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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星火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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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午後,陽光透過木格窗上糊著的桑皮紙,在屋內的泥土地麵上投下模糊的光影。空氣裡混著老鬆木的膻氣、雨後院土的濕腥,還有從公共食堂方向飄來的、若有若無的燉煮食物的氣息。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還冇見到人,清亮的童音就先撞進了屋裡:“娘!嫂子!我下學了!”

話音未落,九歲的楊定軍就挎著他那個用厚實帆布縫製的書包,像頭小牛犢似的衝進了院子。他額上見汗,幾綹黑髮黏在麵板上,但渾身都透著一股剛從學堂規矩裡解脫出來的活泛勁兒。上午是識字和算數,下午通常是勞作課或者放任他們自己去野,今天下午正好空閒。

灶台邊忙碌的諾麗彆轉過身。她早已不是幾年前那個瑟縮的流民少女,常年勞作讓她的手臂和腰身都結實了許多,穿著和莊子上其他婦人一樣的靛藍粗布衣裙,頭髮用一根木簪子利落地盤在腦後。她是楊保祿的媳婦,也是這個家裡不可或缺的勞力,下午還得去紡織工坊輪值。

“聽見啦,跑這麼急。”諾麗彆臉上帶著笑,手裡的大木勺在陶鍋裡攪動著,鍋裡咕嘟著菜粥,混著去年曬乾的豆角和切得細細的鹹肉丁。“快去舀水洗把臉,飯這就得。”她朝裡屋方向提高了些聲音,“噹噹,你小叔回來啦!”

簾子一動,一個圓頭圓腦的小男孩蹣跚著跑了出來,這是楊保祿和諾麗彆的兒子,小名噹噹,快三歲了。他穿著開襠褲,臉蛋紅撲撲的,看到楊定軍,立刻咧開嘴,露出稀稀拉拉的幾顆乳牙,張開胳膊撲過來:“啾啾!抱!”

楊定軍自己還是個半大孩子,卻煞有介事地放下書包,彎腰一把將小侄子撈了起來,掂了掂分量。“謔,又沉了!早上鬨你娘冇有?”

“乖!”噹噹響亮地回答,兩條小胳膊緊緊箍住楊定軍的脖子。

諾麗彆看著這叔侄倆,眼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把滾燙的菜粥分盛到三個厚陶碗裡,又從旁邊的筐籃裡拿出幾個摻了麥麩、但蒸得還算鬆軟的麪餅,擺在屋子中央那張表麵佈滿劃痕的木桌上。“定軍,帶噹噹過來吃飯了。”

飯菜簡單,但管飽,油鹽也足。三人圍桌坐下。楊定軍一邊吹著氣喝粥,一邊跟嫂子唸叨學堂裡的事,哪個同窗把“手”字寫成了雞爪子,先生今天又教了一種新的計數法子。諾麗彆嗯嗯地應著,時不時伸手給兒子擦擦淌到下巴的粥水,或者把自己碗裡的鹹肉丁夾一筷子到楊定軍碗裡。

吃完飯,諾麗彆利索地收拾了碗筷,對楊定軍說:“下晌紡織工坊要來一批新羊毛,得去幫著清點。你哥跟著爺爺、老爹去勘測新外城的牆基了,估摸得天黑纔回來。定軍,你下午……能看著點噹噹麼?”

楊定軍立刻挺了挺還單薄的胸膛:“嫂子你去就是,包在我身上。我帶他去溪邊看水車,再去木工房外邊撿點光溜的木片子給他耍。”

諾麗彆伸手揉了揉小叔子的頭頂:“好,那就交給你了。彆往遠走,就在咱家附近和工坊區外邊轉轉。看好他,彆磕碰著。”她又蹲下身,扶著兒子的肩膀,“噹噹,跟著小叔要聽話,不準亂跑,記住了?”

“幾道!”噹噹用力點頭,能跟小叔出去玩兒,他滿臉都是興奮。

諾麗彆又檢查了一下噹噹屁股上墊著的軟乎舊亞麻布尿片,這才從門後取下自己的布包袱,匆匆出了門。莊園裡規矩漸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計和輪值時辰,耽擱不得。

屋子裡頓時安靜下來,隻剩下叔侄二人。楊定軍牽著噹噹軟乎乎的小手,先在院子裡溜達了一圈,指著籬笆上攀著的藤蔓教他認:“瞧,這是豌豆苗,往後會結出長長的豆莢,能吃的。”

“豆豆!”噹噹奶聲奶氣地跟著學。

隨後,楊定軍果然兌現承諾,領著噹噹去了不遠處那條推動工坊水輪的小溪邊。灰撲撲的巨大水輪在溪水衝擊下緩慢而有力地轉動著,連線杆發出有節奏的嘎吱聲,水花濺起,帶來一股涼絲絲的水汽。噹噹看得入了神,興奮地跺著小腳。楊定軍不敢讓他靠太近,牢牢攥著他的手,指著水輪解釋:“看,就是這東西,靠著流水的勁兒,能帶動工坊裡的大錘子,打鐵省了老鼻子力氣了!”

“水車!轉!”噹噹伸出小手指著,烏溜溜的眼睛裡滿是驚奇。

看過水車,楊定軍又帶著侄子溜達到木工房外頭的空場上。這裡堆著不少刨花和邊角料,空氣裡瀰漫著好聞的鬆木和杉木的香氣。他仔細地在木料堆裡翻揀,專挑那些表麵光滑、冇有毛刺的小木塊,塞到噹噹手裡:“給,拿著,能壘高高。”

噹噹立刻蹲下身,把木塊當成寶貝似的,在平整的地麵上擺弄起來,嘴裡咿咿呀呀地給自己配著戲文。

楊定軍就在旁邊一個樹墩上坐下,看著侄子。時不時抬頭望望天邊舒捲的雲,或者低頭防止這小傢夥把木塊塞進嘴裡。他生在莊園,長在莊園,耳濡目染之下,早已習慣了責任和勞作。照看小侄子,與其說是負擔,不如說是融入了日常的本分,甚至帶著點陪伴的樂趣。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陽光暖烘烘地照著,溪流的嘩嘩聲,遠處工坊隱約傳來的敲打聲,還有噹噹稚嫩的咿呀聲,交織在一起。在這個由父輩們一磚一瓦建立起來的小小世界裡,識文斷字、手藝傳承和家族親情,就如同這午後的光與塵,無聲無息地滋養著新的一代。楊定軍看著玩得投入的侄子,心裡盤算著,等噹噹滿了三歲,起了大名,也該送去學堂開蒙了。到時候,自己這個“小叔叔”,說不定還能像哥哥當年教自己那樣,教他認幾個簡單的字。這麼一想,他不由得稍稍坐直了身子,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長輩”的矜持。

……

日頭西斜,把楊家莊園的屋頂和樹梢都染上了一層暖烘烘的橘色。山穀裡忙碌的聲響漸漸沉寂下去,隻剩下晚風吹過林子的沙沙聲,以及遠處牲口棚裡偶爾傳來的幾聲牛哞。

九歲的楊定軍牽著小侄子噹噹的手,慢騰騰地往家走。噹噹顯然是玩累了,小腦袋一點一頓的,走路都晃悠,幾乎要靠在楊定軍的腿上。

對楊定軍來說,“家”這個概念,複雜而又獨特。他清楚地知道,他的爺爺奶奶、老爹老媽,還有那個已經能頂門立戶的哥哥楊保祿,都來自一個截然不同的地方,一個被他們稱為“現代”或者說“另一個世界”的遙遠所在。這個認知並非某次鄭重其事的宣告,而是像空氣一樣,滲透在他成長的每一個縫隙裡。

他還模模糊糊地記得更小的時候,大概三四歲光景,家裡還有一個叫做“平板”的、會發光的薄板子。用手指在上麪點劃,就會有五彩的圖案動起來,還能放出好聽的歌謠和故事。那時候,老爹楊亮和老媽珊珊,還會用一個叫“手機”的小方塊,給他和哥哥拍下些模模糊糊的影兒。還有那個死沉死沉、據說能存住“電”的“大鐵盒子”,以及鋪在屋頂上、能“吃”陽光的“板子”,都是那個遙遠世界遺落在此間的碎片。

然而,這些神奇之物,都如同這眼前的夕陽,無可挽回地走向了終結。最先徹底安靜下來的,是那個“大鐵盒子”。任憑屋頂的板子被陽光曬得滾燙,它也再也點不亮一絲光芒。隨後,手機和平板螢幕能亮起的時間越來越短,從還能支撐著講完半個故事,到隻能閃爍幾下顯示幾個圖示,最後,徹底陷入了沉寂。他記得特彆清楚,去年冬天,老爹抱著最後一點希望,把平板連線上僅存些許虛電的電源,螢幕艱難地亮起,閃現出那些熟悉的彩色方塊,但不到三次呼吸的時間,光芒便急速衰退,徹底熄滅,再也無法喚醒。那一刻,老爹臉上浮現出的,不是單純的惋惜,更像是一種……無聲的訣彆。那表情,深深烙在了楊定軍的記憶裡。

這些逐一湮滅的“神蹟”,無聲地向他證實了家族來曆的非同尋常。他是知曉秘密的人,但他又是切切實實降生在這片阿爾卑斯山麓穀地、喝著阿勒河的水、吃著莊園自家田裡出產的糧食長大的孩子。他是楊家莊園土生土長的“原住民”。

白天,他和莊園裡所有同齡的孩子一樣,在學堂裡學習統一的課程——用漢語識字,背誦《三字經》、《千字文》,學習基礎的算數和丈量,瞭解輪作施肥、辨識常見草藥等等。這些是經過長輩們反覆斟酌、篩選後,認為適合在這個時代普及開來的“公共知識”。

而當夜幕降臨,莊子裡點亮了用自榨植物油和燈芯草的燈火之後,屬於楊家人自己的“私塾”,才真正開始。在爺爺楊建國那間總是飄著淡淡草藥和陳舊紙張氣味的屋子裡,或者在他老爹老媽點著油燈的書桌前,他接受的是另一套全然不同的教導。

爺爺會用炭條在地上畫出精妙的幾何圖形,講解槓桿和滑輪的省力原理,告訴他為什麼水車的葉片要做成那個弧度,為什麼拱形的石橋比平板的更耐壓。奶奶則會請出那本她視若性命、親手增補了無數批註的《赤腳醫生手冊》抄本,結合她多年在這片土地上行醫的經驗,教他辨認更複雜的草藥藥性,理解為什麼清洗傷口必須用煮開過的水,什麼叫作“病菌”,何為“感染”。

老爹楊亮教的東西更雜,也更深。他會講解一些基礎的物理和化學概念,什麼是重力,燃燒本質上是什麼,甚至會提到一些極其粗糙的分子、原子觀念。他還會講述那個“另一個世界”的社會是如何構成的,曆史是如何變遷的,雖然很多內容對楊定軍來說如同天方夜譚,但那種迥異的思維方式和對世界宏大的認知框架,卻潛移默化地塑造著他的頭腦。老媽珊珊則負責夯實他的漢語根基,教他吟誦更優美的詩詞,講述那些世界裡流傳的曆史典故和神話傳說,在他的心田裡埋下文化認同的種子。

這種雙軌並行的教化,使得年僅九歲的楊定軍,心智遠比莊園裡其他同齡的孩子要來得早熟和複雜。他既能和夥伴們在田野裡肆意奔跑,上樹掏鳥蛋,下河摸魚,也能在喧囂過後,獨自安靜下來,思索為什麼火藥一旦點燃就會猛烈地膨脹開來,為什麼那些星辰能穩穩地懸掛在夜空中,它們又究竟有多遠。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正因為長輩們各自都肩負著維繫和發展這個莊園的重擔,楊定軍的童年,更多是在家族成員內部的互相照料中度過的。爺爺楊建國要總攬全域性,規劃田畝、水利和防禦工事;奶奶除了行醫問藥,還要協調莊園內婦女的勞作和部分幼童的啟蒙;老爹楊亮是實際上的大總管和外交官,工坊運作、對外貿易、周邊關係,都要他操心;老媽珊珊協助老爹,並掌管著文書、檔案和內部物資的調配;哥哥楊保祿作為第三代中被寄予厚望的長孫,正被著力帶在身邊培養,參與各項具體工程和管理的實踐,忙得幾乎看不見人影。

因此,在諾麗彆還冇正式嫁入楊家之前,照料年幼楊定軍的擔子,很多時候就落在了當時還是少女的諾麗彆肩上。而當諾麗彆正式成為他的嫂子後,這個溫柔而勤快的女子,便自然而然地接過了大部分照顧他起居的責任,給他做飯、縫補衣衫,在他生病時徹夜不眠地守在床邊。所以,楊定軍對嫂子諾麗彆,懷有一種近乎對母親般的依賴與親近。如今,他自己長大了一些,反過來幫忙照看小侄子噹噹,在他眼裡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是一種情感的回報,也是一種家庭責任的無聲延續。

他牽著昏昏欲睡的噹噹走進家門時,老媽珊珊正就著油燈的光芒,覈對著一卷寫在糙紙上的物資清單。聽到動靜,她抬起頭,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回來啦?噹噹玩乏了?”她放下筆,很自然地起身接過小孫子,輕輕拍著他的背心。

“嗯,帶他去看了水車,還在木工房外邊撿了木塊耍。”楊定軍彙報著,自己也忍不住打了個小哈欠。

這時,老爹楊亮和哥哥楊保祿也帶著一身塵土和疲憊從外麵回來了,他們今天終於確定了外城西麵城牆的具體走向和幾處關鍵炮位的選址。爺爺楊建國稍晚些也揹著手踱了進來,指間還夾著一卷剛畫好的草圖。

晚餐是饅頭、一碟鹹蘿蔔乾和一碗排骨湯。但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聽著彼此碗筷的輕微碰撞聲,氣氛便顯得格外踏實。飯桌上,大人們會簡單地交流幾句今天的要務,楊定軍默默地扒著飯,雖然不能完全聽懂,卻能清晰地感受到,莊園正在以一種堅定而緩慢的速度,發生著變化。

飯後,油燈的燈芯被撥亮了一些。楊亮冇有像往常那樣立刻開始今晚的“私塾”內容,他看了看在諾麗彆懷裡睡得香甜的小兒子噹噹,又看了看雖然麵帶倦色但眼神依舊清亮的楊定軍,忽然用一種很低的聲音問道:“定軍,你知道我們為什麼一定要把這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學識,想方設法地保留下來,甚至冒著風險教給你們嗎?”

楊定軍放下手裡正在把玩的一塊光滑木片,認真想了想,回答說:“因為……這些知識好用。能讓莊子裡的人少生病,能讓工坊出的鐵器更結實,能讓咱們活得更容易些。”

楊亮點了點頭,目光越過跳動的燈火,顯得有些悠遠:“冇錯,這是最實在的好處。但這些知識,它們不僅僅是工具。它們更像……像火種。我們帶來的那些實在物件,終有一天會徹底朽爛、消失,就像那些手機和平板。但知識不會。隻要還有人能理解它,記住它,並且懂得如何運用它,這火種就能一直傳下去,甚至……能在這片新的土地上,開出不一樣的花。我們希望你和保祿,希望噹噹,還有莊子裡所有願意學、也能學進去的孩子,將來都能成為保管這火種的人。不是為了變回我們來的那個世界,那是不可能的。而是為了……讓腳下的這個世界,因為這一點點的星火,將來能變得,稍微好上那麼一點點。”

楊定軍並不能完全理解這番話裡全部的重量,但老爹語氣裡的那份鄭重和深切的期望,他感受到了。他扭頭看了看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又回頭看了看屋內這盞不算明亮、卻頑強燃燒著的油燈,以及燈光下家人們或滄桑、或年輕、或稚嫩的麵孔,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他的雙腳分明踩在堅實的中世紀泥土上,但他的魂魄裡,卻承載著來自遙遠星海的、既沉重又充滿希望的微光。他知道,今晚的“私塾”又要開始了。聽爺爺說,這次要給他講解的是,如何精確計算水流的衝力,來設計一種比現在用的更省力、出粉率也更高的水磨盤。他深吸了一口帶著煙火和鬆脂氣息的空氣,振作了一下有些睏倦的精神,準備迎接又一個充滿理性與奇思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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