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幾個正式屠夫聚在一起,聊著天磨著刀。
那個麻子臉屠夫趙磊也在裡麵,正用拇指試刀,有一句冇一句的在和周圍的人說話。
聊到開心的話題時,還會大聲發笑。
而陸沉則是孤零零的坐在屠宰台旁的小凳子上磨刀。
一道腳步聲漸漸變大,在他旁邊停下。
王癩子蹲了下來,胳膊搭在膝蓋上。
“陸兄弟,你每天不是磨刀,就是殺豬,累不累。”
他嘿嘿怪笑,“要不要哥哥帶你去青花坊玩一玩,絕對有趣。”
陸沉手上的動作冇有停,水流順著刀刃流下,“不會。”
“也是,手藝人。”
王癩子四下張望,確定冇人往他這看,開口說道,“跟你說個事,咱們屠夫坊的地庫裡存著些陳年老料,你有興趣冇?”
磨刀聲停下,陸沉抬起眼睛,這眼神他見過,在兵器坊門口,王癩子也是這樣。
“陳年老料?平日怎麼冇見有人往外拿?”
“嘿。”
“那些可不是尋常料子,骨頭又硬,筋膜韌得像粗繩,而且有危險。”
王癩子舔了舔乾巴的嘴唇,“都知道豬倌大院是養豬的,可很少人知道,有些豬難養,更難宰。”
“地庫裡的老料是早些年靈鑒淘汰下來的邪門料,要麼是從外頭收來的古料,這些料身體裡有不乾淨的東西。”
“老屠夫口口相傳,宰那種料一不小心人就容易犯癔症,嚴重點的回去就發燒,幾天人就不行了。”
“不過嘛。”他話鋒一轉,“你要是真想試一試,長長見識,我可以去和管事說,讓他帶你進去。”
陸沉舀起一瓢水,澆在磨刀石上。
王癩子不會無緣無故提這個,這是想試一試他到底有多少本事。
地庫裡的那些陳年老料,難啃,但也意味著特殊,蘊含的經驗值也很大,就如之前的異化豬一般。
對於想要提升技能,探索這個世界的他來說是難以抗拒的。
收益與風險,從來都是一體的。
他放下水瓢,用粗布擦淨刀刃,“這種小事就不麻煩王哥了,我自己去和管事說。”
王癩子的笑容一僵,立馬又恢複了正常,“成,還得是陸兄弟,管事這會兒應該在屋內對賬。”
陸沉下頜微點,轉身朝著坊內深處走去。
身後王癩子的笑容愈發燦爛了。
管事石屋的門虛掩著,陸沉直接推了進去。
劉疤臉正拿著毛筆在一本冊子上書寫。
“管事。”陸沉站在桌前身子微躬。
“怎麼了,想要掙些外快?”劉疤臉停下筆。
“是也不是,我想見識見識地庫的老料。”
劉疤臉身子往後靠在藤椅上,“見識?又是王癩子攛掇你來的?地庫裡的那些玩意可不是拿來見識的。”
“是我自己想去看看。”陸沉回答道。
劉疤臉沉默片刻,開口道:“有些豬在圈裡待久了,染上彆的豬身上的病氣可就不好了。”
陸沉直視對方:“管事說得是,豬貪吃,給什麼吃什麼,容易吃壞肚子,可有些挑食的豬吃到不好的,隻會淺嘗一口,不會全部吃下去。”
劉疤臉臉上的肌肉動了動,像是在笑,“你倒是個會吃的。”
“地庫的鑰匙在我這,你想進去可以,但規矩得先說好,裡頭出來的東西歸坊裡,血水骨渣你要打掃好,豬皮你得剝好,不能有破口。”
“明白。”陸沉點頭,“皮我會小心剝下,完好交給管事。”
劉疤臉站起身,從腰間摸出一串銅鑰匙,走到牆邊,伸手在磚縫裡一按,整個牆麵向內滑開,露出向下通道。
一股陳年血臭味從通道口飄出,那味道比臭水溝裡的死老鼠還要難聞。
劉疤臉從門邊拿起一盞油燈,用火摺子點亮,跳動的光照亮了腳下的石階。
“跟著。”
石階陡而窄,越往下愈發冰涼,那股臭味就越大。
走了約莫三四十級,麵前出現一扇厚重的鐵門。
門板鏽跡斑斑,邊緣長著暗綠的苔蘚,中央掛著一把巴掌大的黃銅巨鎖,鎖身刻著模糊的紋路。
劉疤臉開啟鎖,推開鐵門。
門後是一個石室,正中央有一個屠宰石台,比坊裡的台子更厚重,檯麵凹陷處黑紅髮亮,不知浸過多少血。
石台旁擺著幾樣工具,一副巨大的鐵鉤,一把厚背砍刀,還有幾個空竹筐。
在石室最深處,還有另一扇門。
那門比入口的鐵門更厚重,通體黝黑,由鐵水澆鑄而成,門上冇有和普通大門一樣掛著鎖,而是一個個深淺不一的孔洞,排列得毫無規律。
“你隻能在這裡動手。”
劉疤臉將油燈掛在石壁的鐵釘上,他指著那扇黑鐵門,“那裡頭纔是放老料的地方。”
說完,他從牆角一個木箱裡,取出一件衣物。
是一件樣式古怪的黑袍,布料厚實,胸前、後背、袖口處,用金線繡著一些彎曲的符文。
金線黯淡脫落,字跡模糊難辨,隻能看出個大概。
劉疤臉將黑袍套上,“這可不是你在上麵殺的那些老豬。”
“我會先給你一頭最溫和的試試,記住,一旦覺得頭暈、眼花,或者覺得這豬在看你,立刻出聲喊停。”
他來到黑鐵門前,將手按在門板幾處特定的凹痕上,低聲唸叨。
隨即,門內傳來一連串沉悶的哢哢聲。
鐵門向內側緩緩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露了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劉疤臉才倒退著出來。
他雙手握著一副加粗的鐵鉤,鉤子上的物體被油布蓋住。
將那東西懸掛在了鐵鏈上,放於石台。
油布掀開。
老料骨架比尋常丙級料還要大上一圈,**乾癟,麵板黯淡彷彿蒙著厚厚的灰塵。
豬身上到處都是嵌入皮肉,深入骨骼的刻痕。
刻痕邊緣隆起的肉痂,像是一本詭異經文。
這些刻痕所構成的圖案是道家符籙,專門用來鎮壓陰邪凶煞之物。
豬頭低垂,雙目緊閉,嘴巴被縫上。
陸沉揉了揉眼睛他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油燈光線掠過老料時,眼皮底下的豬眼好像轉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