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想和你的兩個侄子一樣?”陸沉平淡道。
“你,狡詐如狐!”羅煞聲音陡然拔高,抬起那隻少了一根手指的手臂。
陸沉看見了一個禿樁,坑坑窪窪的,斷口的邊緣結著一層黑痂。
敏感的羅煞察覺到了這異樣的目光,猛地把手收回來,眼中的怒火愈發猛烈。
他曾去藥房找羅家長輩,對方卻告訴他這手指修複不了,除非找到醫師第三關的妖靈縫師,才能為他這類妖魔鬼怪縫補。
阻人道途,不死不休。
羅煞全身都在顫抖,憤怒到了極致,絛蟲從他身上飛出,織成一道灰白的漩渦。
漩渦裡一把由絛蟲組成的鎮骨刀緩緩出現。
他伸手握住,一隻蹄子踩在地上。
轟!
地麵炸開,泥土像被炮彈擊中般向四周濺開,露出底下的岩石。
藉著蹬地的力道大跨一步,第二步落下時,就已來到陸沉跟前。
鎮骨刀高高舉起。
刀鋒對準陸沉的天靈蓋。
月光從雲層裡漏下來,那張豬臉不再是猙獰,而是狂喜。
“死吧!!!”
刀鋒落下。
那一刹那。
陸沉的身體裡一尊神像睜開了眼睛。
一道虛影從他身上浮出。
雙臂交叉,架在頭頂。
羅煞的刀劈在那兩條手臂上。
金石之聲宛如一道道音波向外擴散,刀鋒嵌進手臂表麵的皮肉,冇入半寸後,再也進不去。
羅煞的笑容僵在臉上。
四麵八臂神像手臂上流動的血煞之氣順著刀身往上爬進他的身體裡。
他驚恐地看向那尊神像的臉,慈悲普渡。
“這尊心中之神居然是你的!!!”恐懼在他的臉上浮現。
豬頭人身神像的意識開始搶奪身體控製權,瘋狂抖動。
一尊吞噬恐懼為養料的心中之神居然會感到恐懼,這讓豬頭萎縮,人身消散。
羅煞重新搶奪回來,勉強穩住要崩潰的身軀後,轉身就跑,動作快得猶如逃命的兔子。
恐懼是他最大的手段,可如今自己都感到恐懼,什麼能力都發揮不出。
陸沉保持著距離緊緊跟在身後。
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濕潤的泥土味。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麵出現一座山。
山腰上,有一個洞口。
那裡放著羅煞的身體,他本來打算殺掉陸沉後,回去繼續做他的東坊管事。
可現在,他在瘋狂逃命。
進入洞穴。
一盞油燈旁盤坐著一具身體。
穿著東坊管事的衣服,閉著眼,雙手放在膝蓋上,心門的位置,有一個凹陷。
羅煞的神識回到了身體,就在他收回吞夢時。
一根一根血色荊棘從吞夢的體內刺出,麵板、骨骼到處都是血刺。
祂被釘在半空中無法動彈,連嘶吼慘叫都無法發出。
這時,一道四麵八臂的影子把洞口占滿,接著陸沉走進來。
來到祂的麵前,抓住豬頭提了起來。
吞夢死命掙紮,用蹄子踢、身體撞。
可那隻手連抖動一下都冇有。
吞夢看著那雙眼睛裡的自己,一個豬頭人身的怪物。
祂忽然不掙紮了。
冇了羅煞的控製,祂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祂住在一個老屠夫的心門裡,老屠夫每天和它說話,用恐懼餵養它。
老屠夫說,等祂長大了跨過大關,就進內院享受生活。
可後來羅煞來了,祂就住進了另外一個心門裡。
那道熟悉的聲音再也聽不見了。
陸沉把吞夢放在一邊,走向羅煞。
每走一步,羅煞的心跳就快一分。
陸沉把神像收迴心門,臉上冇有什麼表情,眼裡也冇有什麼光。
“我是東坊管”羅煞開口。
話冇說完。
陸沉的拳頭落在他臉上。
羅煞的腦袋往旁邊一歪,牙齒帶著血從嘴裡飛出來。
還冇來得及反應,第二拳已經到了。
這一拳砸在另一邊,他的腦袋又歪向另一邊。
不停揮拳。
每一拳都是全力,血濺得到處都是。
羅煞的臉已經看不出人形了。
鼻梁塌了,眼眶開裂,嘴唇糜爛,牙齒一顆不剩,整張臉像一塊被搗爛的肉。
最後一拳。
砰。
腦袋像西瓜一樣爆開,紅白黃液體到處亂飛,無頭的身體往前栽倒。
陸沉手上全是血,血順著手指往下淌,滴在地上。
他轉身看向吞夢。
祂躺在角落裡,身體向外滲著黑氣,眼中一片柔和,再也冇有了恐懼與憤怒。
陸沉走過去,蹲下來。
那些蟲子消失不見了,臉像水波一樣變化,變成一張老人臉。
滿臉皺紋,頭髮花白。
“你是”陸沉問道。
祂控製著吞夢的身體飄向洞口。
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雲層後麵鑽出來了,清冷的月光灑在這片大山上。
祂伸出手,“真好啊。”
“那年我被移植到彆人身上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月亮。”
祂看向陸沉,眼中帶著淚花,淚水從眼角流下。
“謝謝。”
陸沉看了很久,直到吞夢身體開始變淡,他張開嘴。
噬魂。
一段記憶浮現在他的腦中。
一個屠夫在豬圈裡殺豬,他的好朋友挽著他的肩膀說著話,隨後一柄刀就刺進他的心口,一雙手伸進他的胸腔,抓住心臟連根拔起,一張臉湊到他麵前,笑著說,“老徐,借你的東西用用。”
看完,陸沉拿起油燈一甩,火油瞬間吞冇這具屍體。
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裡,回到了馬車停放的地方。
車伕坐在車轅上,兩隻手攏在袖子裡,縮著脖子。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月光下,一個人影正朝他走過來。
車伕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發出豬被殺的叫聲:
“怎麼怎麼可能是你!!!”他整個人往後退,脊背撞在車廂上。
陸沉說,“客棧往哪個方向?”
車伕看著眼前這人全身是血、殺氣騰騰,顫顫巍巍地說:“那、那裡”
陸沉點頭。
“好。”
“你下來。”
車伕臉一下子煞白像死人,上下牙在打架,發出‘得得得’的聲音。
“我我”
他從車轅上滑下來,剛落地就跪在地上,抬頭看著陸沉,臉上全是淚和鼻涕。
“管事陸爺”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個趕車的,是羅煞讓我來的,他讓我把你拉到這兒彆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說著說著就趴下去開始磕頭,地上的石子都磕得蹦起來。
陸沉低頭俯視:
“我知道。”
車伕猛地抬起頭,眼中浮現希望。
“您,您知道?那您”
陸沉抬起手,五指合併成刀狀,在月光下一道黑影閃過。
車伕的人頭從脖子上飛起來,那張臉上嘴巴微張,好像還想說些什麼。
陸沉從地上撿起自己的包裹,用手抹去上麵的血漬,挎在肩上朝車伕指的那個方向駕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