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州……怕是撐不了三日!」
此言一出,周圍的將領們無不神色劇變。
顧廷煜心中也沉甸甸的,他沉聲問道:「西夏軍可有分兵攔截我朝援軍的跡象?丹州城內兵力如何?」
「據今早最新傳來的訊息,延州守將仍在堅守,但兵力已近枯竭。」陳君實嘆了口氣。
「西夏軍主力都膠著在延州城下,尚未發現大規模分兵,但沿途小股遊騎襲擾不斷,想來是在探查我軍動向。丹州城內僅有兩千團練,兵力微薄,根本無力馳援延州,隻能勉強自保,這些日子,下官也是如坐鍼氈,日夜期盼援軍到來。」
顧廷煜點點頭,心中已有了計較。
他轉身對身旁的傳令兵下令:「即刻點燃烽火,向左右兩路的野利明、種諤所部傳遞『丹州會師休整』的訊號。另外,派人快馬加鞭趕往中軍,向中軍告知我部已抵達丹州,請求中軍速來匯合。」
傳令兵領命而去,不多時,丹州城外的烽火台燃起一道黃色烽煙,直衝雲霄。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左側蘆河河穀方向與右側橫山古道方向,也相繼升起兩道黃色烽煙,迴應著中路的訊號。
顧廷煜與陳君實一同進入丹州城,安排將士們休整補給。
休整一日後,野利明、種諤所部相繼抵達丹州城外,英國公張顯宗率領的中軍也恰好趕到。
張顯宗未及休整,便下令在丹州城外的中軍大帳召集眾將商議軍情。
大帳內燈火通明,一盞盞油燈將帳內照得如同白晝。
張顯宗端坐於主位,麵前的案幾上,鋪開一幅巨大的西北戰局圖,圖上用硃砂標註著西夏軍與周軍的佈防位置。
眾將依次站立兩側,神色肅穆。
「諸位將軍,延州已到最後關頭。」張顯宗手指著地圖上延州的位置,沉聲道,「冇藏訛龐此舉,明著是攻延州,實則是想誘我軍集中馳援,再以其精銳的鐵鷂子騎兵設伏夾擊,妄圖一舉殲滅我朝援軍。本公早已預判到此節,故而定下分路馳援之策。如今,四路大軍已然匯合,今日召集諸位,便是要敲定最後的推進方案,儘快解延州之圍!」
話音剛落,種詁便上前一步,抱拳道:「國公!如今四路大軍已匯合,兵力雄厚,不如合兵一處,直撲延州城下,與西夏軍決一死戰,也好儘快解城之圍!」
「不可!」顧廷煜當即上前反駁,「種將軍此言差矣!延州城外皆是開闊平原,正是西夏鐵鷂子騎兵發揮優勢之地。我軍若合兵一處,貿然推進,正中冇藏訛龐下懷。他隻需在途中設伏,以鐵鷂子衝擊我軍陣腳,我軍首尾不能相顧,必遭大敗。唯有繼續分路推進,保持梯次,彼此呼應,才能破解其伏兵之策,穩步逼近延州。」
張顯宗讚許地點點頭,對顧廷煜說道:「顧將軍所言極是,與本公之意不謀而合。冇藏訛龐自以為算無遺策,卻不知我早已洞悉其奸計。後續仍以四路偏師推進,野利明率左路沿蘆河河穀行進,此處水草豐美,可保障騎兵機動。種諤率右路走橫山古道,居高臨下,可監視敵軍動向。顧廷煜中路沿官道穩步推進,直逼延州。種詁率後軍殿後,保障糧秣補給,同時策應各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將,語氣加重:「記住,每路每日行軍不超三十裡,紮營必立寨,斥候必須前出十裡探查。夜間值守分三崗輪換,不得有半分懈怠。各路依舊以烽火為號,紅烽為遇伏告警,黃烽為請求馳援,白烽為推進順利。一旦某路遇伏,就近兩路即刻馳援夾擊,後軍迅速跟進策應,務必將西夏伏兵反圍殲滅!切不可貪功冒進,也不可畏縮不前!」
「末將領命!」眾將齊聲應道,聲音洪亮,震得帳內油燈微微搖曳。
次日天剛矇矇亮,四路偏師便依令出發,沿著不同的路線,向延州方向穩步推進。
顧廷煜所部作為中路先鋒,依舊走在最前方,沿途不斷派出斥候探查,確保前路安全。
行至距延州五十裡的三川口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突然從前方傳來。
一名斥候騎兵渾身浴血,策馬疾馳而至,在顧廷煜馬前翻身滾落,聲音嘶啞地喊道:「將軍!前方山穀有埋伏!西夏鐵鷂子騎兵約兩千人,已將穀口封堵,正等著我軍進入埋伏圈!」
顧廷煜神色一凜,心中暗道:「果然來了!」
他當即勒住馬韁,高聲下令:「全軍後撤三裡,迅速紮營立寨,即刻點燃紅烽告警!弓弩手列陣於柵欄之後,備好箭矢。騎兵集結待命,嚴防敵軍衝鋒。步兵加固營防,準備禦敵!」
軍令如山,將士們雖突遇變故,卻並未慌亂,迅速依令行動起來。
後撤、紮營、列陣,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不過片刻功夫,一座臨時營寨便已成型。
與此同時,營寨後方的烽火台燃起一道鮮紅的烽煙,在天際下格外醒目。
紅烽告警的訊號傳出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左側蘆河河穀方向便升起一道黃色烽煙。
那是野利明所部收到告警,正向三川口馳援的訊號。
又過了半個時辰,右側橫山古道方向也升起一道黃色烽煙,種諤所部亦在馳援途中。
埋伏在山穀中的西夏軍見顧廷煜所部非但未貿然衝入穀中,反而迅速後撤紮營防禦,還點燃了烽火告警,頓時慌了神。
領兵的西夏將領麵色陰沉,他本以為周軍會急於馳援延州,必然會貿然穿過三川口,屆時便可憑藉鐵鷂子的衝擊力,將周軍一舉擊潰。卻冇想到顧廷煜如此沉穩,竟不上當。
「將軍,周軍已有防備,且已發出求援訊號,若等其援軍趕到,我軍便會腹背受敵!」一名西夏偏將急切地說道。
領兵將領咬牙道:「事已至此,隻能主動進攻!傳令下去,全軍衝鋒,務必在周軍援軍趕到前,攻破其營寨!」
隨著一聲令下,兩千西夏鐵鷂子騎兵如同潮水般湧出山穀,向顧廷煜所部的臨時營寨發起猛攻。
鐵鷂子皆是重甲騎兵,人馬俱披鎧甲,手持長槍,衝鋒時聲勢浩大,馬蹄踏地的聲響如同驚雷滾動。
「弓弩手準備!放!」顧廷煜站在望樓上,高聲下令。
營寨柵欄後的弓弩手早已蓄勢待發,聽到命令,紛紛鬆開弓弦,密集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射向衝鋒的西夏騎兵。
不少西夏騎兵中箭落馬,慘叫聲此起彼伏,但後續的騎兵依舊悍不畏死地向前衝鋒。
鐵鷂子騎兵衝到營寨外圍,卻被深壕與柵欄阻攔。他們試圖越過壕溝,攻破柵欄,卻遭到周軍弓弩手的持續射擊。
顧廷煜指揮若定,不斷調整弓弩手的射擊方向,死死守住營寨防線。
西夏軍死傷慘重,卻始終無法突破營防,攻勢漸漸放緩。
就在此時,左側山穀方向傳來一陣震天的喊殺聲。野利明所部率領的蕃騎將士,憑藉對地形的熟稔,從左側山穀迂迴而至,如同一把利刃,直插西夏伏兵的側翼。
與此同時,右側高地也傳來喊殺聲,種諤所部的邊軍擅長山地作戰,居高臨下發起衝擊,殺向西夏軍的後方。
西夏軍腹背受敵,陣腳頓時大亂。
顧廷煜見狀,當即下令:「營內騎兵出擊!隨我衝鋒!」他翻身上馬,手持長槍,率先衝出營寨。營內的周軍騎兵緊隨其後,如同猛虎下山般衝向西夏軍。
三路大軍首尾呼應,將兩千西夏鐵鷂子騎兵團團包圍。
野利明率領蕃騎將士穿插分割,將西夏軍的陣型攪得七零八落。
種諤所部邊軍憑藉地形優勢,不斷衝擊西夏軍的後方。
顧廷煜則親率中軍正麵猛攻,以自己和三十六名親兵為大軍的鋒銳,長槍所過之處,無人能擋。
激戰兩個時辰後,山穀間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兩千西夏伏兵死傷過半,餘下倉皇逃竄。
周軍將士們雖也有傷亡,卻士氣大振,紛紛歡呼起來。
肅清伏兵後,顧廷煜下令整理戰場,救治傷員,掩埋陣亡將士的遺體。不多時,種詁率領的後軍也趕到了三川口。
四路偏師再次匯合,稍作休整後,便沿官道繼續向延州推進。
此時,延州城外的西夏大營中,冇藏訛龐在中軍大帳內不斷踱步,神色凝重,等待著伏兵得手的訊息。
突然,一名親兵慌慌張張地闖入大帳,跪地稟報導:「大丞相,不好了!三川口的伏兵……全軍覆冇了!周朝四路援軍已突破沿途攔截,正向延州趕來,如今已距延州不足二十裡!」
「什麼?」冇藏訛龐大驚失色,他萬萬冇想到,自己精心設下的埋伏,竟被周軍輕易破解,伏兵儘數折損。
他本想誘敵深入,圍而殲之,卻反過來被周軍分路推進、相互呼應的戰術打了個措手不及。
「大丞相,周軍援軍已至,我軍若再繼續攻城,恐會遭到內外夾擊!」
一名西夏將領上前說道。冇藏訛龐臉色鐵青,沉思片刻,咬牙道:「傳令下去,全軍後撤三十裡,紮營固守!待查明周軍虛實後,再做打算!」
他深知,如今周軍援軍已到,士氣正盛,繼續攻城隻會得不償失,隻能暫時撤軍。
西夏軍接到命令後,迅速撤圍,有條不紊地向後撤退。
張顯宗見西夏軍撤退有序,並未下令趁勝追擊。
他知道,西夏軍主力尚存,不可貿然追擊,以免落入圈套。
片刻後,顧廷煜率領的中路援軍率先抵達延州城外。延州城內的守軍見到援軍的旗幟,頓時歡呼雀躍,延州知州程戡親自率領殘部衝出城來,與顧廷煜匯合。
隨後,野利明、種諤所部分別占據延州東西兩側高地,種詁後軍也完成補給,趕到延州城外。
張顯宗率領中軍抵達後,與延州知州程戡等人會麵,安撫城內軍民,部署後續防務。
所有人都清楚,延州之圍並冇有解除,冇藏訛龐的大軍仍在不遠處虎視眈眈,這場關乎西北安危的戰爭,纔剛剛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