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歲蟾蜍的舌頭從嘴裡伸出來,在空中旋轉一圈,纏在了脖子上。
“那就這樣吧。”
話音剛落,青黑色的身軀瞬間來到二人麵前。
那張咧到耳根的巨口懸於二人頭頂。
濕熱的氣息撲麵而來,像一堵軟黏的牆。
蟾蜍的舌頭鬆開半圈,舌尖上的涎水拉成細絲。
“好好乾,不然你們就來填我的肚子,滿足我的食慾。”它咧開嘴,露出裡頭的尖齒,牙齒上還掛著血絲和肉糜。
後廚的聲音依舊,冇有人朝這邊看一眼。
胡胖子朝陸沉和羅慶使了個眼色,讓他們去後廚一個堆滿木盆的角落。
“水台在那邊,去領傢夥,有人會告訴你們怎麼做。”
陸沉從那些忙碌的人中間穿過,來到水台邊,麵前是堆成小山的活魚、開膛的禽類
拿起刀開始今日份的屠宰,從上午乾到了晚上,冇有停過。
他的十指、手臂、身體全在顫抖。
每一頭分到他手裡的料,都要比上一頭大。
而羅慶那邊,永遠是光鵝、乳豬、去鱗淨膛的鮮魚。
不過,接下來的這一頭讓他感到驚喜。
一頭岐山本地老黃牛,肩高過人,蹄腕粗如海碗,被鐵鉤貫穿懸在半空,眼珠血紅。
這頭牛的心臟上有一塊熟悉的晶體。
指甲蓋大小,嵌在心肌深處,是穢核縮小版。
陸沉冇有猶豫,直接選擇吸收。
【血煞之氣:
30100】
麵板一閃而過。
陸沉繼續將牛屍分解,完成這一次的屠宰,時間已經來到了深夜。
白家客棧的客人全部離去,後廚也歸於平靜。
一旁羅慶看見陸沉這個模樣,露出一個關懷備至的笑容,“怎麼,累了?”
“年輕人,彆太拚。這一天殺了有二、三十幾頭吧?”
他的笑容愈發燦爛了:“就你這樣還想在靈鑒上跟我哥爭?”
陸沉完全不理睬,因為麵板上的資訊在跳躍。
【經過一天不停歇的屠宰,庖丁解牛
lv3→
lv4】
【庖丁解牛
lv4(0400)】
【lv4技能效果:在原來技能的基礎上獲得極致力道掌控,可控製刀鋒切入的每一分深度、角度、速度】
【血煞斷骨刀
lv1(50100)】
陸沉握了握拳,骨節發出一串爆響,手不抖了,腰不酸了,感覺到力量從骨髓深處噴湧上來。
羅慶的笑容一僵,他以為會看到憤怒,冇想到一點情緒波動都冇,反而陸沉這傢夥還握拳骨節爆響,就好像他剛纔說的不是威脅,隻是報了個菜名。
後廚都收拾乾淨了,可那一盞盞明晃晃的燈卻冇有熄滅。
千歲蟾蜍從軟榻上坐起身,肚皮上的贅肉層層疊墜,像融化的棉花糖一樣。
它把嘴裡叼著的巨型煙桿取下來,在榻沿磕了磕菸灰。
“今天來了新人,應該要歡迎歡迎。”它轉過頭,眼珠掃過整座後廚,“大家說,對嗎?”
“對!!!”聲音從四麵八方響起。
千歲蟾蜍咧開嘴,“魖爺,你說呢?”
虎皮椅上,狸花貓正舔自己的前爪,聽到蟾蜍的話,這才把爪子放下,反手拿起一根菸杆,深吸一口。
菸圈從它唇邊一個接一個吐出。
“嗯。”它的尾巴在暗處不自覺地晃動。
“那好。”蟾蜍大蹼猛地合十,卻發出一聲輕響。
一圈圈漣漪從手掌開始盪開,漣漪所過之處全部發生了變化。
巨大的湯鍋沉入地麵,青石板像水麵一樣吞冇它,砧板、爐灶、水槽、掛架一件件沉冇。
與此同時,各種各樣的物品出現。
一座擂台代替了後廚,圓形,漢白玉基座,邊緣八根蟾蜍柱,每根柱頭蹲著一隻黃金鑄的蟾蜍,嘴裡銜著銅錢。
擂台正中,地麵嵌著一幅巨大的蟾蜍圖。
圖騰兩側,兩座鏤空石台緩緩升起。
石台約半人高,佈滿蜂窩狀的孔洞,每座石台內灌滿清水,裡麵各有一頭巨骨魚。
透明骨板一片片覆蓋著魚身,肋骨向外輻射,形成一圈圈的骨質圓環,將魚身籠住。
透過骨環的間隙,能看見裡麵晶瑩剔透的魚肉。
魖爺從虎皮椅上站起身。
它走得很慢,尾巴在身後慵懶地畫著圈,“巨骨刺身,千歲愛看,我也愛看。”
千歲蟾蜍的舌頭從嘴裡伸出來,得意地翹著。
“你們麵前有兩頭巨骨魚,抓上來,片成刺身。誰做的得到了我們的認可,誰以後就可以在後廚有一席之地。”
台下,後廚裡的人全部落座,胡胖子坐在第一排,手裡把玩著兩枚石官帽。
羅慶率先開始,他在碰到刀柄的那一刻,整個人都變了,氣息從一頭莽撞的猛虎,變成了一頭內斂的毒蛇。
他手中的刀名為柳葉刮刀,是白家兵器坊單獨供給東坊的特製刀具。
刀鋒切入水中冇有激起一絲浪花。
巨骨魚感應到危險,周身骨環驟然收緊,三十二根外骨骼同時朝刀鋒方向絞殺。
羅慶的刀向後退去,讓骨環絞空,他趁機從另一側滑入,刺入鰓後,刀鋒斜挑。
一扇完整的鰓蓋骨被卸了下來,落在他掌心。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東坊羅家”
“這手卸骨?羅煞教出來的?”
羅慶刀太快了。
快到眾人還冇看清他如何出手,骨環就已經被剝落,露出底下的肉身。
從開始的反抗,到後麵的無動於衷,隻用了十息。
一條完整的巨骨魚出現在了石台上。
它還在呼吸,鰓蓋輕輕翕動,腹腔透明,能看見那顆心臟還在跳動。
這是活殺。
羅慶收刀,他的嘴角已經翹起來了。
台下的議論全部都在說一件事情,那就是認可他羅慶的手藝。
他轉身,用柳葉刮刀挑起一片腹肉,擺成花瓣的形狀,在盤底鋪滿一圈。
胡胖子手裡的石官帽停了下來。
“不錯,東坊的手藝,還是穩。”
這已經是極高的評價。
羅慶的嘴角終於壓不住了。
他抬起頭,朝虎皮椅的方向微微欠身。
“晚輩隨叔父來過客棧,有幸見過魖爺品魚,今日獻醜,權當溫習。”
魖爺冇有看他。
它低著頭舔自己的前爪。
蟾蜍倒是笑了,“不管你叔父是誰,隻要不好吃,你都會進我的肚子。”
羅慶心都提到了嗓子口。
千歲蟾蜍繼續說道:“不過嘛,看上去還像那麼回事。”
“千歲爺謬讚。”羅慶在心中長吐了一口氣。
台下的竊竊私語已經壓不住了。
“羅煞的侄子,聽說早就是屠夫巔峰了,就差那一道。”
“那可不。”
有人朝陸沉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個呢?”
“白淨淨的,哪有屠夫樣。”
“北坊這幾年是真冇人了,劉疤臉自己都不上進了,手底下能有什麼好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