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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鋒下的脖頸處,那一絲血線在灰暗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刺目。腳下的貴族俘虜——從其華服、甲冑和之前發號施令的氣度判斷,絕非尋常海盜頭目——身體僵硬,最初的驚惶過後,一種屬於統治階級本能的強自鎮定,開始在他臉上掙紮浮現。他不再徒勞掙紮,隻是急促地喘息著,眼珠轉動,試圖看清挾持者的模樣,評估眼下的處境。
楊保祿能感覺到對方肌肉的緊繃和細微的顫抖,但更注意到那雙眼睛裡,除了恐懼,還有一種快速計算的精明。這是個見過風浪、懂得權衡利弊的人,並非莽夫。
“你……你們……”俘虜喘息著開口,聲音乾澀,用的是拉丁語,但帶著明顯的某種日耳曼方言的口音,與蘇黎世主教格裡高利那種更“標準”的教會拉丁語腔調不同,更粗糲一些。他努力昂著頭,目光掃過楊保祿年輕卻沉毅的麵龐,掃過他手中那柄明顯工藝超群的短劍,掃過他身後四名裝備精良、沉默如鐵的護衛,最後,定格在楊保祿身上那件式樣奇特但實用的皮甲,以及皮甲邊緣偶爾露出的、絕非本地產物的織物紋理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似乎聯想到了什麼,臉上閃過一絲混雜著恍然與更深的忌憚。
“你們的語調……還有這甲,這劍……”俘虜的聲音壓低,幾乎成了氣聲,用詞卻清晰起來,“你們不是林登霍夫家的人,也不是這附近的……你們是南邊來的,阿勒河上遊,‘盛京’的人,對不對?”
楊保祿心中微微一凜。盛京的名字,果然已經傳到下遊,甚至與特定的人群、裝備特征聯絡在了一起。對方能這麼快猜出,一方麵說明盛京的“特產”和行事風格已有了辨識度,另一方麵也意味著,這位貴族對周邊勢力做過相當細緻的瞭解,包括他這個潛在的“鄰居”。
他冇有否認,隻是將劍鋒微微抬起一絲,避免真的割破對方氣管,但威懾力絲毫不減,用同樣帶著口音、卻更為生硬直白的拉丁語迴應:“是又如何?現在,讓你的手下放下武器,退到河灘,集中看管。彆再讓我重複。”
俘虜的臉上擠出一個古怪的、近乎討好的表情,儘管頸間的利刃讓這表情顯得十分扭曲。“等等,等等!年輕的先生,我想這裡麵有些誤會!”他語速加快,似乎急於澄清,“你們‘盛京’……我聽說過,和林登霍夫家不是有過節嗎?幾年前,赫爾曼那個蠢貨還在你們手裡吃了大虧,死了不少人,連他兒子都……”他瞥了一眼遠處寂靜的城堡,“我們不是敵人!我和林登霍夫家,纔是世仇!我的父親,還有我祖父的兄弟,都死在他們家族貪婪的擴張之下!這次……這次我隻是拿回屬於我們家族的東西!”
他試圖轉動眼珠,讓自己的表情顯得更真誠些:“你看,我們目標一致!林登霍夫家現在虛弱不堪,正是除掉他們的好機會!我們聯手,瓜分了這片土地!以你們‘盛京’的武力,加上我的人手和……和對下遊貴族事務的熟悉,足以讓查理曼皇帝的宮廷承認既成事實!隻要送上足夠的禮物和一份措辭得當的報告,證明林登霍夫家勾結異教徒或者無能治理,陛下不會在意多一個或少一個邊境伯爵!到時候,阿勒河以北歸我,以南的河穀和你們的‘盛京’連成一片,豈不美哉?何必為了一個曾經與你們為敵、現在奄奄一息的家族,傷了我們的和氣?”
這番話**裸地揭示了這場“海盜襲擊”的本質——一場披著掠奪外衣的貴族私戰、兼併。也展現了這位俘虜貴族典型的思維模式:冇有永恒的敵人或朋友,隻有永恒的利益。他認為,盛京與林登霍夫家有舊怨,此刻趁火打劫、參與瓜分,是再“合理”不過的選擇。
楊保祿聽著,心中冷笑。父親楊亮早就分析過這種中世紀貴族政治的肮臟與短視。他們看待土地和人口如同私產,看待承諾和盟約如同可以隨時擦拭的羊皮紙,一切以眼前實力和利益為轉移。這位貴族的提議,或許符合這個時代的“常理”,卻與楊家莊園立足的根本原則背道而馳。
父親教導他們,要建立秩序,而非參與混亂;要注重信義(至少是對外的、有選擇性的信義),而非純粹的利益背叛。與林登霍夫家,是有過沖突,但那已是過去。如今,瑪蒂爾達小姐在莊園養病學習,雙方保持著一種脆弱的和平與潛在的合作可能。坐視甚至參與對林登霍夫家的毀滅,短期內或許能多得些土地,但長遠看,卻是親手破壞了自己試圖營造的相對穩定周邊環境,並且會向所有潛在的接觸者傳遞一個訊號:盛京不可信,唯利是圖。這絕非智者所為。
更何況,從情感上,楊保祿也無法接受這種落井下石、背後捅刀的行徑。他看著腳下貴族那閃爍著算計光芒的眼睛,隻覺得一陣厭惡。
“住口。”楊保祿打斷了他的蠱惑,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林登霍夫家與我們的舊事已了。現在,他們是我們的鄰居,而鄰居遭難,出手相助,是我們‘盛京’的規矩。”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頓了頓,為了讓自己的話更有分量,也為了給接下來的談判增加籌碼,他稍微加重了腳下的力道,讓俘虜痛哼一聲。“至於你和你家族的恩怨,與我無關。但現在,你的人正在攻擊我鄰居的家園,而我抓住了你。這就是眼下的事實。”
他微微俯身,拉近距離,讓俘虜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決心:“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立刻、徹底命令你的雇傭兵放下武器,放棄所有掠奪,退出林登霍夫領地。你,作為戰俘,由我們和林登霍夫家共同處置。第二,”他的劍鋒再次貼近麵板,寒意刺骨,“我現在就割開你的喉嚨,然後,用我們剩下的‘雷霆’(他刻意用了這個充滿威懾的詞),把你這些烏合之眾,連同你,一起埋葬在這片河灘上。你猜,失去了你,他們會不會為了替你報仇,而繼續麵對‘雷霆’和盛京的戰士?”
俘虜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聽懂了楊保祿話裡的決絕。這不是在討價還價,而是在下達最後通牒。對方根本無意與他合作瓜分,反而擺明瞭要保林登霍夫家。更可怕的是“雷霆”那個詞——剛纔那震耳欲聾、血肉橫飛的baozha,顯然就是這年輕人所說的東西。他們還有!而且聽語氣,隨時可能再用。
貴族間的戰爭,俘虜索要贖金是慣例,不到萬不得已或深仇大恨,不會輕易處決同等身份的對手,這是潛規則。但眼前這個“盛京”的年輕人,行事邏輯似乎完全不同於他熟知的任何貴族。對方更直接,更不受“規則”束縛,或者說,遵循的是另一套他無法理解的規則。這種未知,比明確的威脅更讓人恐懼。
“你……你們不能這樣……”俘虜試圖做最後的掙紮,聲音發顫,“殺了我,我的家族不會罷休……查理曼陛下也不會允許……”
“那就讓他們來。”楊保祿截斷他的話,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今天天氣,“看看阿勒河上遊的山穀,歡不歡迎他們。現在,選擇。”
生與死的壓力,以及對方完全不受常規利益誘惑的態度,終於徹底壓垮了俘虜的心理防線。他那點貴族的驕傲和算計,在冰冷的劍鋒和更冰冷的眼神麵前,碎了一地。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猶豫,這個看似年輕的煞星真的會下手。
“我……我選第一條!”他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徹底的屈服,“我命令他們投降!放下武器!彆殺我!”
楊保祿稍稍鬆了點力,但劍未離開。“很好。現在,對著你的人,清晰、大聲地重複你的命令。記住,彆耍花樣。我的人會盯著。”他示意楊石鎖和楊定邊上前一步,用武器隱隱指向俘虜,同時自己稍稍側身,既保持控製,又讓俘虜能麵對逐漸聚攏、惶惑不安的海盜人群。
俘虜感受著頸間稍緩卻未撤的威脅,以及周圍幾名盛京戰士如同實質的殺氣,再也不敢有絲毫僥倖。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那群不知所措的“雇傭兵”吼道:
“所有人!聽我命令!放下武器!全部放下!放棄抵抗!原地待命!違令者……違令者不再受我庇護!”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加上去的,帶著無儘的屈辱和恐懼。
命令再次下達,這一次更加明確,也更加絕望。海盜隊伍中的騷動更大了,但在幾個頭目複雜而無奈的眼神示意下,叮叮噹噹的聲音開始響起,武器被扔在泥濘的河灘上。攻城時凶悍無比的海盜們,此刻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茫然、沮喪、不安地聚攏在一起,與不遠處虎視眈眈的盛京五人,以及城牆上逐漸響起歡呼、開始重新組織起來的守軍,形成了微妙而緊張的對峙。
擒王,初步成功。但如何收拾這個由數百名失去首領的武裝暴徒、一個心懷怨毒的貴族俘虜、以及一座驚魂未定的城鎮構成的爛攤子,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楊保祿握劍的手依然穩定,但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正當河灘上瀰漫著海盜棄械後的茫然與不安,以及盛京五人高度戒備的緊張時,林登霍夫鎮那扇剛剛經曆猛攻、已然破損不堪的包鐵木門,在吱呀作響和守軍費力的推動下,緩緩開啟了一道縫隙。
一小隊人馬從門內謹慎而出。為首者是一位頭髮花白、麵容因疲憊和緊張而顯得格外深刻的老人,他身著一件沾滿菸灰和泥點的鎖子甲,外麵象征性地罩著一件暗紅色的舊罩袍,袍子上隱約可見林登霍夫家族的紋章(一隻立於山丘上的黑鷹)。他手中掛著一柄長劍,步履因激戰後的虛脫而略顯蹣跚,但眼神在掃過河灘上倒伏的海盜護衛屍體、被棄置的武器,以及被楊保祿牢牢控製在劍下的那名華服俘虜時,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種絕處逢生的震顫。
在他身旁,緊跟著一名年輕許多、同樣身披染血甲冑的騎士。這年輕人楊保祿有些印象,幾年前在盛京河口的戰場上曾遠遠見過,是林登霍夫伯爵的侄子,好像叫做艾圖爾。艾圖爾臉上帶著激戰後的凶狠與警惕,手始終按在劍柄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那群失去武器的海盜,最後也定格在楊保祿和他腳下的俘虜身上,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恨意和一絲驚訝。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老伯爵——赫爾曼·馮·林登霍夫,在幾名持盾親衛的簇擁下,加快腳步走向河灘。他先是看了一眼被集中看管、垂頭喪氣的海盜人群,然後目光轉向楊保祿,仔細辨認著這張年輕卻已有沉穩氣度的臉龐,以及那身標誌性的、工藝明顯異於常人的裝備。
“你……”赫爾曼伯爵在距離楊保祿十幾步外停下,聲音因激動和乾渴而沙啞,他用帶著濃重阿勒曼尼口音的拉丁語試探著問,“你是……上遊楊家莊園,楊亮先生的兒子?”
“是的,伯爵大人。”楊保祿微微頷首,手中的劍並未離開俘虜的脖頸,但語氣保持了禮節性的尊重。“我是楊保祿。我們正順流而下,途經此地,目睹了您的城鎮遭受攻擊。”
赫爾曼伯爵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那是一種從極度絕望中突然被拉回現實的巨大情緒波動。他向前走了幾步,直到距離楊保祿隻有七八步遠,才鄭重地、用一種近乎儀式般的緩慢語調說道:“楊保祿……年輕人。今日之事,我與我的家族,我治下的所有子民,都將永遠銘記。在最黑暗的時刻,是你們伸出了手。這不是簡單的幫助,這是……這是挽救了我們所有人的生命和榮譽。願上帝保佑你和你的家族。”
他的感謝直接而沉重,冇有過多的修飾,卻帶著這個時代貴族對於“救命之恩”最鄭重的承認。侄子艾圖爾也在旁邊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中的警惕稍減,代之以複雜的感激和一絲慚愧——畢竟,幾年前他們家族還曾與對方兵戎相見。
“我們無法坐視鄰居遭難而無動於衷,伯爵大人。”楊保祿回答得同樣直接,將行為動機歸於樸素的地域鄰裡觀念,這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符合當下的情境。“眼下的局麵……”他示意了一下被控製住的俘虜和那群海盜,“還需要您來定奪。我們人手有限,無法長久控製。”
赫爾曼伯爵的目光終於完全轉移到那名俘虜身上,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鋒利,之前的感激和疲憊被一種刻骨的仇恨和勝利者的審視所取代。他仔細打量著對方狼狽不堪的樣子,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
“啊……看看這是誰。”伯爵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烏爾裡希……烏爾裡希·馮·菲爾斯滕貝格。冇想到我們會以這種方式再見。看來你父親留給你的那點貪婪和愚蠢,你一點冇糟蹋,全帶過來了。”
俘虜——烏爾裡希——在聽到自己名字和家族名號被叫破時,身體又是一顫。他努力昂起頭,試圖維持最後一絲體麵,但頸間的劍和伯爵眼中的寒意讓他隻能發出虛弱的反駁:“赫爾曼……這隻是……我們兩家舊怨的延續。你奪走的,本該屬於我們菲爾斯滕貝格!”
“用北方蠻子的刀和火燒我的家園,這就是你們菲爾斯滕貝格‘延續舊怨’的方式?”艾圖爾忍不住上前一步,年輕的臉因憤怒而漲紅,“卑鄙!懦夫!不敢用騎士的方式決鬥,隻敢雇傭這些海上的鬣狗!”
烏爾裡希嘴唇翕動,想要反駁,但楊保祿的劍鋒讓他明智地閉上了嘴,隻是用陰狠的眼神瞪著艾圖爾和赫爾曼伯爵。
赫爾曼伯爵擺了擺手,製止了侄子的怒斥。他此刻恢複了作為一方領主應有的冷靜和算計。他環視了一下河灘,己方守軍傷亡慘重,筋疲力儘;對方海盜人數仍有優勢,隻是群龍無首,士氣崩潰。硬要全部殲滅或俘虜,己方冇有那個實力,反而可能激起變故。
“烏爾裡希,”伯爵重新開口,語氣變得公事公辦,帶著決定他人生死的冷酷,“看在你家族姓氏的份上,也看在……這位年輕勇士為你求情的份上(他看了一眼楊保祿),我給你,也給菲爾斯滕貝格家一個選擇。”
烏爾裡希抬起頭,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讓你的這些……雇傭兵,”伯爵刻意用了這個詞,充滿輕蔑,“立刻登上他們的長船,離開我的領地,順著萊茵河滾回他們該待的地方去。一個也不許留下,也不許帶走從我這裡搶掠的任何東西。他們離開後,你,留下。”
烏爾裡希臉色一白。
“作為你擅自挑起戰端、攻擊一位帝國伯爵領地的代價,你需要為你自己和你的行為支付贖金。”赫爾曼伯爵繼續道,聲音平穩,“我給你一週時間。一週之內,讓你家族的人,帶著令我滿意的贖金——包括金幣、上好的戰馬、以及補償我城鎮損失的物資——來到林登霍夫。屆時,你會獲得自由。否則……”
他冇有說下去,但眼中的殺意已經說明瞭一切。這是中世紀貴族戰爭中處理敵方被俘貴族的典型方式,既保留了對方的體麵和生命(以便換取實際利益),又施加了足夠的懲罰和威懾。
烏爾裡希的臉頰肌肉劇烈抽動,顯然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拒絕,可能立刻死在這裡;同意,則意味著家族要付出巨大代價,自己也將蒙受被俘和支付贖金的恥辱。但最終,求生欲和對家族報複的渴望(如果他死在這裡,一切就完了)壓倒了暫時受辱的痛苦。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我同意。”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詞,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我會命令他們離開。”
“很好。”赫爾曼伯爵點頭,然後看向楊保祿,“楊保祿,可否請你的人,監督他們登船撤離?我的人需要抓緊時間救治傷員,鞏固城防。”他的語氣帶著請求,也帶著對楊保祿一行人此時武力的倚重。
“可以。”楊保祿簡潔迴應。他示意楊石鎖等人保持戒備,然後對腳下的烏爾裡希冷聲道:“下命令吧,說得清楚點。彆耍花樣,我們看著。”
烏爾裡希屈辱地閉上眼睛,片刻後睜開,用那北方口音的拉丁語,朝著海盜群大聲喊出了放棄抵抗、登船撤離的命令。命令聲中充滿了頹喪和不甘,但對那些本就為錢賣命、此刻頭領被擒、又畏懼“雷霆”的海盜來說,這無疑是解脫。在幾個頭目的組織下,他們開始攙扶傷員,垂頭喪氣地走向河灘上的長船,整個過程嘈雜而混亂,但確實在向撤離的方向發展。
看著海盜們陸續登船,長船開始笨拙地調頭,赫爾曼伯爵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緊繃的肩背似乎也垮塌了一些。他轉向楊保祿,誠懇地說:“楊保祿,還有你這幾位勇敢的同伴,請務必隨我進入城堡。你們需要休息,也需要讓我們略儘地主之誼,以表達微薄的謝意。至於這位菲爾斯滕貝格‘閣下’……”他看了一眼被楊保祿鬆開劍鋒、但立刻被林登霍夫家兩名強壯衛兵一左一右架住的烏爾裡希,“他會有專門的地方‘休息’,直到他的家族帶來贖金。”
楊保祿看了看逐漸駛離的維京長船,又看了看身邊雖然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的四位兄弟,點了點頭。進入城堡固然能獲得休整,但也意味著一定程度進入對方的控製範圍。不過,從目前看,林登霍夫伯爵的感激是真誠的,他們也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處理傷口、補充體力,並商討接下來的事宜——包括如何處理與這個烏爾裡希,以及他背後家族可能帶來的後續麻煩。
“那就打擾了,伯爵大人。”楊保祿收劍入鞘,對楊石鎖等人示意。五人保持著基本的防禦隊形,跟隨著赫爾曼伯爵和艾圖爾,向著那道剛剛經曆血火、此刻緩緩洞開的破損城門走去。身後,河灘上隻留下雜亂的腳印、丟棄的破爛武器和斑斑血跡,記錄著這場突如其來的襲擊與更加突如其來的逆轉。俘虜烏爾裡希被押解在隊伍中間,他低垂著頭,但偶爾抬起的目光掃過楊保祿的背影和林登霍夫伯爵時,那深處閃爍的怨毒與算計,如同冬夜河麵的碎冰,寒意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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