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遊獵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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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年第一百八十日,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儘,部落聚居地卻瀰漫著一種不同以往的緊張氣氛。
沈銘站在人群前,麵前是部落裡所有能抽調出來的成年男性,加上自己,一共八名。
他們裝備著最好的武器:長矛、藤盾,背後藤框裡麵帶著的是包裹的肉乾和盛水的陶罐。
每個人的臉上都混合著躍躍欲試的興奮和對未知的凝重。
他們的目標明確而危險:東南方向,河流下遊,那片曾讓沈銘“死”過數次的廣袤草原。
“都聽清楚了,我隻說一次,都記到骨頭裡去!”
沈銘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聲音嚴肅得近乎冷酷。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一條:一旦發現‘劍齒虎’——就是那種帶長牙的大貓,不管是一隻還是遠遠看到影子,馬上,立刻,掉頭就跑!用你們最快的速度,沿著我們來時清出的路標往回跑,彆回頭!”
他頓了頓,確保每個人都聽懂了“跑”這個指令。
“不用管我,我有我的辦法脫身。”
他特意強調,既是利用自己“不死”的特性來穩定軍心,也是為了避免無謂的犧牲。
儘管他之前暗暗發誓在發展出金屬武器和更好防護前絕不踏入草原,但現實的口糧壓力迫使他不得不食言。
這次冒險,勢在必行。
“第二,打到獵物,不管大小,馬上處理,能帶走的立刻帶走,帶不走的儘量取走最肥美的部分。不要在草原上多做停留,更不要因為獵到東西就得意忘形。血腥味會引來麻煩。”
沈銘心裡盤算著,隻能祈禱那些智力不低的劍齒虎“大人不計小人過”,或者至少彆被血腥味刺激得傾巢而出,跟蹤他們到部落附近。
零星一兩隻追來,沈銘一人在有所準備的情況下,甚至可以單挑;四五隻組成的小隊襲來,或許還能憑藉人數和預設陷阱對付;要是十幾隻的群體狩獵隊跟來了……那後果不堪設想。
“第三,”他指向草原深處,“那些腦袋上長著獨角、像小山一樣壯的‘角馬’,看見了就當冇看見。這個時候它們可能還冇從彆處遷徙回來,就算回來了,也絕對、絕對不要去招惹!它們的衝鋒,我們現在這麵破藤盾可擋不住,一下就能把我們全撞碎。”
他回想起被頂飛踩爛的慘痛經曆,心有餘悸。
“第四,出發前,給你們的矛頭都塗上‘這個’。”
他示意蓮端過來幾個小陶罐,裡麵是用幾十種毒草汁液混合熬製的粘稠毒藥,見血封喉,沈銘親測。
“塗的時候小心,彆沾到手。萬一沾到了,在把手放進嘴裡之前,給我用清水洗,反覆洗,洗到麵板髮皺為止!記住了嗎?”
“第五,不要單獨行動,至少兩人一組,互相照應。注意腳下,毒蛇,還有沼澤地。發現不對,立刻出聲示警。”
“第六,遠離河流,那邊河流裡麵的鱷魚,可不像我們門口這條河那麼少。”
“………總之,活著把肉帶回來,是你們唯一的目標。小心,再小心!都明白了嗎?!”
沈銘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他太明白原野的危險性了,整整九日的日夜兼程,一個部落都冇能見到,無疑是紅燈警告。
“明白!”
山沉聲迴應,其他人也跟著點頭,眼神裡充滿了對命令的服從和對獵物的渴望。
在邁入那片齊腰深的、開始泛黃的草原之前,沈銘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密林和遠處的河流。
他將最危險的區域留給了自己,他將充當誘餌和前鋒,利用自己“不怕死”的特性去試探、吸引注意力,為其他人創造相對安全的狩獵機會。
然而,當一行人真正深入草原,警惕著可能從任何草叢中撲出的劍齒虎時,卻發現情況有些出乎意料。
太安靜了。
並非冇有動物,成群的、警惕的羚羊在遠處跳躍;那些黃褐色的矮馬依舊膽小,遠遠看到人影就一溜煙跑掉;禿鷲依舊在高空盤旋;甚至河邊還能看到鱷魚懶洋洋的身影。
但是,預想中那種令人心悸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恐怖氣息,以及大地轟鳴的角馬群奔騰的景象,卻並未出現。
他們按照計劃設伏,成功獵殺了一頭落單的健壯羚羊,過程順利得讓人有些不安。
“不對勁……”
沈銘蹲在羚羊屍體旁,一邊幫忙快速放血分割,一邊警惕地環顧四周。
草原的風吹過,隻有草浪的沙沙聲。
“劍齒虎呢?角馬呢?”
他記得清清楚楚,自己上次來,那根沉甸甸的角馬尖角現在還留在部落裡當工具兼“紀念品”,那恐怖的劍齒虎撲殺也絕非幻覺。
山抽動鼻子,仔細分辨著風中的氣味:“冇有……大貓的腥味。也冇有……很多大獸的味道。”
他撚起了一些糞便,光從糞便就能看出,沈銘說的動物是真實存在的,不過,現在氣味很淡。
那些巨獸,離開已經有些日子了。
忙碌的收拾間隙,沈銘皺著眉頭推測:
“難道……那些劍齒虎是跟著角馬群跑的?角馬遷徙到彆處去了,它們也跟著轉移了?”
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釋,角馬群數量龐大,是更穩定且能量更高的“肉庫”,相比之下,留守草原捕食這些分散的羚羊、矮馬,對劍齒虎群來說可能“價效比”不夠高。
現在,倒是便宜了他們這些“撿漏”的人類獵手。
“最好……晚點再回來。”
沈銘一邊將一塊鮮嫩的裡脊肉塞進揹筐,一邊在心裡默默祈禱,“最好這個雨季,甚至這個冬天都彆回來了。”
接下來的十幾天,成了部落難得的狩獵黃金期。
沈銘幾乎每天都會帶著這支逐漸默契起來的狩獵隊深入草原邊緣,變換地點,謹慎地獵取那些動物。
他們主要目標是羚羊和羚鹿,偶爾也能碰到離群的矮馬,如果遇見野狗群也不會放過,可以說所見之物皆為盤中之餐。
得益於沈銘的周密計劃和“不死身”帶來的容錯率,以及嚴格的紀律,收穫頗為豐碩。
大量的新鮮肉食被迅速運回部落,女人們連夜進行切割、熏製或風乾。
油脂被熬煉出來,裝滿了一個又一個陶罐,骨頭被砸碎熬湯,補充鈣質,瀕臨見底的肉食儲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豐滿起來。
然而,人類的頻繁活動終究無法完全隱藏。
草原上的動物們雖然智力有限,但也迅速將這片靠近河流下遊、人類頻繁出冇的區域標記為了“高危地帶”。
羚羊群的活動範圍明顯後撤,警惕性大大提高,狩獵的難度一天天增加,有時候耗費大半天,也隻能獵到一兩隻小獸。
但無論如何,這二十幾天的“草原紅利”,成功地讓沈銘的部落渡過了青黃不接、存糧最緊張的那段致命時期。
沈銘聽著蓮報告的儲備所能支撐的時間,心中稍安。
“撐到雨季,應該冇問題了。”
他望著東南方草原上空逐漸積聚起來的、比往日更加厚重的雲層,喃喃自語。
雨季帶來洪水,也帶來洄遊的、肥美的魚群。那是下一個重要的食物來源。
而冬季……雖然寒冷,但也有了尋找冬眠棕熊,獲取脂肪和厚皮的機會。
空氣中,濕潤的水汽越來越濃,風中也帶上了一絲雨季特有的、沉悶而孕育著生機的氣息。
雨季,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