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
美裡最終隻擠出了這兩個字，聲音乾澀，然後抱著吉他，幾乎是逃也似地轉身衝回了基地，背影帶著受傷和不解。
原地隻剩下大河望，和那輛沉默的自行車。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推著車，準備把它放回原處。
“嗬。”
一聲極輕的笑，帶著些許玩味，在寂靜中突兀地響起。
大河望動作一頓，警覺地回頭。
隻見不遠處的斷牆陰影下，王小明不知何時斜倚在那裡，手中正把玩著那個老舊的相機。
相紙緩緩吐出，王小明拿起來，對著月光看了看。
照片上的影像有些奇特——大河望的身影清晰，但周圍的光影和背景卻呈現出一種老式電視機訊號不良時的花屏效果，色彩錯位，線條割裂，彷彿他正身處一個不穩定的時空中，平添了幾分割裂與疏離感。
就是不知道，他是在疏離世界，還是在努力的依靠自己。
王小明放下照片，看向大河望，臉上帶著慣有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雖然那傢夥確實不至於讓所有人都喜歡上……但討厭這個詞，分量可不輕。尤其是對一個你親口承認的，傳說中的英雄。”
他歪了歪頭，眼神中帶著探究：“為什麼呢？”
大河望看著王小明，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照片，沉默了片刻。
夜風吹過，帶起他額前的頭髮。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將自行車靠牆放好，然後也靠在了旁邊的牆上，仰頭望著那輪被薄雲遮掩、顯得格外朦朧的月亮。
“……不是討厭奧特曼。”
良久，大河望纔開口，聲音低沉，像是在敘述一個與自己無關，卻又刻骨銘心的故事，“也不是討厭飛鳥信……”
“我很小的時候……家鄉遭遇了怪獸襲擊。”
他的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穿越了時空，看向了過去，“那時候，我很害怕，結果在逃跑的時候和父母走散了。後來……戴拿奧特曼出現了，他打倒了怪獸，拯救了大家。人們都在歡呼，感謝巨人。”
他的語氣平靜，但手指卻不自覺地蜷縮起來。
“但是……戰鬥結束後，我跑出去，在變成廢墟的街道上……怎麼也找不到我的父母。”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彆人告訴我，他們可能在怪獸第一次破壞，或者巨人戰鬥的波及中……冇能躲開。”
“我不怨恨戴拿，但從那天起，我獨自一人生活到了現在……我就知道了。”
大河望收回望向月亮的目光，轉而直視前方的黑暗，眼神冰冷，“什麼奧特曼，什麼巨人的力量……我都不需要。
他們或許能打敗怪獸，但保護不了每一個人。
能依靠的，隻有自己。
隻有自己變得夠強，才能在災難中活下去，才能保護想保護的人。”
“所以，我拚命訓練，加入了超級勝利隊，成為了飛行戰鬥員。我隻相信自己的技術，自己的判斷。”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和……自嘲，“我以為，隻要靠自己就夠了。”
“直到……我的戰機被百特星人的破網抓住，直到它在我麵前炸成碎片，直到我發現自己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
大河望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那是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和無力的怒火，“我怨的不是奧特曼，不是飛鳥。”
他猛地轉頭，看向王小明，那雙總是顯得冷淡疏離的眼眸深處，此刻翻湧著激烈的情緒：
“我怨的是我自己！為什麼……還是這麼無力！為什麼總要依靠他人才行！？”
他的低吼在寂靜的夜色中迴盪，隨即又迅速湮滅，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他像是耗儘了力氣，重新靠回牆上，閉上了眼睛。
王小明靜靜地看著他，臉上的玩味笑容早已收斂。
他摩挲著手中那張模糊的照片，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將一切責任與憤怒都指向自身的青年，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也有一絲感慨。
生而擁有力量之人，的確不是很容易理解大河的想法。
但當經曆過失敗，任何人都會埋怨自己的無力，是一蹶不振，還是變得更強，依人而定。
王小明來到大河望的身前，靜靜的看著他說道：“依靠他人，依靠奧特曼，不是可恥的事情，倒不如說，人類是幸運的，纔會有奧特曼的守護，這是來自世界的差異。
曾經，我路過另一個世界的時候，那裡並冇有奧特曼的守護，奧特曼隻活在電視中，所以，當怪獸來襲的時候，人類一敗塗地，一度要淪陷在黑暗中……
所以，不如反過來想一想，你所在的世界，人類是有戰勝怪獸的能力的，不是嗎？雖然並不能戰勝所有怪獸……但終有一天，人類能不斷的進步，一步一步依靠自己的力量，戰勝所有的危險。”
“所以至少現在，還是依靠一下他們吧……他們也在觀察著你們，觀察著人類，能夠依靠自己的腳步，走到多遠的地方。”
這時，王小明手腕上的手鐲，微微閃爍著光亮，出聲說道：“就是說啊，你這傢夥，捨身救人的勇氣值得稱讚，不過想要趕上我的力量，還早兩萬年呢！”
大河望聞言，臉上重新恢複了那副樂天的表情。
“放心，我隻是發發牢騷，等回到我的世界，我一定會更加努力，不再讓悲劇重複上演。”
“你能這麼想，真是太好了……”春野武藏突然走了出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躲在一旁偷聽談話了。
他來到大河望的身邊，說道：“我們每個人都在用力地活著，儘自己的所能，也許這次，你意外的來到這個世界，就是因為命運想要改變你的想法。”
“……好了，午夜茶會就此結束，你們也回去休息吧。”
王小明站起身來，朝著屋內走去。
今天這番話，他也是有感而發。
命運……其他世界的命運可落不到他的身上。
他隻是路過一下……順便研究一下存在的意義。
不過，守護人類什麼的，雖然他可以這麼告訴彆人，但是他自己卻是冇這個想法，隻能將這種信念傳遞給需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