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根生素來以為,十二月令以修為高下排序,後一月的人,必然是強於前一月的人。
他心下暗疑,一二月的人究竟去往何處?
轉念又漠然置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全,.任你選 】
那般微弱的一二月令,消失便消失了,本就是弱者,不足為惜。
一二未曾遇見,隻碰上這三月搬山仙,連阿鳥這夯貨,硬碰硬亦不是其一合之敵。
若為自己全盛之魔軀,是否可與之一戰?
搬山仙懸停於半空,皺了皺眉罵道。
「你說你是蟲祖你就是?腦殘?真當我是林書那等廢物之輩?」
陳根生愣住了。
這人腦袋怎麼尖尖的?
十二月令降神,所奉乃是白玉京絕殺法旨。
見活物便碾殺,寧錯殺毋放過,方是仙人清場本分。
為何不直接動手?
搬山仙緩緩自半空降下。
赤足觸地,又彎腰蹲下身。
陳根生心中冷然。
難道這體道魁首,腦中莫非儘是筋骨血肉?對一介微蟲妄語,竟較真至此。
體修重肉身而輕術法,臻至極致者,多信一力降十會,心思真如此直白純粹?
他忽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搜神記》直接顯現,生死道則瞬時運轉演化。
隨即在地上畫出一匣。
那是一隻長方形玄色匣子。
一道意念又傳了過去。
「我為查當年萬蠱玄匣之事,分神寄於此陳根生身上。這生死道則與殘頁,你可認得?年輕人,你隸屬上界何方勢力?」
搬山仙眯眼望著《搜神記》,又細細體察空中流轉的淡淡生死道則,沉吟片刻,才皺眉緩緩開口。
「謊言道則第一人,居然敢如此欺瞞我,你可知道我未降神之前是什麼實力,居然敢口出狂言,有意思。」
話音未落,他陰笑一聲,猛地張口便要將陳根生吸入腹中。
陳根生連忙收起殘頁,正欲受死之際,渾身是血的周下隼驟然出現,用兩條沒了手的臂膀捂住搬山仙的大嘴,急聲吼道。
「師父你快走!阿鳥就是死在這也會保住你,走!」
搬山仙的下顎微張,隨即合攏。連法寶飛劍都能硬抗的體修臂骨,在這一口之下鮮血如泉湧,噴濺在搬山仙麵龐上。
周下隼的兩條臂膀齊根而斷。
劇痛未能讓他退縮半步。
他失去雙臂便以頭顱為錘,以殘軀為盾,合身撞向搬山仙。
這一撞威勢駭人。
搬山仙立於原地,五指微張,迎向那如流星般墜落的血色身影。
轟!
雙者相碰。
周下隼那足以撞塌山嶽的決死一擊,竟被搬山仙單手穩穩接住。
雙方的力量差得太遠,根本沒有可比性。
「這便是你的極限?」
搬山仙語氣淡漠。
又是一腳。
岩層崩塌,亂石穿空。
塵煙尚未散去,一道血色身影再次衝出。
周下隼渾身浴血,胸膛乾癟,卻狀若瘋魔。
他沒有手便用雙腿蹬踏虛空,自上而下,一記勢大力沉的鞭腿抽向搬山仙的頭顱。
搬山仙搖了搖頭。
「肉身有極,道則無涯。你是連體道的門檻都未摸到。」
金鐵交擊之聲響徹雲霄。
周下隼的腿骨應聲折斷,搬山仙順勢抓住周下隼的腳踝,將其狠狠砸向地麵。
大地震顫。
搬山仙一步踏出,足踏周下隼頭顱,俯視著腳下血肉模糊的周下隼,淡淡說道。
「下界出生寒微,怎不認命?我立於此地任你攻擊,你也無法穿透我分毫表皮。此便是雲梧之悲。上限早已鎖死,連體道門檻都無從窺見。」
周下隼滿是鮮血的嘴唇蠕動了一下,艱難開口。
「我們不認命……雲梧是我等故土,我配認命什麼……你且看我師父何在?」
一口血水吐在搬山仙的赤足上。
血水順著搬山仙的腳背滑落,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他的麵板表麵,隱隱有一層渾然天成的規則薄膜,萬法不侵,萬物不染。
搬山仙神識鋪展,探看片刻後,緩緩抬起腳,又厭惡說道。
「他不過化作一粒塵跑走罷了。我如果全力奔於雲梧,五日便可踏遍大陸,你以為我尋他不到?」
周下隼神色駭然,難以置信。
雲梧大陸廣袤無垠,縱是元嬰大圓滿修士,日夜不休飛行,欲橫跨南北的時間根本沒人去算過。
五日踏遍大陸?
此等狂言,已超出下界修士對空間與速度的認知極限。
「真正的體道,肉身即宇宙。筋骨齊鳴,可震盪空間節點;氣血沖霄,能排擠天地法則。我若全速奔行,每一步落下,皆是縮地成寸。並非我速度快,而是這方天地的空間,承受不住我肉身的密度,自行摺疊。」
搬山仙將周下隼踢飛數丈。
周下隼身軀撞在崖壁,軟垂滑落,生機差點斷絕,僅餘微弱喘息,證明尚未氣絕。
「留你一口氣,與你多說這許多,一是因為你是那司北水的守護者,二是我為引你師父歸來。他若有半分情義自會來尋你。若隻是個薄情寡義的魔頭,你這等廢物,殺了反倒汙我腳。」
周下隼慘然輕笑。
「說到底你根本尋他不到,又何必多言?所謂仙人也不過是些徒好顏麵之輩。」
嗚呼哀哉,周下隼幾喪於此,真身遭鎮,自始至終未能顯化那尊魔神真身。
其師陳根生更慘,本以為持了窺天台,便有與上仙抗衡之資,卻不知早已落入張德的算計之中。
此時的阿鳥眼瞳渙散,視線已被一層血膜覆蓋。
他的軀體正經歷著不可逆的崩解。
暗紅色的粘稠血液一股一股地向外溢位,在身下匯聚成一汪血窪。
下半身同樣慘烈,脛骨刺穿了皮肉紮在泥地裡。
右腿腳踝被捏碎,軟綿綿地拖拽在身側,皮肉之下全是細碎骨渣。
「呃……」
他忽然用力抽搐一下。
意識已經處於潰散的邊緣。
抽搐過後是更深沉的死寂。
身體軟塌塌地砸回血泊,濺起幾滴血珠。
周下隼漸漸平息。
他的麵容被泥土與鮮血糊滿,分辨不出原本的憨厚模樣。
唯一能證明他還活著的,隻有那翕動的鼻翼。
搬山仙見狀,似有不忍,隻輕嘆一聲,連連搖頭道。
「你若肯和我賠個不是,此事便就此作罷,我所言非虛。」
他話鋒一轉。
「當然你師父是必死的。」
「所謂十二月令,臘月執掌雷部刑罰為第一,次之乃是新晉飛升的折梅劍仙,第三便是我搬山。」
百丈外。
此時,南方天際亮起微光。
一條由靈石鋪就的懸空階梯自虛空延伸而出,直抵崖底。
來人是個青年,身量清瘦,著員外袍,十指戴滿了儲物戒。
搬山仙雙眼微眯。
「可是中土守護者多寶?」
多寶哂然一笑。
「正是。」
話音落,多寶自儲物戒中取出當年隨身的工農器具,他略一整束,左手執帚,右手提槌,麵門所覆的簸箕裂有縫隙,口中銜著一柄鐮刀。
搬山仙見此模樣未敢輕敵,隻咂舌沉吟,片刻後徐徐問道。
「你想死?作為下界行走,不去追那陳根生,反而與我為敵?」
對方搖了搖頭,不見半分怒意,隻是說道。
「白玉京雜碎,我多寶與你們虛與委蛇多年,該忍的早已忍盡。你今日毀我師門道統,此仇不共戴天,竟還敢有此一問。」
哀哉。
都說有勇有謀方為大丈夫。
可真到自家被破,師門道統遭毀之時,也隻能一個接一個慷慨赴死。
眼看十二月令之威,如今才剛到第三,便已不敵到這般境地。
多寶心有悲慼,卻也不得不上。
搬山仙思忖片刻,慨然嘆道。
「你師尊陳根生若以全盛魔軀來戰,尚可與我相持十日半月。你師弟周下隼,連我三招都接不住。我看你原是三人中最不擅搏殺的。」
「你這般向來怯懦隻知鑽營的人,今日怎會生出這等求死之心?」
「多寶,我給你個機會。你該知曉天規難違,尊卑有序,若即刻引頸就戮,我便饒你師尊一命。」
多寶眼神沒有絲毫波動,緩緩笑道。
「你問我,最不善搏殺,為何要送死。」
他忽而雙目圓睜,睚眥欲裂。
「從來就沒有什麼尊卑有別!天地為田,眾生為稼!你既敢傷我師弟師尊,我等便敢以你仙骨為糞土,肥這萬裡河山!」
「仙人飼人,我等便宰了仙人!王侯將相,神仙妖魔,寧有種乎!!!」
一言既出,搬山仙臉色驟變猛地抬頭望向天際,神色間竟掠過一絲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