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金屬『牢籠”出來後,回到行星防禦理事會的維德,似乎變得有些不同。
維德的匯報是。
第四位麵壁者的計劃·一切正常。
他隨處的聯合國行星防禦理事會情報機構,負責監察四名麵壁者的計劃,是否存在『私慾”,
濫用資源等情況。
行星防禦理事會,也接納了這份報告。
一切,似乎都迴歸了正常。
可真的是這樣嗎?
程心端著一杯咖啡,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入了維德的辦公室。
辦公室裡冇有開燈。
這是維德自從回來後,便有的奇怪癖好,他總是讓自己待在黑暗裡,也很討厭燈光。
瓦西姆之前詢問過一次,得到的答案是:像他這樣的人,不配站在光裡。
很奇怪的回答。
“托馬斯先生—”
程心站在門口,望著維德:“您要的咖啡。”
維德一言不發。
身處黑暗裡的他,視線卻絲毫冇有受阻,即便是隔著數米的黑暗,程心也能感覺到,那雙眼睛裡透著的絲絲寒意,就彷彿一條陰狠的毒蛇,吐著信子,黏膩冰涼的感覺,讓她感覺很不舒服,甚至是·—.畏懼。
維德變了!
程心嚥了咽口水,心臟不受控製的劇烈跳動,汗腺不自覺分泌,
以前的維德,雖然表現得極其冷漠,極其理智與冷酷,與其說是一個人,倒不如說更像一台精密的儀器。
儘管也讓人感到害怕,但——絕不是像現在這樣,讓人恐懼。
她心思很細膩,這也是被選中的原因,也正因如此,她才能敏銳的察覺到,維德之前表現出來的『外在”,與他的『內心』,其實是截然不同的。
以前的維德,在矛盾、在猶豫、甚至絕望,
這也正是維德的特殊之處,他也會如很多人那樣,對三體文明的入侵,強大的科學水平,感到深深的絕望,可他與常人不同之處在於,不管這份差距多大,他也不會放棄。
但現在,不一樣了。
在程心感覺裡的維德,似乎.不再迷茫、不再恐懼,也不再——憐憫,就像是一塊毫無生氣的岩石,冇有半點情緒波動。
他的眼裡冇有生氣。
可,卻蘊含著一絲堅定與決絕。
(
“托、托馬斯先生”不知為何,程心望著突然發生變化的『維德”,內心深處感到了深深的恐懼,就連說話聲音,也不自覺的壓低了許多,生怕驚擾到那尊沉默的『岩石”。
“程心。”
黑暗中,維德注視著她,
四周的氣氛似乎更沉重了,一股無形的壓力,讓程心雙腿都在發抖,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如此可怕的『維德』。
“托、托馬斯先生?”
女孩很像鼓起勇氣,可在撞上那雙陰冷的,不含半點情感的眼神時,她可憐的勇氣,就像是小火苗一樣,被直接撲滅。
“程,你認為—-在文明的終極壓力之下,純粹的“理性”和道德的“人性”,哪個更重要?
黑暗裡的維德,注視著這個女孩,將阿爾文的問題,原封不動的唸了出來,眼眸裡摻雜著一絲晦暗與陰沉,好似在拷問麵前女孩的內心“我我不知道——”
在被這雙眼睛注視下,程心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磕磕絆絆的說道。
“回答我的問題,程心。”
維德依舊坐在那裡,可聲音卻驟然下降了數度,森寒的氣息瀰漫開來,彷彿整個辦公室的氣溫都降低了許多。
“我——”程心輕咬著嘴唇,在那好似審判一樣的注視下,決定遵守她的本心:“我認為,即便文明麵臨再大的壓力,哪怕是滅亡,也不能丟棄道德。”
這個回答,維德好似並不意外。
他緩緩靠在椅子上,食指輕輕地叩擊著扶手,然後從嘴裡吐出冰冷的聲音:“理由。”
感覺身上的壓力似乎減輕了許多,這讓程心不由得放鬆下來,深吸一口氣,開始款款而談:“如果人類連最基本的道德都可以丟掉,那與野獸有什麼分別?人類之所以還是人類,就是因為人類堅守道德,正是這些美好的品質,才能讓我們脫離『野獸”,擁有社會、家庭、乃至文明,
如果冇有這些美好的品德,我們又怎麼能擁有現在的一切呢?”
她認為自己的回答很完美。
可,正當程心抬頭,用那雙純淨無暇的眼睛,看向被黑暗籠罩的維德時,卻被他的眼神嚇到了。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
凶惡,暴戾、掙獰、殺意、唾棄、厭惡、憎恨、怨毒完全是凝聚了所有負麵情緒,與她所堅持的正義、道德、公平等等,諸如此類的美好品德,截然相反的恐怖目光。
“啊!”
程心被這樣的眼神嚇到了。
她控製不住的後退,卻撞在門上,端著的咖啡也掉落,灑在了地上,清脆的玻璃破裂聲,好似喚醒了維德。
他眼中的複雜情緒消失。
又轉變為那個平淡、漠然的眼神,直視著驚恐的程心,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我知道了。”
說著,他將桌上一份準備好的檔案推向程心:“從今天開始,你不用在這裡工作了,我向第四位麵壁者推薦了你。”
“我———·被解僱了?”
程心陷入了茫然,呆滯的望著維德:“可是,我不是還要負責接替計劃嗎?托馬斯先生。”
“階梯計劃已經進入正式運作了。”
維德麵無表情,道:“我認為,你的能力與職業,更適合去第四位麵壁者的計劃,所以向他推薦了你。”
“階梯計劃進入運轉階段了?”
程心懵了,她是這個計劃的負責人之一,她怎麼不知道?
“是的,就在昨天。”
維德聲音冷漠道:“我已經找到了『方法”,既然無法全部送上太空,那就隻需要送上去一顆大腦就好了,一顆大腦的重量,其他工程師會解決,這裡已經不需要你了。”
“一顆——.大腦?”
程心臉色蒼白,顫聲道:“不,不行—你們這是——\"
“你是想說,我們違背了道德?”
維德的表情,似乎終於有了一絲變化,像是譏諷,又像是嘲弄:“是的,程,但可惜——我不在乎道德,我隻在乎“結果”,我冇空與你閒聊,拿上這份資料,你可以走了。”
說罷,維德便不再理會,仍然一副茫然、震驚的程心,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在從程心身旁離開時,他低下頭,眼底透著幾分冷意:“很可惜,程·—現在的人類,不需要你這樣的人,人類需要的是——惡魔!”
“隻有“惡魔”,才能帶領人類,走向未來這句話,也不知是維德,在對程心說,還是在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