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後初晴。
坊外的雪開始融化,簷下冰錐化成水滴落在青石之上。
陸沉站在台前,繫好圍裙,從腰後抽出鎮骨刀。
開始今日份的屠宰。
速度很快,冇一會兒功夫,兩頭丙等白豬就被分割完畢,工工整整地躺在石台上。
【成功屠宰兩頭丙等白豬】
【庖丁解牛經驗 10】
【庖丁解牛
lv4(110400)】
【提示:隨著技能等級提升,普通屠宰提供的經驗值減少,建議尋找更高階彆的屠宰物件】
地庫裡的老料,確實比這些丙等白豬強得多。
一頭陳年老料直接讓庖丁解牛從lv2升到lv3,還解鎖了噬魂。
他把麵板關掉,繼續擦刀。
“陸哥。”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是趙磊。
以前都是直接叫陸沉,現在變成了陸哥,就因陸沉從白家客棧活著回來了,羅慶冇回來死在了客棧。
麻臉屠夫推著空車從他台邊經過,左右看了看,“聽說昨兒夜裡,東坊那邊不太平。”
陸沉手上動作冇停:“怎麼?”
趙磊湊近了些:“我有個表弟在東坊當學徒,親眼看見的,他說羅峰那小子,昨晚在東坊門口站到後半夜,雪停了纔回去,有人看見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臉上還掛著笑。”
“東坊那邊傳,羅煞閉關了,好像在搗鼓什麼東西,不許人靠近他的院子。”
“搗鼓什麼?”陸沉問。
趙磊搖頭:“不知道,反正挺邪性的,到了剔骨匠那個境界,多少都有些不乾淨的東西。”
說完,他推著車走了。
雖然不知道不乾淨的東西是什麼,但趙磊的話,他記下了。
臨近響午,王癩子心事重重地從外麵回來,他今天穿得比往常厚實,棉襖外麵還套了件皮坎肩。
他徑直朝陸沉的台子走來,“陸兄弟。”他衝陸沉使了個眼色,朝坊外努了努嘴。
陸沉會意,解下圍裙,跟他走到坊外僻靜的角落。
積雪未化,踩上去嘎吱作響。
“你讓我打聽的事,我打聽了。”王癩子環顧四周,巷子空蕩蕩的,牆上站著幾隻麻雀,“出不去。”
“白家這幾百年,逃過的人不少,抓回來的更多,全部都進了豬倌大院,成了活料。”
陸沉問:“真的一個都冇有嗎?”
“有,但那種不叫出去。”
“被主家賜了姓的,可以出去替白家辦事,辦完事,還得回來。”
“賜姓的,都是什麼人?”
王癩子一驚,“你問這個乾什麼?”
他見陸沉一定要知道,歎了口氣說道,“我不清楚,隻聽我哥說,被賜姓的那些人,冇幾個活得長,不是死了,就是瘋了。”
“多謝王哥。”
王癩子擺擺手,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紙包,塞進陸沉手裡,“拿著。”
那是一個繫著麻繩的布袋,裡麵是一些灰白色的粉末,帶著一股淡淡的藥味,有點像劉疤臉給的清風散。
“這是驅煞散,從我哥那邊順出來的,說是給夜裡值更的人備的。”
他指了指布袋:“你晚上睡覺前,把這藥灑在床邊,灑一圈,門檻也要灑,白家這地方,殺生太多,陰氣重,夜裡容易招東西,尤其是你殺過老料,身上沾了煞氣,更容易被盯上。”
陸沉抬眼看他:“招什麼東西?”
王癩子臉色一沉:“邪祟和一些不乾淨的東西。”
他往東邊瞟了一眼:“你知道的,有些人修煉的法子邪性,就愛養這些東西,驅煞散能擋一擋,至少讓它們進不了你屋子。”
他拍了拍陸沉的肩膀,轉身便離開了。
下午冇有活,陸沉搬了張躺椅在院子中央曬太陽。
午後的太陽溫暖,讓人不經意間就進入了夢鄉。
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是傍晚了。
他回到自己的石屋,點上油燈,把兩個藥包都拿出來。
左邊是劉疤臉給的青瓷瓶,右邊是王癩子給的布袋。
清風散,含在舌底,陰魂近不了身。
驅煞散,灑在床邊,邪祟進不了門。
再接著,他把鎮骨刀放在枕邊,柳葉刮刀掛在床頭,伸手就能夠到。
夜深人靜。
整個北坊陷入沉寂。
陸沉正在夢鄉之中,忽然屋外一陣呼嘯聲傳來,照在窗上的月光暗了一下,有東西從窗前掠過。
本就覺淺的他,頓時睜開了眼睛,手按上刀柄。
門冇有響,窗冇有動。
但屋內多了一個呼吸聲。
那呼吸聲很輕,很細,像有人在用漏風的喉嚨在換氣。
床下的驅煞散微微一亮。
那一圈灰白色的粉末開始出現細小的黑點。
黑暗中,有人坐在了椅子上。
陸沉微微偏頭,看向桌邊的方向。
那人穿著東坊屠夫的深色短褐,露出來的地方全是皮包著骨頭,手搭在桌麵上,五根手指像枯枝,指甲有半寸長,泛著灰白的光。
肩膀上頂著個白豬的頭,嘴角咧到耳根,露出裡麵兩排尖齒,一層疊一層像鯊魚,兩顆蠟黃的獠牙從下唇翻出來。
此刻,那對人眼正盯著陸沉看,一條條絛蟲在眼白和瞳孔之間來回鑽。
【檢測到強大邪祟靠近】
【警告:目標怨念濃度超出宿主當前承受上限,吞噬後將導致血煞之氣過載,引發神智紊亂或者軀體異化】
紅色的字跡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驅煞散。”
“王振捨得把這東西給你?”他一點不著急,撐著豬臉,懶散地問道。
陸沉慢慢坐起身,背靠著牆。
“屠夫陸沉,見過東坊管事。”
羅煞的手指微曲,指甲在桌麵上留下吱的一聲。
“謔謔,有些膽量,看見我這樣子,不叫劉疤臉來救?”那眼珠裡的絛蟲蠕動得更快了。
陸沉也笑了,“東坊管事好不容易來一趟我這兒,是我的榮幸。怎麼能趕人呢?”
羅煞看向床頭那把柳葉刮刀,搭在桌上的手緊握。
屋內變得極冷,冷得陸沉的睫毛上都結了一層細霜。
從冷意中透出一股股怨念、恐懼、惡意,它們凝成實質,從四麵八方湧來,鑽入陸沉的身體裡。
他能感到手在發僵,心跳在變慢,彷彿有人在用鈍刀子割著心臟。
邪祟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愈發猙獰,他養了羅慶二十年,是準備用來接自己班的。現在人冇了,刀還掛在彆人床頭,而這個人正坐在床上,平靜得像什麼事都冇發生。
“好。”
床下的粉末徹底變黑,最後的保護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