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玉扳指------------------------------------------“你到底要不要嘛,給個價就是了。”。,手指能感覺到表麵坑坑窪窪的粗糙感。,很濃,像一團悶燒了很久的炭火。,他心裡冇底。??。,這個東西比他之前買的銅墨盒、象牙雕、紫砂壺加起來都亮得多。“老太太,這東西是您老伴留下來的?”:“是啊,走了得有七八年了,留下這麼一堆破爛,我也不懂,就拿出來賣賣,換點零花錢。”“您老伴以前是做什麼的?”“在礦上上班,後來調到物資局,年輕時候愛到處跑,收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又看了看那個扳指。,像是在催他趕緊掏錢。
“老太太,您開個價。”
“我說了,你給個價就行,合適就拿走。”
許鉦想了想。
開太低不合適,老太太雖然不懂,但萬一旁邊有懂行的攤主多嘴就麻煩了。
可開太高又怕自己吃虧。
“兩千。”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三千?”
還是冇說話。
“五千。”
許鉦咬了咬牙。
老太太這才點了點頭。
“行吧,五千就五千,反正放著也是放著。”
許鉦從揹包裡數了五千塊現金遞過去。
老太太接過來,拇指和食指撚了撚,又對著光看了看,確認是真鈔,塞進了衣服內側的口袋裡。
他把扳指裝進揹包的夾層裡,跟之前買的三樣東西放在一起。
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軟,蹲太久了。
走出古文街,許鉦找了個路邊的石墩子坐下來,把揹包開啟又看了一眼。
銅墨盒、象牙雕、紫砂壺,這三樣東西的光加起來,都冇有這個黑乎乎的扳指亮。
他拿出手機,想查查血玉的資料。
但訊號不太好,網頁一直在轉圈圈。
索性把手機揣回兜裡,先回家再說。
發動車子的時候,許鉦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興奮。
那種感覺就像釣魚的人感覺到魚竿猛地往下沉了一下,你知道下麵有個大傢夥,但你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大。
到家的時候歐陽虹不在,去店裡了。
許耿一個人在家,坐在客廳地板上拚積木。
那種兒童益智類的塑料積木,一大桶,五顏六色的。
他正在拚一個房子,地基已經搭好了,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來是個房子的形狀。
“爸,你看。”
許耿舉起手裡的半成品,咧著嘴笑。
“好看!”
許鉦摸了摸他的頭說:“繼續拚。”
許鉦進了書房,把揹包裡的四樣東西全部拿出來擺在書桌上。
銅墨盒、象牙雕、紫砂壺,還有那個黑乎乎的扳指。
他先看銅墨盒,黃中帶白的光,亮度中等。
開啟蓋子,裡麵還有殘留的墨跡,乾得都結成塊了。盒蓋上刻著幾行字,是楷書:“光緒壬寅年春月,筱亭自置”。
許鉦不太懂這個,但看起來應該是清末的東西,白銅墨盒在當時算是文人用品,值個幾千塊應該冇問題。
再看象牙雕,白色光芒很亮,比銅墨盒亮不少。
是一個小佛像,隻有拇指大小,但雕工很細,眉眼都刻出來了。
許鉦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底部還有兩個極小的字,拿放大鏡纔看清,是“之謙”。
他不懂篆刻,不知道這個“之謙”是誰,但能在這麼小的東西上刻字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紫砂壺,黃中帶紫的光,亮度中等偏上。
壺不大,能裝兩杯水的樣子。
壺底有一方印:“陳鳴遠製”。
許鉦查過一點紫砂壺的資料,知道陳鳴遠是清代康熙年間的紫砂名家,他的壺在市場上很值錢。
但這個印是真是假,他看不出來。
眼睛隻能告訴他這把壺是老東西,但到底是不是陳鳴遠本人的作品,他得找專家看。
最後,那個扳指。
許鉦深吸一口氣,把它拿起來。
在書房檯燈的光線下,它看起來就是一塊黑乎乎的破石頭。
表麵有一層厚厚的黑色物質,像是被火燒過的焦痕,又像是長年累月積下來的汙垢。
但有一小塊地方,大概指甲蓋大小,那層黑色物質脫落了,露出裡麵的顏色。
深紅色。
許鉦把檯燈拉近了照。那片深紅色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像是裡麵有一汪液體在流動。
他用手指摸了一下,是溫熱的。
不對。
石頭不應該是溫熱的。
他放下扳指,等了幾分鐘,再拿起來摸。
還是溫熱的。
許鉦的心跳又加速了。
他想起以前在一本雜誌上看過的一個說法。
真正的血玉,是玉石在下葬時塞入死者口中,經過長時間的體溫浸潤和血液滲透,玉質會發生某種變化。
好的血玉會一直保持一定的溫度,不涼不熱,像活的一樣。
當然,這種說法在科學上站不住腳。
古玩圈裡也有很多人認為血玉根本不存在,所謂的血玉不過是玉石的天然沁色或者人工染色。
但他的眼睛在告訴他,這東西不一般。
許鉦把扳指放在檯燈下麵,換了好幾個角度觀察。
那小塊露出來的深紅色區域,在燈光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美感,像是一滴凝固了很久的血,被封在了石頭裡麵。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如果這東西真的是血玉,而且是出土的,那它就有問題了。
文物法規定,出土文物不能私下交易。
但老太太說這是她老伴在物資局工作的時候收的,那應該不是出土的,是傳世的。
傳世的就冇問題。
許鉦把扳指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
他需要找人看看這個東西。
找誰呢?
馬東昇?
剛跟他做了三百萬的生意,又去找他,會不會顯得太刻意了?
而且許鉦不想把所有好東西都給馬東昇看,萬一對方起了彆的心思就麻煩了。
老周?
上次請他看了銅香爐,老周雖然冇給出定論,但至少人品冇問題,嘴也嚴。
而且老周的店小,冇那麼多彎彎繞繞。
許鉦決定明天去找老周。
晚上歐陽虹下班回來,看到書桌上擺了一排東西,愣住了。
“你又買了?”
“嗯,四樣,花了不到一萬。”
歐陽虹走過去看了看那個黑乎乎的扳指,拿起來端詳了一下。
“這是什麼?黑不溜秋的。”
“扳指,可能是血玉。”
歐陽虹的手一抖,差點把扳指掉地上。
“血玉?那種……那種死人嘴裡含的?”
“不一定,也可能是傳世的,我還冇搞清楚。”
歐陽虹把扳指放回桌上,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好像沾上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許鉦,你能不能彆搞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
“這不是神神叨叨,這是古董。”
“古董?就這個黑疙瘩?看著跟燒焦了的煤球似的。”
許鉦笑了,冇跟她爭。歐陽虹不懂這些,在她眼裡,值錢的東西應該是金燦燦的、亮閃閃的,而不是這種黑不溜秋的破石頭。
“老婆,你信不信,這個東西可能比那個銅香爐還值錢。”
歐陽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說胡話的病人。
“你悠著點吧。”
那天晚上許鉦又失眠了。
他把扳指放在床頭櫃上,關了燈。
黑暗中,那團暗紅色的光芒更加明顯了,像一小塊燒紅的炭擱在那裡,明明暗暗地閃爍著。
許鉦盯著那團紅光看了很久,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想著各種事情。
血玉到底是什麼來頭?
如果是真的,能值多少錢?
賣給誰?
會不會惹上麻煩?
想著想著,他忽然又想到了一個問題。
他的眼睛能看到古董的光,但這個能力有冇有邊界?
能看多遠?
能看多深?
如果一件東西被埋在地下,他能看到嗎?
如果一件東西被包裹在其他材料裡麵,他能看到嗎?
這些問題暫時冇有答案。
第二天上午,許鉦帶著四樣東西去找老周。
老周的店在古文街靠裡的位置,早上人不多,他正坐在櫃檯後麵看手機,大概是刷短視訊,時不時笑一聲。
門上的風鈴響了,老周抬起頭。
“又來了!”
“周叔好,有幾個東西想請您看看。”
許鉦把揹包放在櫃檯上,先拿出銅墨盒。
老周接過去看了看,開啟蓋子聞了聞,又用放大鏡看了看刻字。
“白銅墨盒,清末的,東西不錯!”
老周微微點頭。
“刻工也好,這個‘筱亭’應該是當時的一個文人,不是什麼大名頭,但東西是正經東西,值個三五千吧。”
許鉦心裡有數了。跟他的判斷差不多。
然後是象牙雕。
老周拿起來看了一眼,表情變了。
“這個……哪兒買的?”
“古文街地攤上,八百塊。”
老周冇說話,拿放大鏡看了很久。
翻過來看到底部那兩個字的時候,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之謙?”
“您知道這個人?”
“你知不知道趙之謙是誰?”
許鉦搖了搖頭,他對書畫篆刻這塊確實不太懂。
老周放下放大鏡,表情有點複雜。
“趙之謙,清代晚期的書畫篆刻大家,跟吳昌碩、任伯年他們齊名的。他的篆刻在圈子裡地位很高,一方印隨便幾十萬。”
許鉦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個小佛像,如果是趙之謙刻的,那就不隻是象牙雕了,那是他的作品,八百塊?你撿大漏了。”
“能確定是趙之謙的嗎?”
“這個我不敢說死。”
老周又看了看,然後皺眉道:“風格很像,而且趙之謙確實刻過一些小型圓雕。但這個東西吧,得找專門研究趙之謙的專家看。我個人感覺,**不離十。”
許鉦把象牙雕收好,拿出紫砂壺。
老周看了一眼底款,笑了。
“陳鳴遠?你這運氣也太好了。”
“假的?”
“不一定假,但陳鳴遠的壺太稀少了,市場上百分之九十九點九都是仿的。你這個壺的器型、泥料、做工都還不錯,應該是清末民國的仿品,值個萬把塊吧。”
許鉦微微點頭。
跟他的判斷差不多,光亮度中等偏上,不是頂級的。
最後,他拿出那個黑乎乎的扳指。
老周接過去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
“這是什麼?燒過的?”
“不知道,您幫我看看。”
老周把扳指拿到視窗的自然光下看,又用放大鏡仔細地看那小塊露出來的深紅色區域。
可是看著看著,他的手開始發抖了。
許鉦注意到了。
“周叔?怎麼了?”
老周冇說話,又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把扳指放在櫃檯上,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睛。
“這個東西你先彆跟任何人說。”
“為什麼?”
老周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彆人聽到。
“這個東西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國寶級彆的東西,比你的宣德爐還要珍貴。”
許鉦的腦子嗡了一聲。
“這是什麼?”
“我不確定,但我以前在省博物館見過一件類似的。那是一塊漢代的血玉蟬,出土的,現在是省博的鎮館之寶之一。那個血玉蟬的顏色、質地、沁色,跟你這個扳指很像。”
“很像?”
“非常像。”
老周的表情很嚴肅。
“我跟你說實話,這個東西如果是真的漢代血玉,那它的價值……不是用錢能衡量的。它是文物,是國家一級文物。”
許鉦愣住了。
國家一級文物?
他就是一個想在古玩市場上賺點錢的中年人,怎麼突然就跟國家一級文物扯上關係了?
“周叔,那我現在怎麼辦?”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
“我先幫你找個靠譜的人看看,我認識省城一個老專家,姓孫,退休前是省博物館的研究員,專門研究高古玉器的。他眼力好,嘴也嚴,你帶著東西去找他,讓他看看。如果是真的,你再決定怎麼處理。”
許鉦想了想,微微點頭。
“好,您幫我約一下。”
“行,我這兩天聯絡他,到時候告訴你。”
許鉦把四樣東西收好,裝進揹包。
站起來的時候,老周叫住了他。
“等等!”
“嗯?”
“你最近是不是專門在淘東西?”
“算是吧。”
老周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羨慕?是好奇?還是彆的什麼?
“你運氣真好。”
許鉦笑了,冇接話。
走出古文街,許鉦冇有馬上開車回家。
他沿著巷子外麵的馬路走了一段,找了一家早餐店坐下來,要了一碗豆漿兩根油條。
豆漿很燙,他小口小口地喝,腦子裡全是老周剛纔說的話。
國家一級文物。
說實話,他心裡有點慌。
他就是想賺點錢,給孩子買套房,給老婆買個包,改善一下家裡的生活。
從來冇想過會跟國寶級的東西扯上關係。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挺興奮的。
如果他這雙眼睛真的能發現國寶級的文物,那他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不隻是賺錢,而是……而是什麼?他說不清楚。
也許是證明自己的價值?也許是留下點什麼?
許鉦把最後一根油條塞進嘴裡,結了賬,起身走了。
回到家,歐陽虹正在客廳跟許耿一起拚積木。
許耿拚的房子已經快完工了,歪歪扭扭的,但加了一個紅色的三角形屋頂,看起來還挺像那麼回事。
“爸,你看!”
許耿舉起房子,滿臉得意。
“真棒。”
許鉦蹲下來,幫他調整了一下歪掉的一麵牆。
歐陽虹看了他一眼,問道:“怎麼了?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看。”
“冇什麼,有點累。”
“東西給老周看了?”
“看了。”
“怎麼說?”
許鉦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那個象牙雕可能挺值錢的,是個名家刻的。紫砂壺一般般,銅墨盒還行。”
“那個黑疙瘩呢?”
“那個……老周說他要找人再看看。”
歐陽虹看了他一眼,冇再追問。
接下來的兩天,許鉦過得有點煎熬。
他把扳指鎖在書房的抽屜裡,每天拿出來看幾次。
暗紅色的光芒一直在,不增不減。
有時候他覺得那團紅光在微微跳動,像心跳一樣。
週三下午,老周打來電話。
“孫老師同意了,週六上午你去省城找他,我把地址發給你。”
“好!謝謝周叔。”
“對了,孫老師說隻給你看二十分鐘。他年紀大了,精力不夠。你提前做好準備,彆浪費時間。”
“明白。”
掛了電話,許鉦深吸了一口氣。
省城離普城開車兩個半小時,週六一早出發,大概九點半就能到。
孫老師給的地址是省城老城區的一個小區,離省博物館不遠。
許鉦把扳指從抽屜裡拿出來,用軟布包好,放進一個小布袋裡,再放進揹包的夾層。
他又把象牙雕也帶上,如果時間來得及,順便請孫老師看一眼。
週五晚上,許鉦坐在書房裡,把扳指放在桌上,盯著它看了很久。
檯燈的光照在黑色的表麵上,那小塊深紅色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他突然注意到一個之前冇發現的細節。
在那小塊深紅色的邊緣,有一道極細的紋路。
不是裂紋,是刻上去的。
紋路很淺,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用放大鏡湊近了看,是一圈一圈的,像是某種動物的鱗片。
許鉦把放大鏡放下,心跳加速。
這東西上麵的紋路不是簡單的裝飾,是某種圖案。
如果真的是漢代的東西,那這些紋路就有特定的含義。漢代玉器上的紋飾有很多種,螭龍紋、鳳鳥紋、雲紋、穀紋……
他不懂這些,但他知道,這些紋路是鑒定真偽的關鍵之一。
他把扳指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回抽屜裡。
明天去省城,一切都會有答案。
許鉦關了燈,躺在床上。歐陽虹已經睡著了,呼吸很均勻。
許耿的房間傳來翻身的動靜,大概是做夢了,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他閉上眼睛,眼前又浮現出那團暗紅色的光芒。
像一顆跳動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