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侯府的朱漆大門緩緩開啟,兩列僕從垂手侍立,目光恭謹地投向巷口。
一匹神駿的烏騅馬踏碎暮色而來,騎者腰懸佩劍,麵容清臒卻目光沉毅,正是剛從揚州歸來的顧廷煜。
他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卻難掩長途跋涉的倦意。
管家連忙上前接過馬韁,低聲道:「大公子一路辛苦,侯爺已在書房等候多時了,方纔還問了兩回公子是否到府。」
顧廷煜微微頷首,指尖拂過衣襟上的風塵,淡淡道:「勞父親掛心了,前麵帶路。」
褪去沾著風塵的披風遞給僕從,他徑直穿過層層迴廊,走向侯府深處的書房。
書房內,燭火通明,顧偃開身著常服端坐於紫檀木案後,案上攤著一幅軍用輿圖,麵容冷峻如昔,眼角的細紋卻比往日深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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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腳步聲,他抬眸望去,目光落在長子身上,冇有多餘的寒暄,隻沉聲道:「回來了?桂陽地形複雜,叛軍據險而守,你夜襲囤糧之地時,如何避開哨探的?」
顧廷煜也是習慣了顧偃開這幅內熱外冷的彆扭樣,明明很擔心自己,卻要裝作公事為重的大公無私模樣。
他拱手而立,身姿挺拔如鬆,語氣平靜無波:「回父親,孩兒抵達桂陽前線後,即刻歸入李副將麾下聽令。叛眾盤踞深山險隘,數次衝擊官軍防線,氣焰甚囂。」
「孩兒先派三名斥候混入山民之中,摸清了叛軍囤糧地的佈防與換哨時辰,又借暴雨之夜的掩護,領三百銳卒繞道後山小徑,避開主哨,才得以縱火焚燬糧草十餘車,斷其補給。」
「暴雨之夜行軍,風險不小。」顧偃開手指點在輿圖上的桂陽山區,「後山小徑陡峭,稍有不慎便會失足,你如何確保將士無失?」
「孩兒令將士腰間繫繩相連,前後呼應,又讓熟悉山路的嚮導在前引路,雖行進緩慢,卻無一人掉隊。」
顧廷煜補充道,「後叛軍因缺糧突圍,孩兒率軍於隘口設伏,身先士卒,斬殺叛首三人,生擒二十餘眾,迫使殘部退入深山。後續孩兒與諸將合力,分三路進山清剿,步步為營,歷時月餘,終將叛亂平定。」
「此次征戰,孩兒所部斬殺叛軍百餘人,俘獲三百餘,自身折損二十五人,現已將降眾交由地方處置,軍備器械亦已清點交割完畢。」
顧偃開一直緊繃的下頜線微微鬆弛,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聲音依舊低沉,卻少了幾分嚴厲:「臨陣不亂,勇而有謀,還懂得體恤將士,不失我顧家兒郎風範。」
顧廷煜垂眸道:「孩兒不敢居功,皆是父親平日教誨有方,教孩兒『謀定而後動』,再者將士用命,嚮導得力,方能順利平叛。」
他深知顧偃開性情不苟言笑,雖得到讚許,也不敢有半分驕矜。
「父親,孩兒還有一事相求……」
沉默片刻,顧廷煜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抬眸看向顧偃開,語氣鄭重:「父親,此次前往揚州交接軍務,孩兒偶遇揚州通判盛紘大人及其家眷,其嫡長女盛華蘭小姐,品貌端莊,性情溫婉,知書達理,頗有大家風範。孩兒心中傾慕,願求娶盛小姐為妻,還望父親應允。」
顧偃開聞言,眉頭微蹙,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目光審視地看著長子:「揚州通判?盛紘?不過是個六品通判,我之前從未聽說過,想必也就是個無足輕重的小官。你乃寧遠侯府嫡長子,將來要承襲爵位,婚配之事關乎家族顏麵,豈能如此草率?京中適齡的勛貴千金不少,何必執著於一個小官之女?」
「父親,孩兒並非草率之舉。」顧廷煜連忙辯解,條理清晰地分析道,「盛大人雖官職不高,卻為官清廉,頗有政績,且在文壇頗有聲望,與不少清流官員交好。而且,他也不是冇有跟腳的,其嶽父乃是配享太廟的王太師,雖已過世,但府中人脈仍在。」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懇切:「更重要的是,盛小姐自幼由盛老太太親自教養。父親想必也聽聞,盛老太太是勇毅侯府的嫡女,見識卓絕,教出的女兒必定明事理、懂進退,既能持家,又不會捲入無謂的內鬥,絕非那些驕縱跋扈的勛貴之女可比。」
「娶她為妻,一來可拉攏清流勢力,為侯府多一層助力。二來盛小姐賢良淑德,必能打理好侯府中饋,為孩兒分憂,讓父親在外領兵無後顧之憂。」顧廷煜繼續說道。
「再者,盛大人為人謹慎,做事穩妥,其家眷素來低調,不會給侯府招惹是非。如今朝堂局勢微妙,父親常年在外領兵,侯府需低調行事,方能安穩。盛家既無爭權奪利之心,又有一定的人脈根基,實乃良配。」
顧偃開靜靜聽著,敲擊案幾的手指停了下來,盛紘母親和嶽父的身份確實是加分項,有些打動了他。
「還是,不妥。」他目光沉沉地看著長子:「你與她僅有一麵之緣,便如此篤定她是良配?婚姻大事,豈能僅憑『傾慕』二字?」
顧廷煜坦言道:「孩兒雖與盛小姐僅有一麵之緣,但已托人暗中打聽,盛小姐平日深居簡出,潛心向學,針線女紅亦是一絕,府中上下無不稱讚其賢德。這般品性,正是孩兒所求的妻子模樣。」
顧偃開凝視著長子,見他眼神堅定,條理分明,不似一時衝動,心中的顧慮漸漸消散。
他知道,長子比一般勛貴子弟要早熟很多,從小心思縝密,做事向來有分寸,既然他如此堅持,且分析得頭頭是道,想必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也罷,」顧偃開終於鬆口,「此事我應了。」
顧廷煜心中一喜,連忙拱手行禮:「多謝父親成全!孩兒定不會讓父親失望。」
離開書房時,夜色已深,庭院中月色如水,灑下一片清輝。
顧廷煜步履輕快地走向西跨院,這裡的燈火依舊亮著。
他推門而入時,顧廷燁正坐在桌邊飲酒,麵前擺著兩碟小菜,見他進來,抬眸笑道:「大哥回來了?看你神色,平叛之事定是辦得極為順利,父親許是也讚許你了?」
和原劇情裡的病秧子不同,現如今的顧廷煜和顧廷燁關係極好。
別的勛貴嫡長子還要防著弟弟爭奪爵位,但顧廷煜可不把寧遠侯府的爵位放在心上。
他在顧廷燁對麵坐下,接過僕從遞來的茶杯,淺飲一口:「還算順利,已向父親詳細匯報過了。我來,主要是你外祖父托我轉交書信給你。」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封封緘完好的書信,遞了過去。
顧廷燁眼中閃過一絲暖意,連忙放下酒杯,接過書信,指尖摩挲著信封上熟悉的字跡。
看完信,顧廷燁將信紙小心翼翼地收好,語氣帶著幾分關切:「我外祖父近來身體如何?上次去信,還說偶有咳嗽,換季時尤為明顯。」
顧廷煜神色微沉,緩聲道:「老爺子此番並非小疾,而是舊疾突發,險些凶險。我抵達江南時,他已臥病在床多日,高熱不退,呼吸急促,郎中束手無策,隻說全看天意。」
顧廷燁猛地攥緊了信紙,臉色瞬間發白,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怎麼會如此嚴重?為何書信中未曾提及?」
「老爺子怕你分心,特意叮囑我暫且瞞下,隻說身子安好。」顧廷煜安撫道,「好在我去得及時,用內力調理了一番,日夜看護了月餘,纔算穩住了他的病情。如今晨起偶有輕咳,飲食睡眠也日漸安穩,總算無大礙了。」
做好事不留名,那可不是他的習慣。
做了好事,必須要讓當事人知道,至少也要記著他的好。
顧廷煜也將內功心法交給了顧偃開和顧廷煜,畢竟古代講究上陣父子兵,打仗親兄弟。
從原劇情裡來看,顧偃開和顧廷燁是值得信任的。
但他也留了一手,隻教給了兩人華山派內功心法的前幾層。
顧廷燁聞言,緊繃的脊背才緩緩鬆弛,眼中泛起紅絲,起身對著顧廷煜深深一揖,語氣無比鄭重:「大哥,大恩不言謝。若非你及時施救,我怕是……」
他喉結滾動,竟一時語塞,隻能重重道,「這份救命之恩,我此生不忘。」
「都是自家人,何必言謝。」顧廷煜連忙扶起他,「老爺子是你外祖父,那也是我的親人,照料他本就是分內之事。隻是他經此一病,身子需好生靜養,不可再勞心費神。他還說,你上次寄去的獵鷹,他痊癒後便每日帶著去城外遛一圈,隻是唸叨著你不在身邊,未免寂寞。」
顧廷燁嘴角勉強勾起一抹笑意,眼中卻滿是愧疚:「我也想回去,隻是母親新喪,父親怕是不允。」
小秦氏死的早,還是半大孩子的顧廷燁還真的認為,她是位極好的繼母。
「外祖父也明白你身不由己,並未怪罪,隻是思念罷了。」顧廷煜說道,「他還讓我轉告你,你性子跳脫,在外需收斂鋒芒,凡事三思而後行,莫要再惹是非,讓他掛心。」
顧廷燁重重點頭,將叮囑牢牢記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