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兒,我不會辜負你的!”
這二十兩夠他撐一段時日的,而且,歐陽旭知道,隻要趙盼兒收到自己的這封信,那就必然會回信給自己,甚至主動問起他的處境。
沒辦法,這三年裏費用的大頭都是趙盼兒給的,歐陽旭將精力都放在文章上,那自然是沒有時間去掙銀子。
他早習慣了這種日子——她操持裡外,他專心讀書,她從不抱怨,他也從不過問那些銀子是怎麼來的。
歐陽旭明白,以盼兒的性子,定會主動寄錢銀來。
她向來如此。
他總是“不好意思開口”,她便總是“主動替他著想”,這些年都是這樣過來的,她好像天生就懂得怎麼照顧人,怎麼在不傷他麵子的前提下,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歐陽旭把信和銀子收好,準備明日一早託人送去錢塘驛,尋個順路的商隊捎回去。
窗外,汴京城夜市剛剛開始,燈火璀璨,人聲喧囂,他站在窗前看了許久,忽然想起盼兒送他上船時說的話——“妾身等著官人的好訊息”。
歐陽旭輕輕嘆了口氣,對著窗外那片繁華喃喃道:“盼兒,你再等我三年。”
“三年……”
……
澤與堂。
暮色已深,院子裏卻燈火通明,丫鬟們進進出出,忙得腳不沾地。
翠茗站在廊下,手裏拿著一本冊子,正一樣一樣地核對庫房裏的物件,她是老太太送來的人,今年十九,生得端莊周正,做事向來穩妥,從不用人催。
此刻她一麵核對,一麵低聲吩咐旁邊的小丫頭:“新送來的那些賀禮,都登記好了?仔細些,別漏了。”
“是,翠茗姐姐。”明月應了一聲,捧著冊子跑開了。
翠茗抬頭看了一眼正屋的方向,裏頭燈還亮著,七少爺應該還在看書,她微微抿了抿唇,心裏有些心疼——今兒個可是狀元公呢,換了旁人,早該歇著了,七少爺倒好,回來就往書房鑽,跟沒事人似的。
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翠茗姐姐!翠茗姐姐!”
桔梗從抄手遊廊那頭跑過來,手裏捧著一碟子點心,跑得鬢角都沁出細汗來。
她今年十四,生得眉清目秀,一雙眼睛活泛得很,此刻滿臉都是喜色,還沒站穩就嚷嚷起來:“你猜怎麼著?大廚房那邊送來好些點心,說是太太特意吩咐的,給咱們院裏的!還有酥酪!”
“我嘗了一塊,可好吃了!”
翠茗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規矩都忘了?少爺還沒動,你先吃上了。”
桔梗吐吐舌頭,卻不害怕,湊過來小聲道:“我就嘗了一小塊嘛,又沒人看見。”
“翠茗姐姐,你說少爺這回中了狀元,咱們院裏是不是要跟著沾光了?往後出門,人家一聽是澤與堂的丫鬟,那得多有麵子!”
翠茗無奈地搖搖頭,正要說話,紫苑從正屋裏出來,手裏端著茶盤。
她比桔梗大一歲,性子卻沉穩得多,走過來輕聲道:“少爺說不用添茶了,讓你們動靜小些,別吵著他看書。”
桔梗一聽,頓時垮了臉:“還看啊?都狀元了,還看什麼書?”
紫苑沒理她,隻對翠茗道:“姐姐,方纔我去送茶,看見少爺好像在寫什麼東西,寫了又劃掉,劃了又寫,眉頭皺著,也不知在想什麼。”
翠茗點點頭,若有所思。
“咚!咚!咚!”
這時候,清風和明月兩個小丫頭從庫房那邊跑過來,一人抱著一匹料子,氣喘籲籲的。
清風道:“翠茗姐姐,這些料子放哪兒啊?”
翠茗看了一眼,指了指東廂:“先放那邊,明日再收拾。仔細些,別弄髒了。”
兩個小丫頭應了一聲,抱著料子跑開了。
桔梗湊到翠茗身邊,壓低聲音道:“姐姐,你說少爺心裏到底想什麼呢?中了狀元這麼大的喜事,也不見高興,跟沒事人似的。要是我,早就樂得找不著北了!”
翠茗看她一眼,淡淡道:“少爺是讀書人,跟你一樣?”
桔梗不服氣,嘟囔道:“讀書人怎麼了?讀書人就不興高興了?”
紫苑在一旁抿嘴笑了笑,沒有說話。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腳步聲,眾人回頭一看,隻見明蘭帶著小桃進來了。
翠茗連忙迎上去,福了一禮:“六姑娘來了。”
明蘭點點頭,笑著問:“七弟在裏頭?”
翠茗道:“在呢,正看書。姑娘稍等,奴婢去通傳。”
明蘭擺擺手:“不用,我自己進去。”
她說著,帶著小桃往正屋走,小桃跟在後頭,手裏抱著個食盒,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嘴裏嘀咕著:“七少爺這兒真大……”
明蘭回頭看她一眼,她趕緊閉上嘴。
以為明蘭是盛長權親姐姐,所以小桃對這裏也是熟悉的很,在澤與堂,她總是會放開性子,比別處要活潑些。
正屋裏,盛長權正坐在書案前,手裏拿著一本書,眼睛卻沒落在書上。
他方纔確實在寫東西,寫了劃,劃了寫,最後還是把紙揉成一團扔進了紙簍,此刻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不知在想什麼。
聽見腳步聲,他回過神來,抬頭看去。
明蘭已經進來了。
“小七。”她喚了一聲,在書案對麵坐下。
盛長權放下書,微微一笑:“阿姐,你怎麼來了?”
明蘭沒急著答話,隻看了小桃一眼,小桃會意,把食盒放在桌上,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還順手帶上了門。
“嗯?怎麼了?”
盛長權看著屋裏隻剩下他們姐弟二人,有些不明白。
“阿姐,你這是怕我晚上沒吃飽,特地給我送吃的來了?”
盛長權看了一眼那食盒,笑著道。
明蘭看著他,沒有第一時間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裡有些他看不懂的東西。
……
良久。
“小七!”
她開口,聲音比平日輕了些:“我有件事想問你。”
“哈哈,什麼事兒?”
盛長權神色不變,依舊笑著:“阿姐,您儘管問。”
“……”
明蘭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斟酌措辭。
“林噙霜的事,”她終於開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是你做的吧?”
聞言,盛長權臉上的笑容頓了頓。
屋裏安靜了片刻。
“阿姐,這話從何說起?”
盛長權語氣依舊平穩,目光平靜,顯得內心一點兒波動也沒有。
明蘭沒有繞彎子,直接道:“那次她買兇傷人,是來刺殺你,你知道吧?”
盛長權沒有說話。
明蘭繼續道:“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她再蠢,也不至於蠢到買兇殺人,敢在京城裏這麼做的,她是得有多蠢?”
“而奇怪的是,她真的就這麼做了!”
“更巧的是,那兇手竟然還失手傷了三哥哥的手腕,偏偏傷得那麼重,從此再也不能握筆科舉。”
她盯著他,一字一句道:“太巧了,小七。”
“這一切,巧合得像是有人算好的。”
盛長權,依舊沉默。
“我當時就想問你,”說到這裏,明蘭的聲音低了下去,“可那時你正要備考,我怕影響你,就一直忍著沒開口。”
“如今……你中了狀元,塵埃落定,我想……該問清楚了。”
她頓了頓,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小七,你老實告訴我,小孃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了?”
“你……是不是還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東西?”
盛長權看著自己的姐姐,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阿姐。
她眼眶紅著,卻倔強地不肯讓眼淚掉下來,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等著一個答案。
“嗬!”
他忽然輕輕笑了。
“阿姐!”
他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
“那,你也瞞著我做了不少的事……該怎麼說?”
明蘭一愣。
盛長權靠回椅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緩緩道:“墨蘭……是怎麼嫁進梁家的,你真當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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