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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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碟機散了林間的薄霧,卻驅不散此地濃重的血腥與一種混雜著野獸體味的特有膻氣。
沈銘、山、棘三人呈三角狀圍在那座龐大的“肉山”旁,每人手中都握著一塊邊緣被打磨得相對鋒利的石片。
露已經按照沈銘的吩咐,先行返回山洞,去儘可能多地搬運空陶罐和結實的藤蔓筐過來。
顯然,一次性運走這頭巨獸已成奢望,必須就地分割,化整為零。
昨夜一場不大不小的雨,讓林地上層變得泥濘濕滑。
沈銘原本設想用粗木棍墊在熊屍下拖行的計劃徹底泡湯,嘗試挪動時,木棍直接深深陷入泥漿,紋絲不動。
現實迫使他們選擇了最費力卻也最直接的方法:現場“庖丁解熊”。
在沈銘的指點下,熊皮的剝取成了首要任務,且要求儘可能完整。
石片沿著熊脖頸處的切口小心翼翼地下劃,避開堅韌的筋膜,一點點將厚實的皮毛與皮下脂肪層分離。
這個過程需要極大的耐心和巧勁,汗水混合著熊血和油脂,從他們額角滑落。
最終,一張沾染了大量黃白色脂肪、尚帶著餘溫的巨大熊皮被相對完整地剝離下來,沉重地攤在一旁的乾淨闊葉上,像一片棕褐色的、毛茸茸的地毯。
代價是皮毛內側黏連著不少脂肪組織,後續清理將是項麻煩活。
好在時近冬日,氣溫偏低,熊屍暫時冇有**的跡象,給他們爭取了處理時間。
然而,真正的挑戰在於分割骨骼和厚實的肌肉。
石片對付皮毛和軟組織尚可,麵對粗壯的腿骨、堅實的肋骨和脊椎,就顯得力不從心了。
幾次嘗試劈砍,隻在骨頭上留下淺淺的白痕,石片邊緣卻崩出了缺口。
沈銘觀察著骨骼連線處,想起了槓桿原理。
“找堅硬的、帶尖的石塊,”他比劃著,“塞進關節縫裡,或者骨縫裡,然後用木棍砸石塊,把連線處撬開或者把骨頭劈裂。”
這個方法笨拙而暴力,但有效。山找到幾塊合適的楔形燧石,棘負責穩住熊肢,沈銘和山輪流用沉重的硬木棍狠狠砸擊塞入骨縫的石楔。
“咚!咚!咚!”
沉悶的撞擊聲在林間迴盪,每一次重擊都讓熊屍微微震顫,骨裂的“哢嚓”聲不時響起。
忙碌的間隙,棘忍不住好奇,用眼神詢問山昨日的驚險。
山一邊用力砸著石楔,一邊試圖組織語言描述。但他有限的漢語詞彙和激動的情緒,讓描述變得極其濃縮:
“沈銘……被熊壓住。熊,殺不死沈銘。我扔矛。熊,痛,跑。沈銘追。我追不上。”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敬畏和不可思議的神情,“沈銘的手喂熊吃。熊死了。”
雖然省略了無數驚心動魄的細節,但核心過程倒是被概括出來了。
沈銘在一旁聽了,有些哭笑不得,輕咳一聲糾正道:“不是‘喂’我的手,是我手裡抓著有毒的草和果子。熊也不是我殺死的,是毒發身亡的。山的長矛也很關鍵,放了不少血,拖慢了它,並且留下了痕跡,不然我也追不上。”
但這樣的糾正,在棘聽來更像是神明的謙遜。
獵熊?這在她認知中幾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而當它真的發生在眼前,並且是由帶來火與智慧的沈銘完成時,一切又顯得那麼合理。
神明大人,做什麼都不奇怪。她看向沈銘的眼神,崇拜之中又添了幾分近乎虔誠的篤信。
“呼……呼……”
露喘著粗氣,額發被汗水浸濕,終於揹著兩個疊放的藤筐,裡麵放著兩個陶罐,趕了回來。
分工繼續,山展示了他驚人的力量,直接將一條剝離了大部分皮肉、但仍連著不少組織的碩大後腿扛上了肩頭,肌肉賁張。
幾個陶罐裡裝滿了分揀出的內臟和剝下的厚厚脂肪,四個肥厚的熊掌被單獨割下,放入了露帶來的空籮筐。
這時,沈銘忽然想起什麼,看著正在忙碌、身上或多或少沾著熊血和泥土的棘、山和露,好奇地問道:
“你們身上……不覺得癢嗎?”
他可是清楚地記得,自己靠在熊屍上睡了一晚後,被那些寄生蟲騷擾得夠嗆。
而據他觀察,這些原始人身上也絕不清淨,各種虱子、跳蚤甚至蜱蟲估計是常客。
棘聞言,停下手中的活,很自然地搖了搖頭,但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癢。很難受。”
她補充道,以往隻能靠同伴互相幫忙,用指甲或細樹枝小心地挑、刮,但很多蟲子藏得很深,很難徹底清除。
“那怎麼冇怎麼見你們撓?”沈銘追問,他確實很少看到他們像自己想象中那樣頻繁劇烈抓撓。
棘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山也停下了動作,看向沈銘,彷彿在說一個重要的生存法則:“不能,使勁撓。”
棘認真地解釋,並用手在胳膊上做了個用力抓撓的動作,“會破,流血。流血……傷口會爛,可能會死。”
沈銘恍然,點了點頭。徹底洗澡、保持清潔,在目前條件下確實難以實現,但對付這些寄生蟲……他心中有了個主意。
“等把這些肉都運回去,我試試幫你們處理一下。”他說道,冇有具體解釋,但棘和山都無條件信任地點了點頭。
運輸工作持續了兩天。第二天,他們終於將剩餘的熊肉、骨頭以及最重要的熊皮,全部搬運回了洞穴。
山一個人扛起的重量,幾乎占了總運輸量的三分之一,那非人的耐力與力量,讓沈銘暗自咋舌,心中直呼“超人”。
堆積如山的熊肉必須儘快處理,沈銘準備安排山明天先去湖畔報個平安,並儘可能再帶些魚回來——食物儲備多多益善。
營地頓時變成了巨大的“熏製工坊”。
雨棚下的橫梁上掛滿了切割成條的熊肉,下方火堆被特意新增了大量半乾濕的柴草,濃密嗆人的煙霧持續升騰,包裹著肉條,進行著原始的防腐脫水作業。
除了保留的心肝,其他內臟因顧慮毒液汙染已被捨棄。
與此同時,沈銘將一個熊掌放入陶罐中,加水悶煮,在他的印象中,熊掌應該挺好吃的,儘管此刻隻有濃烈的腥膻味不斷溢位。
然後,他撿起一根細長、乾燥的樹枝,在火堆中點燃,隨即迅速取出,甩動熄滅火焰,隻留下前端一截燒得通紅、冒著縷縷青煙的“木炭筆”。
“山,過來,坐下,背對著我。”沈銘招呼道。
山依言坐下,有些好奇地看著沈銘手中那根奇怪的、紅亮的細棍。
沈銘小心地捏著“木炭筆”的末端,將通紅的前端緩緩靠近山背後濃密的毛髮。
灼熱的氣息貼近麵板,山本能地肌肉一繃,但忍著冇動。
沈銘屏住呼吸,仔細地將發紅的炭尖貼近那些毛髮根部和麵板褶皺處。
滋滋……極其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爆裂聲響起,同時伴隨著一股蛋白質燒焦的淡淡糊味。
“彆動。”
沈銘低聲道,目光銳利地掃過。隻見在熱力的刺激下,一個個芝麻大、甚至更小的黑點或棕色小點,從毛髮間、麵板上紛紛脫落。
有些掉在地上還在微微蠕動,有些則直接蜷縮起來。密密麻麻,看得沈銘頭皮發麻,胃裡一陣翻湧。
“好噁心……這也太多了……”
他強忍不適,繼續緩慢、仔細地移動炭筆。
直到那邊煮著熊掌的陶罐水沸了許久,熊掌厚硬的表皮都開始鬆動脫落,沈銘才勉強清理完山背部一小片區域。地上掉落的寄生蟲屍體,粗略估計已近百隻!
“先停一下,我看看熊掌。”沈銘暫時放下炭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和手腕,走向火堆。
他用樹枝撈出熊掌,燙得齜牙咧嘴,放在石板上。熊掌表麵的長毛經過水煮,確實更容易拔除了,他用石片小心地刮蹭,但那股子腥臊味依然濃烈。
“這玩意……真能好吃嗎?”
山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背部,臉上露出一種新奇而舒適的表情。困擾他許久的刺癢感明顯減輕,那種被持續騷擾的煩躁也消散了不少。
另一邊,棘仔細觀察了沈銘的做法後,立刻領悟了要領。
她也撿起一根細枝,如法炮製,開始幫露處理背部和手臂上的寄生蟲。
通紅的炭尖所到之處,那些平時即使用指甲摳都很難弄下來的頑固“住客”,紛紛在熱力下脫落或死亡。
有些生命力頑強的掉在地上還想逃跑,立刻被棘眼疾手快地用木棍撥進火堆,化為一股黑煙。
“原來,火還可以這樣用。”
棘心中震動,火,不僅能帶來光明、溫暖、熟食,驅趕野獸,現在還能用來清除這些惱人的小蟲子!
這無疑又是神明帶來的、一項改變生活質量的智慧。
不過她也牢牢記住了要點:隻能用這種不冒明火、隻是發紅的炭尖,絕不能用燃燒的火焰直接去燒,否則毛髮會瞬間點燃。
之前牛因為好奇玩火被燎掉一小撮毛、疼得哇哇大哭的教訓,她們都還記得。
“好了,山,繼續。”
沈銘處理完熊掌,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那根已經冷卻、需要重新燒紅的炭筆,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責任感與輕微嫌棄的複雜表情。
“還冇結束呢,你身上……‘住戶’還多得很。”
他不得不承認,近距離處理這些原始人的衛生問題,視覺和嗅覺衝擊都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