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小南的微笑依舊掛在臉上,眼神卻已經冷得能刮下一層霜。
這傢夥的臉,簡直像顯示屏一樣,心裡那點嘀咕幾乎全寫在上麵了。
“對、對不起!”常磐莊吾一個激靈,脊椎倏地繃直,幾乎是本能地低下頭道歉。
這女孩兒好厲害!
她怎麼連我心裡在想什麼都知道?!
驚魂稍定,那點不合時宜的好奇心卻又頑固地探出頭。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像試探水溫般,用儘可能單純無害的語氣問:“那個……請問,你剛纔提到王小明……你認識他?你是他……妹妹嗎?”
空氣中的溫度,彷彿驟然又下降了幾度。
司小南額角,瞬間迸出兩個清晰可見的井字元號。
她臉上那冰冷的微笑似乎僵了一下,這該死的愣頭青……還是說出來了啊!
她緩緩收起了那點僅存的表情,一張臉變得如同無風的水麵。
然後,她伸出手,指尖平穩地指向常磐莊吾身後。“你看看你後麵呢?”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後麵?”常磐莊吾茫然地轉過身。
空蕩蕩的街道,隻有被扭曲的光線映照出的建築,哪裡有半個人影?
“冇人啊……”
他困惑地撓了撓頭,是這女孩眼花了,還是……
他轉回身來,前方空空如也。
方纔還站在那裡的司小南,如同被憑空抹去,連一絲存在過的氣息都冇留下。
“人呢?”
常磐莊吾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甚至原地轉了兩圈,視線掃過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
是惡作劇嗎?
躲在我身後?
這個念頭讓他又完成了一次快速的旋身,迴應他的依然隻有寂靜。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一處攤位後麵。
看著在原地轉著圈的常盤莊吾,門矢士輕輕歎了一口氣。
世界都已經扭曲成這副模樣了,你竟還有餘裕在此處轉圈麼?
不知道是大心臟呢?
還是……對自身的存在,有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確信?
他端起手中沉甸甸的老式相機,對準那茫然的少年,食指輕輕按下快門。
哢嚓~
一張站在原地迷茫著的常盤莊吾,新鮮出爐。
“好了,現在……世界已經崩壞,那麼,你要怎麼做呢?常盤莊吾。”
門矢士看著照片中虛幻的常磐莊吾,自言自語道。
就在門矢士觀察完畢,準備離開的時候。
“誒?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還換了身這麼醜的衣服?”
一道清亮中帶著明顯嫌棄的聲音,突兀地從他側後方響起,止住了他的腳步。
“什麼?”
門矢士聞聲回頭。
司小南這纔看清男人的的正臉。
拍照的男人,外麵套著一件與環境融為一體的、實用性壓倒審美的迷彩外套,可內裡那抹騷氣的品紅色內襯的衣領,卻無論如何也遮掩不住。
紅與綠的搭配,實在有些挑戰視覺。
然而,當那張完全陌生的臉轉過來時,司小南微微一怔,隨即歪了歪頭,語氣乾脆:“啊,不好意思,我認錯人了。”
心下卻浮起荒謬的嘀咕:這世界上,竟然還有第二個品味如此清奇的人?
剛剛她準備丟下常盤莊吾,到處走走看的時候,瞥到了這個鬼鬼祟祟的男人,她還以為是王小明呢……冇想到,隻是個很像的人而已。
門矢士對衣服的吐槽不以為意。
審美?
在當下的世界裡,實用與隱蔽纔是優先順序。
他舉了舉手中的相機,語氣用著一種奇特隨和的調子:“沒關係。要我幫你也拍一張嗎?”
“好……謝謝。”司小南應下。
對方說話的語氣、舉相機的姿態,都帶來一種強烈的既視感。
正是這股莫名的熟悉感,驅使著她想看看結果——拍照,同樣是某人樂此不疲的愛好。
眼前這位更誇張,脖子上居然掛著兩台相機,他不嫌墜得慌嗎?
遲早要得頸椎病。
她居然真的要拍啊……
門矢士並不介意這短暫的插曲。他時間充裕,拍照不過舉手之勞。
他再次舉起相機,幾乎冇有多餘的對焦動作,便乾脆地按下了快門。
哢嚓。
然而,在低頭瞥見成像的瞬間,門矢士的臉頰肌肉難以控製地抽搐了一下。
他迅速從相機中取出尚帶餘溫的相紙,遞了過去:“呐,給你。”
動作快得來不及反應。
隨即,他不再給司小南任何發問的機會,轉身便冇入旁邊深邃的陰影之中,步伐乾脆利落。
“真是個奇怪的人。”司小南搖了搖頭,低頭看向了照片。
不過,就這一眼,差點刺激的她丸子頭都要炸開。
“這……是什麼鬼啊!?”
隻見照片上的自己,影像被一種詭異的力量徹底扭曲、拉伸,五官移位,表情模糊成一團混沌的抽象線條,彷彿隔著沸水升騰的蒸汽觀看,又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惡意揉搓過。
像呐喊一樣,抽象至極。
這驚世駭俗的糟糕技術,簡直和某個姓王的不相上下!
“這世界,究竟是怎麼了?”
找不到司小南的常磐莊吾,終於將注意力拉回周遭這個詭異的世界。
混亂是這裡唯一的秩序,廢墟與形態可怖的怪人零星散佈,彷彿整個世界被塞進一個瘋狂的萬花筒,狠狠搖晃後傾倒而出。
一個令他心臟驟緊的念頭猛地竄出:朝九晚五堂!叔公!
朝九晚五堂,不會也變成這個樣子了吧!
他不敢再耽擱,憑著記憶在扭曲的街道中奮力奔跑。
當那棟熟悉的建築輪廓終於映入眼簾時,他幾乎要鬆一口氣——至少,它看起來還算完整。
隻是所有的門窗都被厚厚的紙張從內部封死,透不出一絲光,像個沉默的盲盒。
他推開門,一股陳舊的灰塵氣息混合著室內特有的昏暗撲麵而來。
屋子裡靜悄悄的,一片寂靜,壓得人耳膜發脹。
“叔公?有人在嗎?”
他試探著輕聲呼喚,腳步向裡挪動。
喀。
一聲極其細微的、彷彿木頭輕輕磕碰的響動,從他身後傳來。
常磐莊吾耳廓微動,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猛地向側後方轉身——
“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