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鎮外,官道崩裂,田埂傾頹。
多寶與周玥共乘一騎,雲青騾搖頭晃腦,悠然而奔。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地不晃了。」
周玥扶著多寶的腰,從騾子背上探出頭。
「多寶,咱們回去永安吧。」
「回去幹嘛?」
周玥理所當然地說道。
「這永安鎮裡,有多少富戶商賈和鍊氣築基修士?平日裡一個個錦衣玉食,家財萬貫。」
「如今這地龍一翻身,他們那些人連同金銀細軟,靈石寶鈔,不都一併埋在底下了?」
多寶吃驚。
「阿玥你想說什麼,直接說就行。」
「多半,我帶你去發死人財。」
多寶險些從騾背上跌下去。
「阿玥,你你莫不是瘋了?」
周玥的眼眸亮晶晶的,寫滿了興奮。
「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這話糙理不糙。」
多寶聽得心頭狂跳,他艱澀地開口。
「可那是死人財……」
周玥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都是仙人了,還信這個?」
「再說了,什麼叫吉利?你我能在這場天災裡活下來,便是最大的吉利。」
「多寶,我問你,你修仙是為了什麼?」
「為了長生?」
他試探著答道。
周玥仰頭望著天上的殘月,聲音蕭索。
「可是多寶,倘若我十年後就死了呢?」
「我是凡人,凡人的命數,便是生老病死。十年,二十年,就算我身子骨再好,又能活過百年嗎?」
多寶從未這般刻骨感知,他與周玥之間,橫亙著歲月凝成的鴻溝。
他能篤行修行,奔赴那虛無縹緲的長生之途。
而她,唯有靜看自身年華,無聲消逝。
「多寶,我不甘心,我這輩子對你最大的用處,就是教你識了幾個字,給你湊了些靈石。」
「日後你逍遙於九天之上時,我隻能在凡塵俗世裡,仰著頭看你,然後慢慢變老,慢慢死去。」
「我不能隻做你仙途上的一段過往,一個名字呀。」
「阿玥,你……」
多寶感動到了,甚至有點鼻酸。
周玥渾然不覺,繼續說道。
「多寶,你別怕啊。」
「我們也不是非要去刨那些墳,挖那些屍首。」
「你想想,這永安鎮裡,除了凡人,是不是還有許多來朝聖的鍊氣修士,甚至還有築基前輩?」
多寶思索片刻,點頭。
周玥的眼睛更亮了。
「他們總有受傷的吧?總有靈力耗盡,狼狽不堪的吧?」
「我們專挑這種人下手。」
多寶下意識地反駁。
「是有點道理啊,但這不是趁火打劫嗎,修士之間……」
周玥聞言,竟是直接打斷。
「你如今都是仙人了,怎麼還這般天真?」
「好好好。就算你不願對修士下手。」
「那尋常的富戶商賈呢?他們總不是修士吧?」
「他們那些金銀珠寶,總有來不及帶走的。我們去撿些回來,總不算過分吧?」
多寶點了點頭。
周玥見他神色稍緩,便再接再厲。
「要是連這都礙著你道心啦。那咱們找落單的老爺爺老奶奶去。」
「他們年紀大跑不動,身上總有點私房錢。咱們隻拿錢不傷人,也算給他們消災。」
多寶驚得張嘴,已經萌生了退意。
「萬一打不過兇狠的老人咋辦?我就鍊氣期,跟凡人沒啥區別呀!」
周玥沒好氣的說道。
「那就去找孩童,他們身上或許沒錢,但總有些長輩給的平安符,小銀鎖之類的。」
多寶好似頓悟了一般。
「是極!是極!」
自己這十幾年活得太過循規蹈矩了。
雲青騾得了兩人號令,打了個響鼻,鼻孔裡噴出的氣流將地上塵土吹開兩道溝壑。
做完這番派頭,它才邁開四蹄,不疾不徐地朝著永安鎮的方向行去。
兩人一騾,就這般大搖大擺地重返已成廢墟的永安鎮。
一日過後。
原本繁華的永安,此刻一片狼藉。
偶有倖存的凡人,正失魂落魄地在廢墟中翻找著什麼,見到多寶二人騎著高頭大騾行來,皆是遠遠避開。
行至鎮口最寬闊的一處十字路口,雲青騾停下了腳步。
多寶順著它的視線望去。
不遠處廢墟中央,竟立一孩童。
孩童年約十二三,身形較同齡者壯碩甚多,四肢豐腴,瞧著甚是敦實。
此際滿目瘡痍、人心惶惶,他卻不哭不鬧。
周玥扯了扯多寶衣袖,低聲說道。
「多寶,便拿他練手。」
多寶麵露凶色。
「呔!前頭那小子,見著本道爺,為何不跪?」
那孩童雙手插兜,聞聲轉過頭來。
周玥見狀,又拉了拉多寶。
「上啊多寶。」
多寶從騾背上翻身而下,將腰間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鐮刀抽了出來,遙遙指著那孩童。
「本道爺問你話呢!」
那孩童隻是好奇盯著他。
多寶被他看得心頭髮毛。
「好小子,有幾分膽色。」
他冷笑一聲,左手掐了個法訣,一團橘紅色的火苗,便自他掌心憑空燃起,正是那爛熟於胸的《弄焰訣》。
孩童麵對這跳動之火,嘴角張開就是一吸。
多寶掌心那團耀武揚威的火苗,便被扯作火線,徑直沒入孩童口中。
孩童打了個飽嗝。
多寶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握著鐮刀的手,居然都有些發抖。
這趟買賣,怕是出師不利。
周玥見狀趕緊掏出簸箕戴頭上,小聲對多寶道。
「多寶,你我二人,恐怕不是這孩童敵手。」
「我用術法觀他就是個凡人。」
多寶正想順著這個台階下,找個由頭溜之大吉,那胖小子卻忽然開了口。
「你可是我師兄?」
孩童的聲音奶聲奶氣,吐字卻清晰得很。
多寶愣愣地指著自己的鼻子。
「什麼?」
他回過神來,第一反應便是矢口否認。
「你這小胖子,再敢亂攀關係,休怪我這鐮刀不長眼!」
那孩童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困惑。
「你不是多寶師兄?我師父是陳生。」
「我叫周下隼,師父讓我於此候你,說你必來。」
多寶心裡暗罵了八十句,表麵挺直了腰桿,臉上菜色一掃而空,一副義薄雲天樣子。
「原來是師弟!自己人啊。」
多寶大步上前,一把丟開手中的鐮刀,重重拍了拍周下隼的肩膀,朗聲道。
「善哉師弟!師父他老人家料事如神,早察你於此或有困難,特遣我前來護你!放心吧,有我在,金丹修士我都給他杖斃咯!」
周下隼連忙擺手,語氣急切又篤定。
「沒困難了!沒困難了師兄,方纔數名自稱是築基的修士想搶我的金鎖,已被我一回合打得橫死。」
「師兄,我未入仙途,沒有儲物之術。師父賜了我《修仙百科》,說鍊氣修士方可禦使儲物法寶。」
他抬手指向身後廢墟,小臉嘆了口氣。
「我看書中所說,想來修仙當是殺人奪寶的營生。師兄,那幾人靈石煩你暫為收納,待我能禦使法寶再行取回。」
多寶聞言是搖頭晃腦,莫名掐了法訣,又一頓唸叨。
「周下隼是吧?我往後便喚你阿鳥。修仙界素有規矩,身為師兄需為師弟保管靈石至五十之歲,此規矩你可知曉?」
「尚有一事,我號多寶道人,你這名號,我做師兄的自然一併為你取了。往後你對外便可以稱呼自己是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