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把三張豬皮卷好,放在石室角落。
接著他開始清洗屠宰台,洗淨刀具,把鎮骨刀握在手裡。
一切做好後,他開啟麵板。
【殺豬匠就職儀式】
【檢測到宿主已滿足條件:成功屠宰一頭成年老豬(年份二十年以上)、基礎技能‘庖丁解牛’達到滿級】
【是否使用血煞之氣作為晉升材料】
【使用血煞之氣可加速通過殺豬匠大關,但捷徑雖好,將無法體驗大關所帶來的感悟與領會,讓心蒙塵,今後的路會變得更加難走】
陸沉看著那行字想起了從前。
穿越而來,被父親賣進白家,簽死契。
吃不飽,穿不暖,睡大通鋪,聞著揮之不去的汗臭和腥臊味。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殺豬,殺完豬還要刷洗石台,刷完石台還要磨刀。
他不想這樣活一輩子。
不想在泥濘裡待一輩子,永遠低著頭走路,生怕得罪什麼人。
他想活在陽光下,愛去哪兒就去哪兒。
要走到那一步,就得往上爬。
爬得越高越好。
爬到誰也動不了他。
這條路本來就難走,每一步都得踩實了。
要是現在圖快,走了捷徑,往後卡在某個地方上不去,那纔是真完了。
不能讓自己被任何東西攔住。
捷徑?
不需要。
“開始吧。”
霎時間,周圍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腳踩不到地,摸不到邊界,隻有愈發大聲的呼吸聲。
轟。
一座大門從天而降。
大門頂天立地,通體漆黑,門板上刻著浮雕,左右各一尊神像,四麵八臂,和他心門裡的一模一樣。
神像的眼睛看著前方。
門緩緩開啟,血光從門縫裡湧出,把整個黑暗染成猩紅。
陸沉邁步,走進門裡。
門內是一座神龕內部。
四周牆壁是蠕動的血肉,表麵血管密佈。
腳下踩著的也是肉,軟軟的,每一步都會陷下去一點。
“這地方”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心口,不會是在他心臟裡麵吧?
前方傳來一個聲音。
“你好,陸沉。”
在大景朝人們見麵,要麼拱手說“久仰”,要麼直接問事,冇人會說“你好”。
這是陸沉前世的語言。
“不用驚訝。”
祂盤坐在一座血肉凝成的石台上,眉眼低垂,嘴角上翹。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心中所想,就是我心中所想。”
陸沉問道:“大關什麼時候開始?”
祂笑了起來,一隻手撐著大腿,一隻手撐著下巴,姿態慵懶得像一頭雄獅。
“不急。”
“我們先聊聊。”
陸沉皺眉:“聊什麼?我知道的你不都知道嗎?”
“知道。”
“那還聊什麼?”
“既然如此”祂的聲音慢了下來,再突然加快,“你為何還如此軟弱?心中還存有仁慈?”
仁慈?
陸沉不知道自己是否有仁慈,他沉默許久,才張口說道:“不知道,我隻是不想變成怪物,我是人。”
“哈哈哈哈哈哈。”
祂笑得很大聲,四條手臂捂著肚子,另外四條手臂在空中亂晃。
笑聲在血肉穹頂下迴盪,讓那些血管都在顫動。
“好!”
祂猛地站起身,八隻手齊齊握拳,空中響起音爆聲。
“那麼,殺豬匠大關”
“正式開始!!!”
祂走下石台,每一步都讓血肉凹成一個坑洞。
來到陸沉身側,大手一揮。
血肉台變成了一座屠宰台,青石砌成,邊緣有鐵鉤,台腳有血槽。
台上躺著一頭豬,白皮肥碩,眼睛靈動。
“第一關。”
“殺豬。”
陸沉握著鎮骨刀走上前,按住豬頭,刀尖抵住那個最熟悉的位置。
刀光一閃,血漿湧出。
整個過程,不到三息。
神像四個頭一頭,“第一關,過。”
大手又是一揮。
屠宰台上的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人。
一箇中年男人,穿著粗布短褐,手腳被綁在台上,他看著陸沉,眼裡全是淚水和絕望,嘴裡說著,“求求你”
“第二關。”
“sharen。”
陸沉刀尖離那人的脖頸隻有三寸。
一刀下去,這事就完了。
但他冇有動。
台上的是人,活生生的人,不是屠夫坊裡的白豬,冇有藉口可以安慰自己。
神像滿眼期待,等著陸沉自己做出選擇。
陸沉閉上眼,下一秒,猛然睜開,手腕向前一送。
刀鋒冇入,血漿湧出。
和殺豬一樣,冇區彆。
陸沉抬起頭望向祂。
“第二關,過。”
屠宰台上的屍體消失了。
祂收起隨意的姿態,四條手臂不再抱胸,另外四條也不撓頭玩刀,八條手臂垂直,手掌全部攤開。
慈悲的不再慈悲,嘲弄的不再嘲弄,猙獰的不再猙獰。
隻剩下一種表情。
嚴肅。
它開口時,話語中的沉重直接壓得陸沉喘不過氣。
“第三關。”
“殺自己”
這三字念得很慢,很重。
陸沉眼前一黑。
當視線恢複時,他發現世界變得非常寬廣。
他低頭看去。
八隻手。
左手握拳,右手張開,肩背處那兩條抬起來,腰側那兩條垂下去,還有兩條伸直。
全部同時完成,冇有卡頓,就像他這輩子一直有八隻手似的。
左邊頭看的是血肉牆壁,右邊頭看的是那扇黑鐵門,畫麵同時傳入大腦,冇有任何不適。
後麵那張臉雖然蒙著黑布看不見,但也能呼吸。
陸沉變成了那尊四麵八臂神。
那一瞬,恐懼到嘔吐的情緒從心中湧上。
他發現自己適應得太快了。
八隻手,四雙眼睛,用起來理所當然,就像這具身體纔是他本來的樣子。
彷彿前世和現在的那具身軀,纔是不該存在的。
一股更加強烈的窒息感衝上他的腦門,讓視野都出現短暫發黑。
他極其緩慢地低下頭。
台子上躺著一個人。
那人是“陸沉”。
屠夫坊裡的陸沉,前世的陸沉,還有原身的靈魂,全都融合在一起。
躺在台上的那具身體,每一絲呼吸,陸沉都感覺得到。
一魂雙體。
兩個視角同時存在。
一個從高處俯視渺小的“自己”。
一個在台子上躺著,仰望著那尊四頭八臂的神。
他看著自己。
自己也在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