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來了!
陳生朗笑出聲,學著李穩模樣,雙手攏於布衣袖中。
隻不過李穩攏的是道袍寬袖,他攏的是粗布短衫,模樣詼諧又透著底氣。 超好用,.隨時看
「李穩啊李穩,爺今天就叫你死都死不得。」
話音落下,他伸出一隻手,隨意地在李穩的肩頭拍了拍,李穩久旱逢甘霖般,眨眼間便恢復全盛姿態。
李穩心頭大石落地,踏實了許多。
若爹是爺這般,便再好不過了,哎!
蘇家眾人瞧得目瞪口呆。
那兩位金丹更是忌憚。
此人修為看著不過金丹初期,可這份道則,這份氣度,絕非尋常金丹修士可比。
「道友是何人?為何無故插手我蘇家之事?」
蘇家大長老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語氣已不複方纔的倨傲,帶著幾分試探。
陳生那身粗布短衫,在這群錦衣華服的蘇家族人麵前,本該是寒酸的,可他負手一站,那兩位金丹長老竟覺著自己身上這華麗道袍,反倒成了累贅,憑空矮了一頭。
陳生溫和開口,算是回應了那大長老的問話。
「我這孫兒,瞧上了你們家的女娃,說又說不聽攔也攔不住。」
蘇家大長老麪皮抽動,怒氣一閃而過。
「道友好手段,隻是筠兒乃我蘇家掌珠,如今遭此橫禍,道友這孫兒總歸是難辭其咎。」
他言辭尚算客氣,可那股興師問罪的意味,已是藏不住了。
陳生聞言,竟是認同地點了點頭,抬腳便在李穩屁股上不輕不重地踹了一下。
「人家找你算帳來了,還不快跪下?」
李穩眼神是全然的信賴與依靠,馬上就聽話跪了下去。
陳生看攤了攤手,一臉的無奈。
「我先領回去,好生管教一番,保管他日後不敢再給你們添亂。」
蘇家大長老枯槁的麵皮緊繃,額上青筋隱現,他強壓著心頭的火氣,沉聲開口。
「道友說笑了。我蘇家待客,向來是周到妥帖的。隻是筠兒如今這般,總需有個說法。」
不等他細想,陳生已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我沒工夫跟你們在此掰扯。」
他轉過頭,又踹了李穩一腳,這一腳比方纔那下重了不少。
「還杵著作甚?沒瞧見人家長輩臉都綠了?等著留你過夜不成?」
李穩被踹得一個趔趄,隻低著頭默默站到了陳生的身後。
陳生神色淡然,一身輕蔑似渾然天成。
「兩位金丹道友,我現下居於不聞穀外藥園,忝為採藥管事。若有他事可直接尋我便是,休要找我孫兒的不痛快。」
說罷他又嘆了口氣。
「走。」
李穩應了一聲,兩人便化沖天而起,轉瞬間便消失在了天際。
高空之上,雲海翻騰。
兩人尋了一處荒僻的山穀落下。
陳生卻沒看他,隻是自顧自地尋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從懷裡摸出兩顆野果,扔了一顆給李穩。
李穩接過果子,卻不敢吃,隻是低著頭說道。
「給爺丟人了。」
陳生慢條斯理地啃著果子,汁水四濺,他毫不在意。
「我此番前來,不是為你。」
「我是來殺人的。」
李穩一愣,抬起頭。
「為何?殺誰?」
不等李穩再問,陳生又是一腳踹了過去,正中李穩屁股,力道十足,將他整個人踹得在地上滾了兩圈,啃了一嘴的泥。
李穩狼狽地抬起頭,滿臉都是茫然與不解。
陳生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他。
「自然是殺你那道侶。」
李穩撐起身子,難以置信地看著陳生。
「爺說笑的吧?筠兒她何處得罪了您?」
陳生嗤笑一聲。
「那煞髓蛙,給你是護你周全的,你道侶把它吃了,你竟連半點察覺都無。」
陳生這番話,比起方纔兩腳相加,更讓李穩心頭寒徹骨髓。
筠兒那般溫柔良善,素日裡連踩死一隻螞蟻都要傷懷許久, 怎會將他那隻忠心護主的煞髓蛙吃了去?
「不可能吧。」
他掙紮著搖頭。
陳生雙手攏袖,眉宇間凝滿不耐,沉沉長嘆一聲。
「若非看你情麵,她早該穿腸爛肚斃於破廟,哪有命回蘇家?」
「你爹真是十足廢物!瞧瞧你被教成何等模樣?空有乙木靈根,心卻軟如爛泥,有何用處?我原以為你能學我一點好。」
李穩聞言,又將頭埋得低。
他無從辯駁。
自己心裡又何嘗不是這麼想的?
「罷了,罷了,提起李蟬我就覺得晦氣。」
陳生瞧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終究於心不忍,又開口勸道。
「我予你一次機會,此刻便隨我回那蘇家。你去取了你那道侶性命,再以《血肉巢衣》之法奪舍其身,而後引雷蚤轟平蘇家,如此,我便饒你這一回。」
李穩難以置信地看著陳生,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您說什麼?別吧,我兩都有夫妻之實了!」
陳生嘁了一聲,對李穩說道。
「你五歲就早慧了,何必自欺欺人?那煞髓蛙是你半個性命相關的本命靈寵,它遭了意外你半分不知?」
陳生搖了搖頭,眉宇間凝著幾分沉鬱,失望之色自眼底緩緩浮上臉龐。
「你承的是我的衣缽傳承,煞蛙護你身,雷蚤助你越階殺敵,這般珍奇之物,我都傾囊予你。」
他語氣微緩,卻藏著難掩的憾意。
「原盼你閱過《血肉巢衣》後,能習得幾分真本事,心性亦有精進。」
陳生的憾意漸成悵然。
「未料你竟是個廢物,甚至比你父更顯庸碌。先前你在大虞朝行事,我還當你心性已穩,能擔事了。」
「沒想到全是裝的。」
「你若不肯去,我也不會強逼。隻是往後莫要再尋我,你便學你父親那般,做個渾渾噩噩的弱智,畢竟你這般拎不清輕重,與豬狗也無甚分別。」
李穩聽完居然難過到哭,把陳生看的一愣一愣的。
「哭什麼?」
「爺,我就是想著,她要是死了,我就沒了尚好的爐鼎!我費了不少力氣才和她結為道侶。」
陳生聽得傻了。
「好孫兒,真的假的?你還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