡寬得像湖麵,大小船隻擠滿泊位。長船吃水淺,船首雕著龍頭;柯克船肚大,適合載貨;還有平底駁船,用馬拉縴在河岸走。

楊保祿特彆觀察了卸貨方式:冇有吊機,全靠人力扛。兩個壯漢抬著裝有威尼斯玻璃器的木箱,踩著顫巍巍的跳板下船,一步踏錯就全完。他想起阿勒河口正在建的旋轉吊臂——用畜力驅動齒輪組,能吊起千斤重物。那圖紙是他和木匠坊主熬了五夜畫出來的。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一個水手在酒館門口吹噓,說自己從杜裡斯特運毛皮南下,在美因茨遇到土匪,死了三個夥計。但他掀開衣服,露出腰間皮囊:“搶?老子把最值錢的琥珀吞進肚裡,拉出來洗洗照樣賣!”

周圍鬨笑。楊保祿卻聽出了關鍵:這條路危險,但利潤高到讓人願意吞琥珀。

三天裡,楊保祿跟著布希見了六個商人,有專賣東方香料的敘利亞人,有做奴隸買賣的弗裡西亞人,還有給主教府供貨的玻璃商。談話內容從倫巴第的政局到薩克森邊境的摩擦,資訊之密集讓他不得不每晚回住處後憑記憶默寫下來。

第四天上午,布希要去聖馬丁大教堂交一批玻璃器皿,楊保祿在院子裡整理行裝。他們計劃後天離開科隆,沿萊茵河南下去美因茨。

就在這時,院門被敲響了。

留守的老管事安德烈去開門,低聲交談幾句後,拿著一張對摺的羊皮紙回來。

“少爺,給您的。”安德烈神色有些困惑,“送信人說必須親手交給您。”

楊保祿接過羊皮紙。質地細膩,是上好的羔羊皮。展開後,拉丁文寫得工整流暢:

“致阿勒河上遊的尊貴客人楊保祿閣下:

近日在集市與碼頭多次見到閣下及隨從,對閣下的風采印象深刻。我是阿達爾貝特,受皇帝陛下和科隆主教阿爾貝德大人信任,管理此城部分事務。素來敬慕遠方智慧與精巧工藝,聽聞閣下即將離開科隆,冒昧請求一見。

明日晚禱時分,我在住處備了薄酒,望閣下賞光。

您謙卑的,

阿達爾貝特”

落款旁有個封蠟印記:鷹立於盾上,爪下抓著魚。

楊保祿第一反應是警惕。對方不僅知道他,連離開時間都清楚。是單純好奇,還是另有目的?

布希一小時後回來,看了信和印記,眉頭先皺後展。

“阿達爾貝特……算是科隆城裡難纏但有用的人物。”布希讓楊保祿進屋詳談,“他家祖上是法蘭克王廷舊臣,在科隆紮根三代了。有伯爵頭銜,封地在南邊摩澤爾河一帶,但在科隆城裡影響很大。現任主教是他表親。”

“他做什麼生意?”

“不怎麼碰具體貨物,但掌握著幾條通往特裡爾、美因茨和巴黎的陸路護衛契約。碼頭的倉庫區他也有股份,幾個行會得給他麵子。”布希頓了頓,“咱們一些需要快速運往貴族領地的緊俏貨,有時也得走他的渠道。”

“他盯上我們了?”

“恐怕是。”布希點頭,“你們幾個在科隆走動,衣著、裝備、談吐都和本地人不同。他那種人,眼線遍佈集市碼頭,注意到你們不奇怪。請你不請我,意思很明顯——他對賽裡斯本身的興趣,比對我這箇中間商大。”

楊保祿沉思。父親常說,風險和機遇是一枚錢幣的兩麵。蘇黎世那次被動應對差點出事,這次不能重蹈覆轍。

“能不見嗎?”他問。

“直接拒絕會得罪人。這種人把麵子看得很重。”布希搖頭,“但換個角度看,也可能是條新路。如果他真想直接建立聯絡,對我們未必是壞事。”

楊保祿想了想:“見可以,但地點不能在他定。我們對他的宅邸一無所知,太被動。”

他讓布希準備紙筆,口述回信:

“承蒙阿達爾貝特閣下厚愛,晚輩不勝榮幸。但因行期倉促,瑣事纏身,不便登門打擾。若閣下不棄,明日晚禱後,可否在‘銀鮭魚’酒館一晤?晚輩當備薄酒,聆聽指教。”

銀鮭魚是科隆最高檔的酒館之一,位於主教座堂區和富人區交界,顧客非富即貴。公開場合,人來人往,比私宅安全。

布希眼睛一亮:“好主意。銀鮭魚夠檔次,也夠公開。我這就讓人回話。”

回話很快帶來:阿達爾貝特同意了。

次日傍晚,晚禱鐘聲還在城市上空迴盪,楊保祿和布希來到銀鮭魚酒館。

這是棟三層石木建築,比周圍房屋規整許多。門口招牌是條木質銀鮭魚,魚鱗用錫片貼出,在火把光裡泛著冷光。推門進去,喧囂被厚木門隔開大半。大廳鋪著木板,牆壁掛滿掛毯和獸首。烤肉香、葡萄酒氣和昂貴的香料味混在一起。

侍者直接引他們上二樓。半開放隔間裡,阿達爾貝特已經到了。

他看上去四十出頭,麵容瘦削,眼神銳利,短鬚修剪得整齊。深紫色羊毛長袍外套著黑鬥篷,料子考究但樣式簡潔。身邊隻站著一箇中年隨從,腰佩長劍。

“歡迎。”阿達爾貝特起身,目光迅速掃過楊保祿,尤其在腰間佩劍上停留了一瞬,“這位就是楊保祿閣下了。感謝你選了這個地方——銀鮭魚的鮭魚確實值得一試。”

雙方落座。侍者上了酒——萊茵河產的乾白,盛在銀盃裡。

寒暄幾句科隆的天氣和旅途見聞後,阿達爾貝特切入正題。

“楊閣下這趟看了科隆的市場,覺得和北邊相比如何?”

“規模大得多,貨物也豐富。”楊保祿謹慎回答,“尤其是北方毛皮和東方香料,在阿勒河很少見到。”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因為科隆是樞紐。”阿達爾貝特搖晃酒杯,“北海的貨走萊茵河南下,地中海的貨走陸路北上,在這裡交彙。但樞紐也有樞紐的難處——好貨過手快,利潤被層層分走。”

他頓了頓,看向楊保祿:“比如布希運來的那種‘生命之水’,還有那些輕便堅固的鐵器。在科隆能賣出價,但我知道,到了更北邊的貴族手裡,價格還能翻兩番。可惜布希的運力有限,每年隻能供那麼多。”

楊保祿聽出弦外之音,不動聲色:“運輸確實是大問題。從阿勒河到科隆,陸路要走半個月,還得過三道關稅。”

“所以我在想,”阿達爾貝特身體微微前傾,“有冇有可能建立更直接的渠道?比如我組織商隊,直接去阿勒河上遊交易。當然,布希先生的利益不會受損,該有的酬勞照付。”

來了。楊保祿抿了口酒,腦子飛快轉動。

他不能斷然拒絕——得罪地頭蛇不明智。也不能輕易答應——布希是他們最早的夥伴,不能寒了人心。而且直接放外人進盛京,得考慮安全。

“阿勒河歡迎所有守規矩的商人。”楊保祿緩緩開口,“隻要商隊能安全抵達,遵守我們集市的規矩——公平交易,不滋事,接受貨物檢查和檢疫——那麼大門就是敞開的。至於和誰交易,最終看誰能把我們需要的貨帶來,並守我們的規矩。”

他特意強調了“安全抵達”和“守規矩”。從科隆到盛京,陸路得穿過黑森林,匪患不少,不是誰都能走通。而盛京的規矩包括貨物檢查權——這是防止間諜和探子的屏障。

阿達爾貝特眼中閃過一絲光。他聽懂了:路你可以走,但走不走得通是你的事;到了也得按我的規矩來。

“規矩自然要守。”他靠回椅背,“其實我感興趣的不僅是現有貨物。科隆有些朋友——包括主教府的幾位——對賽裡斯的工藝很好奇。比如你們那種板甲,據說比米蘭甲輕便,防護卻不差。還有你們建築用的那種灰漿,水泡不散。”

楊保祿心裡一緊。對方調查得比預想深入。

“工匠的小伎倆而已。”他輕描淡寫,“不過盛京的匠人確實喜歡琢磨改進。如果閣下有興趣,將來可以談談特定貨物的定製——當然,價格和工期都得另議。”

“定製……”阿達爾貝特重複這個詞,露出笑容,“這個詞有意思。那麼,或許我們下次見麵,可以具體聊聊某些‘定製’的需求?比如一批特彆輕便的騎兵甲,或者……某種適合長途運輸的密封容器?”

“隻要要求合理,盛京的匠人都願意嘗試。”楊保祿舉杯。

接下來的談話輕鬆許多。阿達爾貝特講了科隆的幾件軼事:去年諾曼人騷擾北海商路,毛皮價格暴漲;主教和市議會在城牆擴建上爭執不休;萊茵河下遊新發現一處銀礦,但開采權還冇定。

一個小時後,雙方禮貌道彆。

走出酒館,夜風帶著河水的濕氣。布希長出口氣:“應對得漂亮。不卑不亢,留了餘地,也冇鬆口。”

楊保祿回頭看了眼酒館溫暖的燈光。科隆這最後一課,不是在喧鬨的集市,而是在這酒香與算計混雜的隔間裡完成的。冇有刀光劍影,但每句話都在試探底線。

他突然想起離京前父親說的話:“北邊的人,把交易叫‘握手’。但你要記住,握手的時候,另一隻手可能握著刀。”

“布希叔,”他邊走邊說,“回盛京後,工坊得加快新板甲的試製。另外,我打算在阿勒河第二道隘口設個檢查站——所有外來商隊,在那裡就得接受初步盤查。”

“你擔心阿達爾貝特的人真能摸過去?”

“防患未然。”楊保祿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科隆是片海,什麼魚都有。但咱們的阿勒河,不能什麼魚都遊進去。”

萊茵河在下遊流淌,水聲隱約。更大的世界正在展開,而家的邊界,需要守得更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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