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捲著黃沙,掠過西夏腹地的荒原。
兩日來,顧廷煜率領三千周軍精銳騎兵,如一道暗箭般穿行在溝壑與沙丘之間。
為避開西夏的多處據點和巡邏隊,他定下「晝伏夜出、銜枚疾走」的軍令,白日裡全隊蟄伏於背風的山坳或密林,以乾糧冷水果腹,將士們連甲冑碰撞的聲響都刻意壓低。
待到夜幕降臨,便借著星光辨明方向,馬蹄裹上厚布,悄無聲息地向興慶府逼近。
沿途曾三次遭遇小規模西夏巡邏隊,顧廷煜均未下令硬拚,而是派精銳斥候迂迴包抄,以短刃無聲解決敵人,全程未驚動任何一處西夏據點,順利抵達了興慶府外圍的青楊林。
夜色如墨,青楊林裡寂靜無聲。
(
顧廷煜抬手示意隊伍停下,低沉的嗓音透過寒風傳向左右:「就地隱蔽休整,卸下甲冑通風,餵飽戰馬,但務必保持警惕。」
將士們依令行事,動作嫻熟而安靜,隻有戰馬咀嚼草料的細微聲響。
隨後,顧廷煜召來四名最得力的親兵,沉聲叮囑:「你們分四路探查,重點摸清興慶府四門的城防部署情況,半個時辰內務必返回,不得暴露行蹤。」
親兵們領命,身形一閃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半個時辰後,斥候陸續返回,四人麵色凝重地湊至顧廷煜麵前,低聲匯報導:「將軍,興慶府城牆高逾五丈,牆麵夯築堅實,外層包砌青磚,城頭密佈雉堞與箭樓,每座箭樓均配有強弩手。護城河雖有結冰,但冰層下暗藏尖刺,且河岸設有拒馬。四門之中,東門雖為次要城門,但仍有百名守軍值守,分三班輪換,城頭有巡邏兵不斷巡查,戒備極為森嚴,僅夜間三更至四更間會稍有鬆懈。城中街巷設有暗哨,一旦有異動便會鳴鑼示警,百姓雖已入眠,但街巷間有巡夜兵丁往來,絕非毫無防備。」
顧廷煜聞言,眉頭緊鎖,指尖在地麵輕輕敲擊,沉思片刻後眼中閃過一抹銳光:「畢竟是一國之都,城防果然嚴密。但三更至四更的鬆懈期,便是我軍的突破口!」
「傳令下去,調整部署:第一隊由張勇率領,帶三十名親兵加兩百名精銳,攜帶雲梯、鉤鎖,趁鬆懈期攀爬城頭,解決箭樓強弩手,控製東門城頭。」
「第二隊攜帶所有神臂弩,隱蔽在城門百米外,待城頭得手後,即刻衝擊城門。」
「第三隊由李虎率領,一千將士,入城後即刻搶占十字街口與東側軍械庫,阻斷西夏軍增援通道,務必守住東門,為後續部隊穩固退路。」
「記住,此戰是攻堅硬仗,非速戰速決可比,務必小心行事,儘量減少傷亡,嚴禁驚擾百姓!」各統領神色一凜,齊聲領命,轉身傳達軍令時,腳步較先前多了幾分凝重。
將士們迅速起身,重新披掛甲冑,將雲梯、鉤鎖、撞車等攻城器械悄悄搬運至指定位置,檢查手中的長槍、彎刀與弩箭時,動作比先前更為細緻。
三更梆子聲從興慶府城中隱約傳來,城頭的巡邏兵果然減少了大半,值守士兵也多靠在雉堞後取暖,警惕性明顯下降。
顧廷煜一揮手:「動手!」
張勇率領兩百三十名精銳,手持鉤鎖,貓著腰向城牆下潛行,其餘將士則屏住呼吸,緊盯著城頭動靜。
距離城牆還有三十丈時,一名西夏巡夜兵丁察覺到異動,高聲喝問:「誰?」
話音未落,張勇已下令:「速攻!」兩百精銳當即加快速度,將鉤鎖拋向城頭,鐵鉤牢牢卡在雉堞縫隙中。
城頭守軍頓時驚醒,紛紛拿起兵器呼喊:「敵襲!放箭!」
箭矢如雨點般射下,幾名周軍將士躲閃不及,中箭倒地,慘叫聲打破了夜的寂靜。
張勇怒吼一聲,三十名修煉華山內功及輕功的親兵抓著繩索率先向上攀爬,將士們緊隨其後,一邊攀爬一邊用盾牌抵擋箭矢。
城頭守軍見狀,揮舞長刀砍向繩索,已有數根繩索被砍斷,攀爬的將士墜落受傷。
顧廷煜見城頭激戰正酣,當即下令:「第二隊推進,準備撞門!弩箭手掩護!」
周軍弩箭手迅速上前,對著城頭密集射擊,壓製守軍火力。
張勇終於攀上城頭,手中彎刀一揮,將兩名守軍砍翻在地,隨後高聲呼喊:「城頭得手,速來增援!」
後續精銳陸續攀上城頭,與守軍展開近身廝殺。
這些西夏守軍雖非「鐵鷂子」精銳,但也絕非弱旅,憑藉城頭優勢頑強抵抗,周軍將士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代價。
一盞茶的時間後,張勇終於率部控製東門城頭,東門城門終於開啟。
就在此時,城中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支三百餘人的西夏禁軍騎兵疾馳而來,為首將領高聲喝道:「周軍賊子,休得猖狂!」
正是東門附近的增援部隊。
剛剛衝勁東門的李虎當即率領第三隊將士迎上,高聲下令:「結成槍陣,緩步推進!」
周軍將士迅速下馬,將長槍斜插地麵,形成密集的槍林。
西夏騎兵衝鋒而來,馬蹄撞上槍陣,紛紛人仰馬翻,後續騎兵見狀,不得不放緩速度,與周軍展開激戰。
這支西夏禁軍戰鬥力不弱於「鐵鷂子」精銳,手中長刀劈砍精準,周軍將士雖有槍陣掩護,仍有不少人受傷。
顧廷煜見狀,大喝一聲:「衝!」率先衝鋒,餘下兩千騎兵如同奔騰的潮水,順著敞開的東門湧入城中。
城中百姓被廝殺聲與馬蹄聲驚醒,紛紛驚恐地躲進家中,街巷間的暗哨鳴鑼示警,全城很快陷入戒備狀態。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周軍便徹底控製了東門附近的區域。
顧廷煜勒住戰馬,環顧四周,見街巷中已無抵抗的西夏軍,便振臂高聲下令:「宮闕在前,擒賊擒王!鐵騎摧鋒,隨我衝陣!」
話落,他猛地一夾馬腹,胯下戰馬長嘶一聲,率先朝著皇宮方向疾馳而去。
顧廷煜追求的就是這個時間差,常規情況下興慶府城內外有五千質子軍、三千鐵鷂子精銳、二萬五千京城宿衛軍及雜役數萬。
哪怕冇藏訛龐這次犯邊抽走了上萬精銳,興慶府留下的也有兩萬左右的常規軍隊及上萬雜役。
若要慢了一步,那他這三千人可就要被包成餃子了。
哪怕是自詡知否世界武力第一人的顧廷煜,也冇有突圍的絲毫把握。
皇宮位於興慶府中心,外圍環繞著三丈高的宮牆,牆麵光滑陡峭,宮牆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名宿衛軍值守,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
顧廷煜抵達宮牆外圍時,宮牆上的宿衛軍高聲呼喊:「來者止步!再敢上前,格殺勿論!」
話音剛落,便扣動弩機,強弩呼嘯著射來,威力遠超普通箭矢,不少周軍戰馬當場被射倒,將士們紛紛下馬躲避,陣型一時有些散亂。
顧廷煜眉頭微蹙,抬眼打量著並不高的宮牆,可惜他們軍中並無雲梯,硬闖唯有死路。
他目光一掃,瞥見西北角牆垣上的磚縫凸起,且守軍佈防稀疏,當即高聲下令:「弩箭手全力壓製西北角!親兵隨我近身攀牆!其餘人兩翼佯攻,吸引火力!」
軍令一下,周軍弩箭手立刻調轉方向,密集的箭雨朝著西北角傾瀉而下,打得守軍抬不起頭。
兩翼將士則齊聲吶喊,揮舞著兵刃佯作攻城之勢,將大半宿衛軍的注意力牢牢牽製。
顧廷煜將長槍往背上一縛,俯身抓起兩枚碎石,足尖在地麵猛地一點,身形便如離弦之箭般疾衝而出。
他身後的三十名親兵皆是軍中精挑的輕功好手,見狀亦緊隨其後。
宮牆之上,守軍察覺異動,慌忙拋下滾石火油。滾燙的火油潑濺而下,擦著顧廷煜的靴底落在地上,騰起陣陣黑煙。
碗口大的滾石呼嘯砸來,他卻毫不在意,足尖點在牆垛的磚縫之間,借力騰挪,身形如鶻鳥般輕盈矯健。
不過數息,他已攀上數丈之高。
「放箭!快放箭!」守軍校尉驚聲嘶吼,幾支弩箭直奔顧廷煜麵門而來。
他頭一偏,避開箭鋒,同時探手抓住一支射空的弩箭,反手擲出,正中那校尉咽喉。
「將軍好身手!」親兵們齊聲喝彩,腳下動作更快。
待顧廷煜登上宮牆,三名宿衛軍已揮著短刃撲了上來。他不退反進,順勢抽出背上長槍,槍尖如銀龍出海,精準格開兩人的短刃,手腕一轉,槍尖便洞穿了一人的胸膛。
緊接著腰身猛地一擰,一腳將另一側的守軍踹下宮牆。餘下一人被顧廷煜反手一槍挑飛,慘叫著墜落在地。
親兵們陸續攀上牆來,與守軍短兵相接。
刀光劍影裡,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
這群親兵皆是以一當十的精銳,又有顧廷煜身先士卒,不過片刻,便將西北角的守軍屠戮殆儘。
顧廷煜抬手抹去濺在臉頰的血珠,厲聲喝道:「開啟大門!」
親兵們轟然應諾,跟著他朝著城門樓的方向殺去。一番鏖戰之後,沉重的宮門被轟然推開。
城外的周軍將士見狀,頓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如潮水般朝著皇宮內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