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黎曄攙扶著羅輯,離開廣場很遠後,他才從那副魔怔、吃語的狀態裡清醒。
見四下無人,黎曄這才勉強放心,攙扶著虛弱的羅輯,坐在一張長凳上,關切的問道:“怎麼樣,你還好嗎?”
“我——這是怎麼了?”羅輯眼裡透著幾分茫然,像是完全忘記了,剛纔發生的事情。
“你不記得了?”黎曄眉頭緊皺,身為審判官,直覺告訴他羅輯此刻的精神狀態,很讓人擔憂。
況且,明日就是計劃的關鍵了,萬一羅輯出了什麼岔子,可就都完了!
“我——”
羅輯隻覺得腦海裡麵,像是有無數記憶碎片,對於剛纔發生的一切,完全冇有半點印象。
見他仍舊是一副茫然的模樣,黎曄皺了皺眉,把他從見到那座古怪雕像開始,一係列奇怪的反應,完整的描述了一遍。
“然後,就是我攙扶你離開—.“”黎曄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沉靜的目光深處,帶著份憂慮與疑惑:“對了,你還在一直在重複一個名字。“
“重複一個——名字?”
羅輯顯得更迷茫了,他怎麼不記得,自己有在重複什麼名字?
“對,我很確定。”
黎曄點了點頭,語氣裡多出幾分不安,心頭也莫名慌張:“奸奇—雖然我不知道,這個名字究竟代表什麼,但“它”給我的感覺很不好。”
奸奇?奸奇!
隻見,原來還有些茫然的羅輯,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整張臉頓時變得慘白,瞳孔更是縮成了針尖,整個人彷彿應激了似得,猛的從長凳上跳起來,用力抓住黎曄的肩膀,聲音充滿了緊張與恐懼:“你說什麼?我—一直在重複這個名字?你——你確定嗎?!”
他的反應之大,讓黎曄極為驚訝。
而且,肩膀也被抓的生疼,但黎嘩卻並未喊出口,僅是微微蹙眉,抬手按在了情緒激動的羅輯肩上,鎮靜的眼神,意他先冷靜下來:“不要著急,慢慢說。”
也許是黎曄的冷靜感染了自己,羅輯漸漸的平靜下來。
可細看之下,他的目光空洞,瞳孔失去了焦距,似乎仍然沉浸在,“奸奇”這個名字?
帶來的某種震撼當中。
黎曄知道這個狀態,催促是冇用的,隻能耐心的等待。
而事實上,也正是如此。
羅輯像是失去了力氣,蹲了下去,抱著頭蜷縮成一團,十指深深的插入髮根。
奸奇—這個名字,讓他失去了原有的冷靜與理智,大腦完全一片空白,像是宕機了一樣。
在這個世界上,也許除了“阿爾文』以外,大概就隻有他,是最瞭解“奸奇”,所代表的含義了。即便是莊顏”,恐怕也不讓他,瞭解的更加深入、透徹!
因為,他覺醒時,曾在名為“亞空間”的領域,用自己的眼睛』,親眼目睹了,那四個懸於至高天的——恐怖存在!
四神有多可怕,他是知道的。
可是為什麼,一個本應作為人類,精神與靈魂的支柱,用於抵禦亞空間影響的“國教”,卻會變成了一個供奉“奸奇”的教會?!
明目張膽的將“帝皇”聖像,變成“奸奇”雕像—國教究竟是什麼時候,被影響、
腐化的?
一想到這裡,羅輯就覺得窒息。
阿爾文——知道嗎?
亦或者,他知道,也有心無力呢?
混亂、煩雜的思緒,帝皇、奸奇、亞空間、國教、eto等等,這些數不勝數的念頭,充斥在他的腦海裡,似乎有某個無形的手掌,推著他一步步的向前。
黎曄點燃了一支香菸,很耐心的等著他,完全冇有半點催促的意思。
同時,羅輯也在思考。
“奸奇”的出現,讓他忽然意識到,依靠阿爾文隔絕亞空間的方式,似乎並不絕對,也冇有他想像中那麼安全,這股影響就像是無孔不入的水銀,在一點點的滲入人類社會、
集體。
而現在,就連國教也淪陷了。
人類還能依靠誰?
是阿爾文嗎?
不——他已經為了人類,獨自忍受二百年的孤獨,坐上了機械王座。
那——人類的未來,在何處?
這一刻,羅輯似乎真的已經,代入到了“阿爾文』的身份,以更高層次的視角,去審視整個人類的未來,而並非單一的個體。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以前,他一直認為這就是句屁話,可直至現在,他才終於理解了幾分。
他——能行嗎?
羅輯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須要做些什麼,絕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人類就這樣,步入黑暗而恐怖的未來。
“已經冷靜下來了嗎?”見羅輯的眼神恢復了焦距,黎曄慢慢蹲下來,按著他的肩膀,似乎這樣能給予幾分微不足道的安慰:“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究竟看到了什麼,這個名字——又代表了什麼吧?”
“你—相信這個世界上,存在“神』嗎?”羅輯問了他一個,看似毫無關聯的問題c
“那要看你怎麼定義神』了。”
黎曄淡淡道:“如果是宗教意義裡的“神』,我認為應該不存在,但如果是某種——
高於人類理解的,擁有絕對強大的力量,能定義規則的生物,我認為是存在的,但這類生物絕不能稱之為“神』。”
“我不是在和你討論神的定義。”羅輯擺了擺手,眸光冷厲:“那你是怎麼看待帝皇的?”
“帝皇不是神。”
身為審判官的黎曄,卻說出了最為大逆不道的言論,他吸了口香菸,吐出菸圈,道:“事實上,我並不理解,為什麼人類非要製造出這樣一個宗教式的神靈,但存在即合理。”
“如果這番話流露出去,恐怕你會第一個被執行白磷死刑吧—.”羅輯古怪的盯著他,然後嘆了口氣:“如果我告訴你,帝皇不是被製造出來的神靈』,而是真實存在的,就像你所說的,一個高於人類理解範疇,擁有強大力量的生物呢?“
黎曄陷入了沉默,香菸在指尖燃燒,他眉頭緊鎖著,眼底露出幾分困惑,但很快轉變為了憂慮:“如果真像你說的這樣帝皇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單純作為被崇拜的神靈?還是收集人類的信仰,某種精神力量?“
“為了——保護我們精神與靈魂的純潔性。”羅輯輕嘆了一口氣,說道:“事實上,在我們的真實世界之外,還存在一個——精神、情緒、心靈、靈魂的世界,你可以認為是現實世界的鏡像,與我們的世界相同,在那個世界裡,也有一些極度危險、恐怖的生物。”
“就像宗教裡說的——地獄?”
黎曄想到了一個很類似的形容。
“可以這麼理解,但它們是真實存在的,而在那個世界裡,有四個——很危險、很恐怖的存在,他們象徵著人類的某些品質,也代表了一些規則與秩序,按照人類的定義,可以稱之為“神”!”
“廣場上的那尊雕像?”
黎曄很敏銳,一下子就抓住了重點。
“不錯。”羅輯點了點頭:“那座雕像,是一個——抱歉,我無法直接說,那尊雕像就是其中一個,祂象徵著詭計、陰謀,原本“帝皇”的存在,相當於一道防線,可以避免人類被這些可怕的存在汙染——對,就是汙染,但現在這道防線失效了。“
“失效了?”
黎曄似平聯想到了什麼,臉色一下子變得極其恐怖,用力的掐滅了菸頭,恨聲道:“怪不得!如果真的像你所說—我們有大麻煩了!”
羅輯一怔,他還從未在黎嘩的臉上,看到這麼失態的時候,本能的感到一絲不安:“發生什麼事了?”
“明天,是“昇天節”!”
黎曄眼睛裡佈滿血絲,罕見的失態來,語氣猙獰狠厲:“按照往年的慣例,國教大主教會在這一天,在全世界的範圍內,向人類傳播“帝皇福音』,如果國教真的已經被汙染』了,那明天的“昇天節”,他要向全人類傳播的』福音』—是什麼?!”
這一刻,羅輯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