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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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年第二十一天,當沈銘像往常一樣扛著骨鋤巡田時,一抹極其細弱、卻不容錯辨的嫩綠色,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眼簾。
“出苗了!”
他幾乎是小跑著湊到那個插著無標記木棍的坑邊,蹲下身,屏住呼吸仔細觀察。
兩片還帶著種殼的、蜷縮如小拳的淡紫色子葉,正顫巍巍地頂開一小撮濕潤的泥土,暴露在晨光下。
緊接著,他發現旁邊另一坑、再一坑……星星點點的嫩紫,如同被春風悄悄喚醒的星火,在這片褐色的土地上零星閃爍。
沈銘興奮地繞著田埂走了好幾圈,像個第一次看到自己作品獲得認可的孩子。
然而,興奮之餘,憂慮也隨之而來,那十個特意做了標記、施加了草木灰的實驗坑,情況各異。
其中兩個用量最少的坑裡,苗出的最早,顏色似乎也更綠一些;中間用量的幾坑,苗也陸續出來了,長勢看起來尚可;但用量最多的三個坑至今毫無動靜。
他小心翼翼扒開一點土檢視,薯塊似乎還在,但冇有絲毫萌發的跡象。
“難道是肥力太猛,‘燒’壞了?”
沈銘皺起眉頭,心裡有些懊惱,看來這原始的“肥料”,用起來也得格外小心。
他開始係統地清點,除去十個實驗坑,一共埋下了一百七十四塊紅薯。
他耐著性子,沿著田壟一坑一坑數過去,確認已經破土而出的幼苗——一百三十三株。
這個出苗率,比他預想的要好一些。
但他冇有立刻下結論,也許還有些薯塊“大器晚成”,或者萌發位置較深,還未頂破錶土。他需要再等幾天。
開年第二十二天,由山和冷負責的“誘捕新成員”計劃,依舊毫無收穫。
兩人的例行外出,更多變成了為那三隻日益膨脹的豬仔搜尋口糧。
豬崽的食量增長之快,超乎沈銘的預料。
它們幾乎時刻處於饑餓或尋找食物的狀態,原先圈定的區域裡,凡是能啃得動的草根、嫩芽都被一掃而空。
山和冷不得不花費更多時間,去更遠的地方割取鮮嫩的野草、灌木枝葉,甚至挖些塊莖回來餵食,才能勉強滿足這三個“大胃王”的食慾。
隨著春季采集季的到來,部落的重心也發生了微妙轉移。
係統性的漢字教學暫時告一段落,轉為日常應用中的鞏固。
蓮、露、棘,乃至體力較好的冬二、冬三,白天的主要任務變成了外出,在逐漸復甦的山野間,尋找那些可以食用的嫩芽、野菜和最早開放的少量花朵。
沈銘暫時對那些苦澀或帶著怪味的野菜興趣不大,他更懷念大米和麪食,大米還遙遙無期,但是麪食,隻要紅薯收成好,那就可以嘗試。
他的全部熱情,幾乎都投注在了那片新生的田地上。
拔除與薯苗爭搶養分和水分的雜草;用削尖的木棍在苗間輕輕鬆土,防止板結;根據土壤的乾溼程度,適時從河裡提水澆灌……這些瑣碎而重複的勞作,他做起來卻一絲不苟,至少暫時是這樣。
蓮在采集之餘,仍會不時繞路去那片曾經被狗指出來的矮灌木叢看看。
春風同樣喚醒了那裡,乾枯的枝條上冒出了點點新綠,但離沈銘描述的那種會開出柔軟白雲般花朵、吐出潔白纖維的“棉花”,似乎還有遙遠的距離。
她依舊忘不了沈銘說起“棉布衣服”時,眼中那種懷念與嚮往的光芒。
在沈銘的示意下,熊皮大衣她也曾試穿過一次,很不方便,山更是直言不諱地表示,那東西在稍微暖和的天氣裡穿,簡直像揹著一座燃燒的小山,又悶又重,行動極為不便。
相比之下,沈銘口中那種用“棉花”或“蠶絲”製成的、輕薄柔軟卻能防蚊蟲的衣物,如同一個遙遠而美好的夢境,深深烙印在蓮的心裡,成為她默默期盼的事物之一。
她的每一次外出看到了白色的東西,都要上去看看,以防錯過。
開年第二十九天,沈銘決定不再等待。
那十三個遲遲冇有動靜的坑,被他用骨鋤小心翼翼地逐一挖開。
結果令人失望:大部分薯塊已經腐爛,隻剩下一碰就碎的乾癟空殼,有的裡麵還藏著細小的、他不認識的蟲蛹或幼蟲。
隻有少數幾塊看似完好,但捏上去軟綿綿的,也冇有芽點。
“果然是爛了……”
沈銘皺著眉,將那些腐爛的空殼和壞薯清理出來。
對於空了的坑,他想了想,撿來一些乾草枯枝,在坑裡點燃了一小堆火。
火焰不大,但足以將坑底的土壤燒得溫熱甚至微微發燙。
他不知道具體是什麼病菌或蟲害,但“遇事不決,高溫消毒”的樸素理念,無論在哪個時代似乎都有一點道理。
與此同時,田裡的雜草開始顯現出驚人的生命力。
彷彿一夜之間,各種叫不出名字的野草就從田壟間、薯苗旁冒出頭來,其生長速度甚至隱隱超過了被精心照料的薯苗。
沈銘不得不花費大量時間,以他自認為“飛快”的速度,彎腰低頭,一株一株地將這些“強盜”清除。
他有些懊惱地發現,去年冬天反覆翻耕和燒荒,似乎並冇有徹底消滅這些雜草的種子或根莖,也許,新的草籽正隨著春風從彆處飄來。
但這種“田園牧歌”般的照料興趣,在持續了不到十天後,就被重複勞動帶來的枯燥和疲憊消磨了大半。
相比日複一日盯著幾乎看不出太大變化的田野,沈銘覺得,或許去做點更“立竿見影”的事情更能提起精神。
比如,去已經水位大降、裸露出大片濕滑泥灘的河床上,挖掘那些質量上乘的粘土,嘗試製作更多、更實用的陶器,甚至挑戰一下更複雜的器型。
不過,田地不能無人看管,野生動物對這片新墾的“食物源”可能同樣感興趣。
他鄭重其事地將看護田地的任務交給了最可靠的山,叮囑他不僅要防著可能來偷食嫩苗的鳥雀或小獸,也要留意那三隻越來越不安分的豬仔,防止它們拱破圍欄出來禍害莊稼。
他還順便去看了看去年為了取泥而挖的幾個淺坑,結果大部分都被水流沖刷或淤積的泥沙填平了。
不過有個好訊息,有幾條傻魚被困在了那口缸裡,可以當做儲備食物。
開年第三十三天,春天在帶來生機的同時,也延續著青黃不接的尷尬。
可采集的鮮嫩植物依舊有限,大型獵物尚未完全活躍,部落主要的食物來源還是依靠去冬儲備的燻肉和肉乾。
好在儲備尚算充足,支撐到第一批漿果成熟應該問題不大。
薯苗經過了最開始的沉寂之後,迎來了爆發,長勢遠超其他雜草,在田地中肆意的蔓延開來。
但變化最明顯的,是那三隻豬仔,充足的食物和相對安全的環境,讓它們的體型如同吹氣般膨脹起來。
從最初沈銘可以輕鬆單手按住,到現在需要費上好大力氣才能勉強壓製,體重和體型翻了一倍不止。
它們變得越發好動,鼻子成了最有效的工具,總是不停地在地麵上拱來拱去,尋找可能埋藏的美味,或者僅僅是為了玩耍。
為此,沈銘不得不經常巡視豬圈,將它們拱出的淺坑及時回填、拍實,嚴防這些精力過剩的傢夥挖出“越獄通道”。
他再次慶幸當初果斷剪掉了它們的獠牙,否則以它們現在的力氣和頑皮勁,造成的破壞恐怕遠不止幾個土坑。
雖然這個季節地麪食物匱乏,但有一種小生靈卻開始頻繁活動,並且它們的地下“糧倉”裡,可能藏著意想不到的收穫——那就是老鼠。
對於捕鼠,長期以此洞穴為家的棘和露,堪稱行家。
她們熟知老鼠的習性:這些小東西聽覺極其敏銳,稍有風吹草動便會竄入縱橫交錯的洞穴深處,消失無蹤。
但它們也有致命的弱點——對超出常規的“投擲攻擊”缺乏警惕。
在隻有木棍石塊的年代,一塊精準飛出的石頭就能結束它們的性命;如今有了更趁手、更具穿透力的長矛,捕鼠效率更是大大提高。
更妙的是,骨鋤的發明,讓她們得以開展一種更徹底的“絕戶”行動。
當發現老鼠頻繁出入、疑似儲藏糧食的主洞穴後,她們不再滿足於守在洞口碰運氣,而是直接用骨鋤順著鼠道挖掘,直搗黃龍,破開鼠穴,將其辛苦囤積的草籽、乾果乃至一些曬乾的小昆蟲“糧倉”一鍋端掉。
這些草籽雖然口感粗糙,但混入肉湯或粥裡,也能補充一些碳水化合物。
沈銘自然也是取走了一部分,期待著能給出一些驚喜,並且囑咐,所有從老鼠洞裡麵得到的食物都必須要煮熟後再吃。
老鼠很狡猾,會挖掘許多真假難辨的洞口和岔道,大部分洞穴裡空空如也。
在寒冷的冬季,頂風冒雪去挖掘這些可能一無所獲的洞穴,顯然是得不償失的“窮舉”。
但春天不同,外出活躍的老鼠,其頻繁進出的洞穴,往往就是它們儲藏糧食或哺育幼崽的主巢,命中率大大提升。
她們偶爾也會帶回些粉紅色的、未睜眼的鼠崽。
棘和露會熟練地將它們處理成食物,其他原始人也吃得津津有味。
沈銘在好奇心驅使下嘗過一次烤鼠肉,感覺味道和兔子肉差不多,細嫩但土腥味稍重。
但當露提出要不要試著像養豬一樣養幾隻時,沈銘堅決地搖了搖頭。
老鼠的挖洞能力和繁殖速度可比野豬恐怖多了,養大了絕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說不定還會成為偷吃存糧的禍害。
日子有些過於平淡了,沈銘看著夜空,思索著接下來應該做什麼。
外出探險?還是等植被再長長吧,不然出去也找不到什麼有用的。
哦對了,建造房屋,沈銘現在已經不再裹著熊皮,氣溫回升的差不多了,是時候搭窯子燒磚,整個磚瓦房屋了。
不過,或許可以先悶燒一點木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