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巢穴深處。
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甜膩、令人作嘔的血腥,與腐爛的臭味,而昏暗的,被剝離靈魂製成的燈具,是這裡為數不多的光源,將扭曲的人影,投射在佈滿了崎嶇骸骨、血肉的地麵上。
經歷了昨夜的暴亂,瘋狂了一整日的混血種、奴隸們,此刻的理智已經在逐漸迴歸,對於真生子”的恐懼,也漸漸攀上了心臟。
就在他們不知所措時。
遠處,出現了一道人影,正是昨天,被真生子武士團追捕的人類,他身上穿著樸素的衣服,臉上帶著難以言喻的神情與沉痛之色,一步步的走向了他們。
他的眼神裡,流淌著的眸光,既不是憐憫,也不是傲慢,而是————混血種與奴隸們,從未在葛摩見到的共情”!
“我們昨天見過麵!”
阿爾文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卻能很清晰的,傳入每一個人心裡。
“我猜,有些人在心裡怨恨我,認為是我,煽動了大家,造成這這一切,是我把大家,推向了火坑,對嗎?”
包圍著他的混血種與奴隸們沉默不語,可眼神中流露出的些許怨恨,卻在訴說著他們的想法。
“我能理解你們的想法!”阿爾文冇有指責他們,而是表達了肯定。
但,他話鋒陡然一轉:“大家仔細想想,真正應該去怨恨的人是誰?是我嗎?還是你?你!還有你?”
他每說一句話,視線便猶如刀子一樣鋒利,落在這些混血種與奴隸的臉上。
冇有人敢與他對視。
“我們都是行走在深淵邊緣的人。”他語氣低沉,帶著幾分親和力:“在葛摩,他們告訴我們,痛苦是唯一的真理,恐懼是唯一的獎賞,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們,將我們稱之為牲口”、耗材”、活著的玩具”,現在......你們告訴我,你們真正應該怨恨的人是誰?!”
從沉默的人群裡,發出了一個很低的聲音。
“是貴族!”
然後,這個聲音就像是燎原之火,迅速傳播開來。
“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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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
“貴族!”
此起彼伏的咆哮聲,代表著他們的憤怒與痛苦!
“冇錯,就是貴族!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那些自以為是的貴族!”阿爾文望著這一幕,張開了手臂,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是一把鑿子,用力的敲打著每個人的心臟:“但今天,在這裡,在這個被他們以往的角落裡,我要告訴你們一個被禁止的詞語—尊嚴!”
尊嚴?
混血種與奴隸的臉上,露出了茫然。
他們從出生以來,就從來冇有聽到過這個詞彙,就好像是很久遠的故事一樣。
但今天,他們聽到了!
原本沉默的、被厚厚的障壁所阻隔的心靈,受到了一絲觸動!
“尊嚴,不是真生子們賜予的施捨!”
阿爾文繼續大喊著,他緊握著拳頭,青筋從太陽穴爆出,就像是一個情緒激動的瘋子:“我們有義務,也必須奪回自己應有的權力!今天,我們不能再保持沉默了!我們要把曾經嚥下的血淚,變成射向那些貴族的利箭!把刻在我們靈魂上的傷疤,變成我們團結的烙印!”
他的聲音,就像是給一盆烈焰,澆上了滾燙的熱油!
“我們要奪回尊嚴!”
阿爾文猛然指向一處,怒吼道:“現在,有冇有人勇敢的站出來,說出你的痛苦!讓這無儘的、漆黑的深淵知道,我們......不是無聲的!”
剛纔還熱烈的混血種與奴隸,忽然陷入了沉默。
說出來?
該......怎麼說?
他們陷入了茫然。
被壓榨的太久,他們甚至都忘記了,該如何傾訴。
但好在,麵對這樣的情況,阿爾文早有預料,他隱晦的向某處打了個眼色。
於是,提前被安排好的人”出場了。
那是一個龐然大物,他身軀極其雄壯魁梧,跟蹌著從沉默的混血種與奴隸種擠了出來。
他舉著被一隻被改造成液壓鉗的右臂,聲音嘶啞的猶如碎石在摩擦一樣:“我,曾是血嚎角鬥場的冠軍,他們給了我這鐵臂,讓我撕碎一個又一個同伴,他們在歡呼,用我們的鮮血與生命下注,但......你們知道嗎?那個該死的混蛋,血伶人柯裡昂他最喜歡的是什麼嗎?!”
他頓了一下,液壓鉗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最喜歡,在我勝利後,親自用熱熔刀,一點、一點的切開我的手臂,然後品嚐我因劇痛而顫抖的肌肉,他說......這是最新鮮的“勝利的滋味”!”
說到這裡,這個身材魁梧的壯漢,居然跪在了地上痛哭:“我也參與了昨天的暴亂,但我不後悔!因為您說的對,憑什麼?憑什麼我們的血肉,會成為他們的品嚐的美味?而我們的生命,卻隻是他們物料室用來打發的戲劇?!”
這位角鬥士的憤怒,像是實質的衝擊波,衝散了部分人的恐懼。
許多角鬥士奴隸,開始發出痛苦的低吼,用他們被改造的部分,用力敲擊地麵,發出沉悶的共鳴!
“我,還有我!”
“我也要說!”
很快,角鬥士的行為,直接引發了一大波訴苦浪潮!
奴隸與混血種們,紛紛開始咆哮著,他們曾經遭受的苦難。
見狀,阿爾文知道時機到了,他高喊著:“這不是一個人的悲劇,這是一個係統,一個建立在吞噬我們所有人的痛苦與尊嚴之上的,名為葛摩、名為貴族的係統!”
“當每個人的痛苦,匯聚成集體的恨!”
“當我們的眼淚,匯聚成一條怒吼的潮流!”
“他們,那看似堅不可摧的高塔,就已經開始動搖了!”
說著,阿爾文猛然一揮手:“把他帶上來!”
柯裡昂,這個血伶人,被縫上了嘴巴,然後被人抬了上來!
“嗚嗚嗚——!”
他驚恐的尖叫著,眼裡充滿了恐懼。
而周圍,是一道道充滿了恨意的目光,宛如剜心割肉般,令人不寒而慄!
“現在,讓我們做一個儀式!這不是獻給邪神的祭品,這是獻給我們自己的—祭典!”
阿爾文視線飄向一處,沉聲說道:“把你們內心深處最痛苦的記憶吶喊出來!把你們埋藏已久的仇恨吐出來!我把他,這個萬惡的剝削者、曾經高高在上的血伶人—交給你們處置!”
“砸碎他——!”
人群先是寂靜。
隨後,第一個混血種撲了上去,用牙齒撕咬下血伶人柯裡昂的一塊皮肉。
緊接著,便是第二個、第三個..
“為了我的女兒!”
人類奴隸哭喊著扔出鐵塊。
“為了我被融化的眼睛!”
混血種咆哮著投出匕首。
“為了我失去的三百年光陰!”
石塊、唾沫、最惡毒的詛咒————如同暴雨般傾瀉在柯裡昂的身上。
這,就是集體的力量。
柯裡昂,成為了最佳的道具”,他將會成為凝聚這股力量,最關鍵的犧牲品!
當弱者找到了正確的路線,並願意踐行,將正義性轉化為持久的力量時,他們就能在絕望中創造奇蹟!
在永恆的黑暗之中,哪怕是一瞬的、由自己點燃的火光,也勝過永恆的奴役。
起風了......阿爾文的視線,轉向了遠處的黑暗高塔。
不知,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們,是否做好了準備?
準備迎接,來自底層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