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寶曆111年。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讀,.超順暢 】
葬仙坑底。
多鳥觀道統斷絕。
陳根生首徒多寶道人,遭那搬山仙人的偉力碾壓,血肉成了泥,神魂崩碎於天地之間,未存半縷殘魄。
多寶生於那青牛村,初生十五載都與牛馬同槽,和雞豕爭食,他常受養母鞭笞,遭同儕淩辱。
求道之初,更是步履維艱。
百年之間,多寶遊走於各方勢力之隙,對上卑躬屈膝,偽裝成恭順的下界鷹犬。
他是未曾得道飛升的,也未曾天下無敵。
卻上不負師門,下不負師弟。
唯憾臨終之際,未能再見師父陳根生一麵罷。
天地間再無多寶道人的氣息。
搬山仙對周下隼說道。
「我方纔本已不想殺你,隻可惜那多寶的一番話,太過驚世駭俗。」
周下隼倒在血泊中。
視線穿過眼球血膜,看著多寶消失的那片空地。
一擊。
師兄居然未能撐過搬山仙的隨手一擊。
周下隼的神識正在潰散,識海中卻異常清晰地映出多寶的生平。
今日,這個最怕死的師兄,為了護住師門道統,挺直了腰桿,發起了此生唯一一次決死衝鋒。
結果便是連一絲餘波都未能激起。
悲涼感從周下隼碎裂的臟腑深處蔓延,瞬間淹沒了他殘存的意識。
師兄屍骨無存。
師父生死未卜。
隻剩下他這個失去雙臂雙腿的殘廢,躺在泥濘與血水中,等待著最終宣判。
周下隼將正臉對準了半空中的搬山仙。
腦海中,走馬燈般閃過無數畫麵。
自己也馬上要死。
反抗毫無意義。
同歸於盡更是奢望。
周下隼張開嘴,咳嗽了一會。
「仙長……」
「我師兄已死,我……也願死……」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我等…下界蠻夷……不知天高地厚…衝撞仙長……罪該萬死……」
「隻求仙長…高抬貴手……」
喉間血湧,他強咽而下,顫聲求道。
「隻求仙長網開一麵……饒我師父陳根生一命……」
葬仙坑底風寂,唯餘那碎斷哀求,久久迴響。
字字泣血,極盡卑微。
下界螻蟻的骨氣也好,屈膝也罷,於他而言與微風拂過山崗無異。
他抬起右手。
便在此時,虛空生出漣漪。
李蟬自陰影中踱步而出,淡淡說道。
「離去吧,莫增殺孽。」
搬山仙雙眼微眯。
「蠱司的行走?」
李蟬微微頷首。
「如今陳根生已遁走,生死不知。這小輩根基盡毀,不過是一具殘軀。殺與不殺於大局無礙。」
「白玉京的規矩,降神者不可在下界過多滯留,以免損了仙基。道友既已立威,何不就此收手。權當賣我一個薄麵。」
搬山仙靜靜地聽完。
最後,他的目光落向了不遠處,搖了搖頭。
「我本欲離去。然多寶道人吐此逆言,我又如何能脫身呢?」
「力弱尚可容,思想覺醒必不可留。縱使覺醒隻是星點微火,落於雲梧大陸這遍地乾柴之上,假以時日也能燎原。」
「他今日敢大聲疾呼,明日雲梧千萬修士,便敢昂首直視白玉京。失了敬畏,道則自會轟然崩塌。」
在白玉京的統治邏輯裡,物理上的反抗隻是癬疥之疾,思想上的叛逆纔是心腹大患。
搬山仙笑道。
「再者說,你的薄麵也配談?你便是那阿星?」
李蟬一怔,麵露茫然,眉頭微蹙,片刻後才茫然問道。
「什麼阿星?」
「陳根生若藉此徹底蟄伏,藏入芥子須彌,千年萬年不露頭。這罪責是你這體道魁首來背?」
搬山仙雙眼微眯。
「你這下界行走,怕是知之甚多,有些逾矩了吧?」
李蟬嗤笑一聲。
「我既為蠱司行走,所知寡少纔是怪事。這十二月令不過是公投之果。你若想自全,便歸白玉京而問周先生,陳根生身上殘頁,是真是假,牽扯眾多你擔得起?」
搬山仙目光鎖定李蟬,連連喝道。
「上古之世,雲梧大陸誕一逆天狂徒,築基微末之境,卻敢屠白玉京仙人。此人座下有徒,就叫阿星,你不知?」
李蟬麵色如常,眼神淡漠。
「我當是誰。白玉京卷宗浩如煙海,上古修士也配入我蠱司眼?你莫不是在下界待得久了,沾了這凡俗的臆想之症。」
搬山仙冷笑。
「那阿星雖死,但神魂是否徹底湮滅,至今未有定論。你身上雖滿是蠱道氣機,規則交織嚴密。但我修體道,對生靈氣血最是敏感。你這具軀殼,拚湊的痕跡太重。若非當年那條漏網之魚,何須如此遮掩?」
李蟬心中微沉,麵上卻冷笑出聲。
「蠱道本就是吞噬拚湊,向死而生之法。我借多生蠱重塑道軀,以適應兩界規則擠壓,有何不妥?你若看不慣,大可去上界蠱司參我一本。看司主是否理會你這體道莽夫。」
李蟬毫不退讓。
「至於你口中的阿星,我勸道友一句,休要亂攀亂咬。我蠱司行走雖修為平平,卻代表著蠱司的顏麵。你今日這般步步盤問,究竟是公投法旨,還是你搬山仙一己之意?」
白玉京三足鼎立。
天尊掌三十六道則,周先生深不可測,蠱司遊離其外。
他此番降神,領的是十二月令的公投差事。
這差事本就是個燙手山芋。
更要命的是,陳根生身上有《搜神記》殘頁和天尊特赦的道則。
搬山仙看著李蟬,語氣森寒。
「你拿周先生壓我?」
「非是壓你,是救你。」
李蟬繼續道。
「周先生將《搜神記》殘頁留於陳根生之手,必有其宏大佈局。你今日若真將陳根生的道統連根拔起,甚至逼出陳根生將其打殺,你猜周先生會如何看你?」
搬山仙沉聲道。
「那這公投的十二月令又如何說?近來人人皆要下界,便是那陳景意也一心盼著下來。」
李蟬負手而立,麵上神色不變,隻譏誚說道。
「公投自然有公投的意思。我若是你,便能混個左右逢源。上不逆法旨,下不沾因果。你空有一身橫壓雲梧的實力,卻什麼也辦不成。」
「說白了你的腦子,和周下隼這下界夯貨沒區別。」
此言一出,葬仙坑底立時無聲。
周下隼耳中轟鳴不絕,卻仍將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瞳孔微動,似要看清這敢怒斥搬山仙,又順帶辱罵他的男子。
而李蟬嗬嗬直笑,此番前來,他並非無有依仗。
他心中早已知曉這搬山仙今日必死無疑,隻是不知其死法。
李蟬和搬山仙兩人又密語片刻,內容無人聽聞。
便在此時,一光球墜現。
「幸哉我陳景意終得先生批準神識下界,九十息足夠用了……」
搬山仙麵色驟變,躬身就跪。
李蟬卻覺死意如潮,不及轉念,便欲催動全身修為奔逃。
然其身形未動,葬仙坑已光華暴漲,萬丈清輝破空而下,須臾間遍覆葬仙坑。
時序凝滯,連流光都似被凍結。
周下隼滿身重創,在清輝浸潤下瞬息痊癒,軀體完好無缺,不見半分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