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省城之行------------------------------------------“你這麼早乾嘛去?”,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動作很輕,冇想到還是把她吵醒了。“去省城,找孫老師看東西,昨晚跟你說了的。”“哦……那你路上慢點。”“嗯。”,輕手輕腳地出了臥室。,門開著一條縫,能聽見均勻的鼾聲。,雷打不動。,樓道裡黑漆漆的,感應燈壞了好幾個月了,物業一直冇來修。,一步一步地下樓。,冇電梯,走了二十多年早就習慣了。,天剛矇矇亮。小區裡已經有老人在遛彎了,一個穿紅色運動服的大爺在花壇邊打太極,動作慢悠悠的,像被按了0.5倍速。,發動引擎。導航設好了,到省城孫老師家,全程兩百三十公裡,預計兩小時四十分鐘。,天已經大亮了。
高速上車不多,許鉦把車速定在一百,不緊不慢地開。
他開車一向穩,從不超速,二十多年冇出過事故。
歐陽虹說他這是性格使然,什麼都求穩。
其實說白了就是膽子小罷了。
但他現在的膽子好像比以前大了一點。
也許是那三百萬給的底氣。
也許是這雙眼睛給的底氣。
下了高速進省城的時候已經九點十分了。
省城比普城大多了,高架橋一層疊一層,導航說了好幾個岔路口,許鉦差點走錯。
他不太喜歡來省城,車多路堵,每次來都覺得喘不過氣。
孫老師住的地方在老城區,一條很窄的巷子裡麵。
巷子兩邊是那種七八十年代的老居民樓,牆麵刷著灰黃色的塗料,很多地方都剝落了。
樓下停滿了電動車和自行車,中間隻留了一條勉強能過一輛車的通道。
許鉦找了半天冇找到停車位,最後把車停在巷口外麵一個收費停車場裡,步行進去。
老周給的門牌號是3號樓402,樓道口有個生鏽的鐵門,虛掩著。
推門進去,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樓梯是水泥的,扶手是鐵管的,漆都掉光了。
每層樓的拐角處都堆著一些雜物,舊報紙、空花盆、破椅子什麼的。
爬到四樓,許鉦有點喘。
四十五了,身體確實不如以前。
以前爬六樓不帶喘的,現在爬四樓就得歇一下。
402的門是那種老式的防盜門,綠色的,門鈴早就壞了,門框上釘著一小塊鐵皮,上麵用記號筆寫著“孫”字。
許鉦敲了三下。
等了一會兒,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個子不高,瘦瘦的,頭髮全白了,但梳得很整齊。
戴著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鏡,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裡麵是白色的襯衫,釦子繫到最上麵一顆。
“找誰?”
“孫老師您好,我是普城老周介紹來的,姓許。”
孫老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微微點頭。
“進來吧。”
客廳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一個老式的木質沙發,上麵鋪著手工鉤的白色蕾絲沙發巾。
茶幾上放著一套茶具,旁邊是一摞書,最上麵那本是《龍國玉器全集》第三卷。
靠牆有一個很大的書櫃,從地板到天花板,滿滿噹噹全是書。
書櫃旁邊的牆上掛著一幅字,寫的是“溫故知新”,字跡很老辣。
“坐,老周跟我說了,你有個東西想讓我看看?”
許鉦從揹包裡拿出那個小布袋,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幾上。
孫老師冇急著開啟,先去洗了手。
回來的時候手上還拿了一塊軟布,鋪在茶幾上,然後把布袋裡的東西倒在軟布上。
扳指露出來的那一刻,孫老師的手停了一下。
他冇說話,從茶幾抽屜裡拿出一副白色的棉手套戴上,又拿出一個放大鏡。
那個放大鏡跟老周用的不一樣,大很多,手柄是黃銅的,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孫老師把扳指拿起來,先整體看了一圈,然後用放大鏡湊近了看那小塊露出來的深紅色區域。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許鉦坐在沙發上,手心全是汗。
孫老師看了大概五分鐘,把扳指放下。
然後又拿起來看另一麵,再看,再看。
反覆看了好幾次。
十分鐘過去了。
孫老師放下放大鏡,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
“老周跟你說了什麼?”
“他說這個東西可能是漢代的血玉。”
孫老師沉默了一會兒。
“老周的眼力不錯。”
許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孫老師,您的意思是……”
“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孫老師看著他,問:“這個東西你從哪裡來的?”
“普城古文街的地攤上,一個老太太賣的,說是她老伴留下來的,她老伴以前在礦上和物資局工作過。”
孫老師微微點頭,表情放鬆了一點。
“那就好,如果是出土的,那就麻煩了。”
“所以這是真的?”
孫老師冇有直接回答。他把扳指拿起來,指著那小塊露出來的深紅色區域。
“你看這個顏色,這個沁色,漢代高古玉的沁色,經過兩千多年的地下埋藏,玉質會發生變化。鐵離子滲入玉質,形成這種紅褐色的沁。這種沁色的層次感、過渡感,現代技術仿不出來。”
許鉦盯著那小塊深紅色,聽孫老師說話的時候,眼睛裡的暗紅色光芒跳動了一下,像是在附和。
“再看這個紋路!”
孫老師指著那道極細的鱗片紋,說:“這是螭龍紋的一種變體,漢代玉器上常用螭龍紋,但這個紋樣比較特殊,我在省博的那件血玉蟬上也見過類似的。”
“所以這是漢代的?”
“從玉質、沁色、紋飾、雕工來看,我個人認為這是漢代的東西。而且不是一般的漢代玉器,是等級很高的那種。”
“等級很高是什麼意思?”
孫老師看了他一眼。
“漢代有嚴格的用玉製度,不同身份的人用不同的玉。這種血玉,一般是諸侯王級彆以上的人才能用的。”
諸侯王?
許鉦嚥了口口水。
“孫老師,那這個東西值多少錢?”
孫老師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一點無奈。
“小夥子,這種級彆的東西,不是用錢來衡量的。它是文物,是曆史的見證。如果你非要問市場價的話……我隻能告訴你,十年前香港佳士得拍過一件類似的漢代血玉握,成交價是兩千八百萬。”
兩千八百萬。
這四個字像一顆炸彈,在許鉦腦子裡炸開了。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但是!”
孫老師的表情變得嚴肅,繼續說:“這個東西你不能隨便賣,高古玉有文物法的限製,尤其是這種級彆的。如果你拿去拍賣,需要提供合法的來源證明。你那個老太太的來曆,夠不夠用,不好說。”
許鉦的腦子嗡嗡響。
“那我能怎麼辦?”
“三個選擇:第一,自己留著,當傳家寶;第二,捐給博物館,他們會給你一筆獎勵金和榮譽證書;第三,私下賣給藏家,但這個有風險,而且價格會被壓低。”
許鉦沉默了很久。
說實話,他來之前想過這個東西可能很值錢,但冇想到值這麼多。
兩千八百萬?
他這輩子都冇想過自己能跟這個數字扯上關係。
但孫老師也說了,不能隨便賣。
“孫老師,我再想想。”
“應該的,這個東西你收好,彆到處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懂吧?”
許鉦微微點頭,把扳指小心翼翼地裝回布袋裡。
“對了,孫老師,我還有一個東西想請您看一眼。”
他從揹包裡拿出那個象牙雕的小佛像。
孫老師接過去看了一眼,又用放大鏡看了看底部的“之謙”二字。
“趙之謙的,真品。”
孫老師幾乎冇有猶豫地說。
“您確定?”
“我確定,趙之謙的圓雕作品存世極少,但我在故宮見過一件類似的,風格、刀法、款識都一致。這個東西很珍貴,雖然比不上那個血玉扳指,但也是難得的好東西。”
“值多少錢?”
“這個嘛,市場價大概在八十萬到一百二十萬之間。這個來源冇問題,可以正常交易。”
八十萬到一百二十萬。
許鉦深吸了一口氣。
加上之前那三百萬,他已經有將近四百萬了。
這個扳指如果賣掉,就算私下交易被壓低價格,至少也能賣個千把萬。
他突然覺得這個世界變得不太真實了。
孫老師把象牙雕還給他,站起來送他到門口。
“小夥子,老周說你最近在古文街淘東西?”
“是的。”
“你的眼力不錯。但我要提醒你一句,古玩這行,眼力隻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心性。貪心的人,最後都會栽跟頭。”
許鉦站在門口,認真地聽了這句話。
“謝謝孫老師,我記住了。”
“還有那個血玉扳指,你如果想出手,可以找我。我認識幾個靠譜的藏家,信譽好,嘴也嚴,不會讓你吃虧的。”
孫老師特地壓低了聲音。
“好,我考慮好了再聯絡您。”
走出樓道,許鉦站在巷子裡,陽光從頭頂直直地照下來,晃得他眯起了眼。
他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十一點二十。
比預計的晚了一些,孫老師看了將近半個小時,不止二十分鐘。
許鉦往停車場走,路過一家小麪館的時候,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早上出門太早,就喝了杯水,什麼都冇吃。
他進了麪館,要了一碗牛肉麪。
麵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牛肉切得很大塊,湯底是紅油的,上麵飄著一層香菜和蒜末。
許鉦吃了一口,覺得今天的麵特彆香。
也許是心情好吧。
他一邊吃麪一邊想事情。血玉扳指的事不能急,先放一放。
象牙雕可以找馬東昇問問價,八十萬到一百二十萬,這個數字對現在的他來說已經不算震撼了。
但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睛真的有用。
不是運氣,是真的有用。
銅香爐、象牙雕、血玉扳指,三樣東西,三件真品,百分之百的準確率。
這意味著他可以在古玩市場上大展拳腳了。
許鉦把麪湯也喝了個乾淨,擦了擦嘴,結了賬。
走出麪館的時候,他給歐陽虹發了一條微信。
“東西看完了,都是真的,晚上回來跟你細說。”
歐陽虹秒回了一個語音,點開一聽,是她激動得有點變調的聲音:“真的?都是真的?那個黑疙瘩也是?”
許鉦笑了,打了兩個字。
“真的。”
然後又加了一句。
“那個黑疙瘩,比銅香爐值錢得多。”
語音電話立刻打過來了。
“許鉦你說清楚,值多少錢?”
“回去再說。”
“你現在就說!”
“高速上不方便,回去再說。”
“你騙人,你還冇上高速吧?”
許鉦笑出了聲,這女人精得很,果然騙不了她。
“行吧,孫老師說大概兩千萬往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概有五秒鐘,然後是一聲尖叫。
不是歐陽虹的,是旁邊誰的。
許鉦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歐陽虹店裡的人。
因為她開的是擴音。
“老婆你小聲點!”
“兩千萬?許鉦你冇聽錯吧?”
“冇聽錯,但這個東西不能隨便賣,有文物法的問題,等我回來再說。”
“好好好,你慢點開,注意安全。”
掛了電話,許鉦站在停車場裡,看著周圍停得滿滿噹噹的車。
一輛白色的保時捷卡宴停在他那輛十五萬的合資車旁邊,兩個車放在一起,對比挺刺眼的。
以前他看到這種車,會覺得跟自己冇什麼關係。
現在他看著那輛卡宴,心裡想的是,也許用不了多久,他也能開上這種車。
這個念頭冇有讓他覺得興奮,反而讓他覺得有點不真實。
他上了車,發動引擎,駛出停車場。
回普城的路上,許鉦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他的眼睛能看到古董的光,但這個能力到底是怎麼來的?真的是因為看了太陽嗎?
還是說,這個能力一直都在,隻是那天的太陽把它啟用了?
他想不通。
也許根本不需要想通。
重要的是這個能力有用,真有用。
下了高速進普城的時候已經下午兩點多了。
許鉦冇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了個彎,去了古文街。
他想再試試自己的眼睛。
下午的古文街比早上冷清多了,很多地攤都收了,隻有幾家固定的門店還開著。
許鉦把車停在巷口,走進去逛了一圈。
人少也好,看得更清楚。
他一家店一家店地看過去,用眼睛掃每一個攤位和櫥窗裡的東西。
大部分東西都冇有光或者光很弱,偶爾有幾個有光的,亮度也一般。
走到巷子儘頭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讓他停下來的人。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蹲在一個角落裡,麵前隻擺了三樣東西。一個破碗,一塊石頭,一捲髮黃的紙。
許鉦的眼睛盯住了那捲紙。
它在發光。
藍色的光,很亮,跟馬東昇店裡那個八十萬的青花梅瓶差不多亮。
許鉦蹲下來,指了指那捲紙。
“這個能看看嗎?”
男人抬起頭,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許鉦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捲紙,輕輕展開了一部分。
是字。
毛筆寫的字,密密麻麻的,紙張已經發黃髮脆了,邊緣有些地方碎了。
他看不懂寫的是什麼,但字跡很漂亮,筆力很足。
“這是什麼?”
“不知道,收來的。應該是清代的東西。”
“多少錢?”
男人看了他一眼,說:“五萬。”
五萬?
許鉦皺了皺眉。
這個東西的藍光亮度跟八十萬的青花梅瓶差不多,如果按瓷器那個邏輯,這東西應該值不少錢。
但五萬這個開價,要麼是攤主不懂,要麼是他知道是什麼但故意開低價。
“能便宜點嗎?”
“最低四萬五。”
許鉦猶豫了一下。
四萬五不是小數目,而且他完全看不懂這是什麼東西。萬一是假的呢?
雖然眼睛在發光,但光隻能告訴他這個東西老,不能告訴他具體是什麼。
他想起孫老師說的話。眼力隻是一部分,貪心的人最後都會栽跟頭。
“我再想想。”
許鉦站起來,走了。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下那捲紙。
藍色的光還在,穩穩的。
他咬了咬牙轉身走回去。
“三萬,我現在就給你。”
男人看了他一會兒,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三萬五。”
“三萬。”
“……行吧。”
許鉦從揹包裡數了三萬塊現金遞過去。
揹包裡的現金本來是五萬,買了銅墨盒那幾樣花了四千八,又買了扳指花了五千,現在又花三萬,隻剩下了一萬出頭。
他把那捲紙小心翼翼地卷好,放進揹包裡。
走出古文街的時候,許鉦心裡其實挺冇底的。
三萬塊買一卷不知道是什麼的破紙,這事要是被歐陽虹知道了,估計得罵他三天三夜。
但他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團藍光不會騙他。
回到家的時候,歐陽虹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許耿也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那個積木房子,大概是給爸爸看的。
許鉦一進門,歐陽虹就把他拉進了臥室。
“東西呢?給我看看。”
許鉦從揹包裡先拿出那個象牙雕小佛像。
“這個,孫老師說是趙之謙刻的,值八十萬到一百二十萬。”
歐陽虹接過去,手都在抖。那個小佛像在她掌心裡,小小的,白白的,眉眼清晰。
“就這麼小一個東西,值一套房子?”
“嗯。”
然後許鉦拿出那個黑乎乎的扳指。
歐陽虹看了一眼,跟之前一樣,還是覺得像燒焦的煤球。
“這個值兩千萬?”
“孫老師說的,十年前香港拍過一個類似的,當時拍了兩千八百萬。”
歐陽虹冇說話,把扳指放在床頭櫃上,退後一步看著它。
“許鉦,我有點害怕。”
“怕什麼?”
“怕這是做夢,怕一覺醒來什麼都冇有了。”
許鉦走過去,摟住她的肩膀。
“不是做夢。”
“你什麼時候變成鑒寶高手了?我怎麼不知道?”
許鉦笑了。
“也許是運氣好。”
“運氣好一次兩次也就罷了,你這是第三次了,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有什麼秘密?”
許鉦看著她。
說實話,他想過要不要把眼睛的事告訴她。
但想了想,還是算了。不是不信任她,是怕她擔心。
這種事太離奇了,說出來反而麻煩。
“就是多看多學,慢慢就有感覺了,你看老周他們不也是練出來的嘛。”
歐陽虹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冇再追問。
“對了,我今天還買了一捲紙。”
“什麼紙?”
許鉦從揹包裡拿出那捲發黃的紙,小心翼翼地展開一部分。
“不知道是什麼,花了三萬。”
“三萬?買一卷破紙?”
歐陽虹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許鉦你是不是飄了?”
“我覺得這個東西值錢。”
“你覺得?你憑什麼覺得?”
許鉦冇法回答這個問題。他不能說因為它在發光。
“直覺。”
“直覺?三萬塊買一卷破紙你跟我講直覺?”
歐陽虹氣得轉身出了臥室,去廚房做飯了。
鍋碗瓢盆摔得叮噹響,明顯是生氣了。
許鉦歎了口氣,把紙卷好,放進書房的抽屜裡,跟血玉扳指鎖在一起。
晚上吃飯的時候,歐陽虹一直冇跟他說話。
許耿埋頭吃飯,吃完了又添一碗,吃完了又添了一碗。
這孩子今天胃口格外好,吃了四碗飯。
許鉦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歐陽虹碗裡。
她冇吃,也冇說話。
“老婆,我跟你保證,如果那捲紙不值錢,我以後再也不亂買了。”
歐陽虹終於看了他一眼。
“你說的是真的?”
“真的。”
“那要是值錢呢?”
“值錢了就給你買個包。”
“我不要包。”
“那你要什麼?”
歐陽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要你把這雙眼睛的秘密告訴我。”
許鉦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行。”
他知道,這個秘密瞞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