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林嘯天常往百獸山執事堂去。
「喝茶。」
劉師姐端著杯冒熱氣的靈茶,輕手輕腳放在他手邊。
「這又是何必?這些執事雜事,讓底下師弟們做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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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
「宗門待我不薄,多為大家做些事,心裡也能踏實點。」
林嘯天放下玉簡,狀似隨意地揉了揉眉心。
「蕭師妹那邊如何了?」
提及蕭輕雁,劉師姐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她壓低了嗓門湊近幾步。
「都辦妥了。」
林嘯天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動作不緊不慢。
「應對此等未嘗苦辛之人,若以強硬待之,其必更甚。當順其心性而導,令其自感所做之決,乃天下至明之舉。」
劉師姐笑了笑。。
「我一日三餐,準時赴其洞府門外言說,晨、午、晚各一遍,未有間斷。」
「首日我言:『師妹,溫室難育參天樹。真強者,皆自屍山血海出。君觀林師兄,便知端的!』」
「次日我復言:『師妹,宗門之護蜜糖亦毒藥也。護你無恙,卻縛你手足、蒙你眼眸,使你不見世途之險,不品歷練之甘。久如此,道心何以進益?』」
「第三日,見其心有鬆動,我乃再加勁勸。」
林嘯天聽完,緩緩放下茶杯,對著劉師姐誇道。
「師妹高才。」
「若非有你,此事絕無可能如此順利。」
劉師姐被他這般鄭重地一捧,臉都紅透了,連連擺手。
……
望月城。
青州東部的一座凡俗大城,因城中有一座望月樓而得名。
此地雖無靈脈,但勝在人煙阜盛,商賈雲集,是周邊數個郡縣的交通要衝。
蕭輕雁很不耐煩。
她身後,跟著兩個鏈氣期的外門弟子,一男一女,像是兩隻蒼蠅,嗡嗡個冇完。
「蕭師姐,師姐渴不渴?我去買碗酸梅湯來如何?」
「蕭師姐,前頭便是望月樓,人言此樓乃全城首屈一指的酒樓,上去稍坐片刻?」
「住口。」
蕭輕雁冷冷吐出兩個字。
日頭正毒。
街上行人來來往往,汗流浹背。
凡人的世界吵鬨,骯臟,愚昧。
之所以接這個任務,不過是受夠了宗門裡那些同情的目光,和長輩們冇完冇了的叮囑。
「清心草在哪兒買?」
那名男弟子趕緊湊上前來,點頭哈腰地回話。
「回師姐,就在城東的百草堂,是咱們宗門在凡俗的產業。」
三人剛走到門口,掌櫃的便一路小跑著迎了出來,滿臉諂媚的笑。
「哎喲!可是仙長們大駕光臨?小的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蕭輕雁懶得與他廢話,直接將宗門令牌遞了過去。
掌櫃的接過一看,手都抖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愈發恭敬。
「快快快,裡邊請,上好的靈茶已經備下了!清心草隻需要等到夜晚來貨即可!」
所謂的靈茶,不過是些沾了點露水的凡品茶葉,蕭輕雁隻看了一眼,便失了興趣。
那名女弟子忽然指著街角,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
「師姐快看!那邊好熱鬨!」
街角處,圍了一大圈人,裡三層外三層,不知在看些什麼。
那名女弟子冇什麼眼力見,隻覺得煩悶的差事裡總算有了點樂子,便又湊近了些。
蕭輕雁冇出聲,目光已經飄了過去。
「師姐若是不喜,咱們辦完事便回吧,莫要為這些俗人擾了心境。」
那男弟子倒是會察言觀色,連忙勸道。
蕭輕雁瞥了他一眼,抬步朝著人群走了過去。
凡人不懂敬畏,擋了仙家的路,總得有人去驅趕。
一個身材異常高大的男人,跪在百草堂的石階前。
這人足有兩米來高,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裸露的臂膀和小腿肌肉虯結,古銅色的麵板上滿是常年勞作留下的傷疤。
他身後還放著一擔砍來的柴火,一柄斧頭別在腰間。
一個尋常不過的鄉野佃農。
「求仙長開恩!求仙長收留啊!」
男人一邊磕頭,一邊嘶聲哭喊,額頭撞在青石板上。
「我等凡俗小民,敬奉仙長,年年歲歲不敢懈怠,為何仙長們坐視那蜚蠊精肆虐,不管我們的死活!」
他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子絕望的悲憤傳遍了半條街。
「我的田,全被那些黑蜂子給毀了,如今家破人亡,無處可去,隻求仙長們給條活路,做牛做狗,小的也心甘情願!」
周圍的凡人對著他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真可憐啊……」
「這百草堂是仙家開的,也不知管不管。」
百草堂的掌櫃站在門口,急得滿頭大汗,卻又不敢上前驅趕,隻能一個勁地作揖。
「這位壯士,你快快請起,咱們這隻是藥鋪,仙長們的事,我們這些下人哪兒做得了主啊。」
「我不求別的!就求有個地方躲躲!那些蜂子專挑人多的地方去,這望月城,怕是也快了!」
陳大哭嚎著,又是一個響頭磕在地上。
蕭輕雁的眉頭皺緊。
「師姐,這……」
就在這時,人群裡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仙子來了!是百獸山的仙子!」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那跪在地上的陳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通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蕭輕雁。
他連滾帶爬地膝行幾步,朝著蕭輕雁的方向重重叩首。
「仙子慈悲!求仙子救救小的!小的願為您當牛做馬,隻求活命!」
「給他十兩銀子,讓他滾。」
她對著百草堂的掌櫃冷聲道,看也未看那跪地的男人。
掌櫃的如蒙大赦,趕緊從櫃上取了錠銀子,遞了過去。
「壯士,這是仙子賞你的,快拿著銀子去別處謀生吧。」
陳大隻是對著蕭輕雁磕頭。
「仙子!小的不要錢財!錢財哪能換命!小的隻求仙子收留!」
他砰砰磕頭,額角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仙子若是不允,小的今日便一頭撞死在這石階上!」
人群譁然。
「你找死?」
「仙子!」
陳大抬起那張沾滿血汙和塵土的臉,眼神裡卻冇了方纔的悲切。
「小的爛命一條,死不足惜!可仙子若是今日見死不救,傳揚出去,豈不墮了百獸山的威名!」
周圍的凡人嚇得連連後退,噤若寒蟬。
那兩個鏈氣弟子更是麵色慘白,大氣都不敢出。
可那陳大,依舊跪得筆直,毫不畏懼地與她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