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文明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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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棘,除非經過我的允許,否則你以後隻能用我教你的來說話,知道了嗎?”
沈銘神色嚴肅而堅定,一字一頓地說道。他的目光直視著棘的眼睛,試圖傳達出這件事的重要性。
他腦子裡有無數想法和計劃——修建更穩固的住所、係統性地采集和儲存食物、探索周邊、改進工具……但這一切的前提,是能夠進行有效溝通。
語言不通,他就像玩文明六時操作失誤陷入了無政府狀態,空有想法卻無法調動生產力。
棘的臉上浮現出熟悉的茫然。她努力捕捉沈銘話中的音節,但這些音節組合成的句子對她來說太過複雜,超出了她目前可憐的詞彙庫和理解能力。
她隻能隱約感覺到“棘”、“說”、“我教”這幾個詞,但整句話的意思如同隔著一層濃霧。
沈銘見狀,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又忘了……”他低聲自語。
麵對棘,他時常會不自覺地用起正常語速和複雜句式,忘記對方隻是一個剛剛接觸這門語言的“初學者”。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策略。蹲下身,用樹枝在鬆軟的泥地上,先畫了一個簡略的小人代表棘,然後在旁邊歪歪扭扭的寫下“棘”這個漢字。他指著地上的字,又指著棘本人,緩慢而清晰地重複:“棘。”
棘點點頭,這個她記得。
接著,沈銘做出“說話”的口型,並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發出“說”的音。
然後,他用樹枝在旁邊畫了一個代表自己的、更高的小人,在旁邊寫上同樣歪扭的“沈銘”,指著自己說:“沈銘,教。”
最後,他手掌豎起向前推——“禁止”的手勢,又指了指地上那些他還冇教過的部落語言漢字,再指指棘的嘴,搖頭。
這個過程反覆了好幾次,配合著誇張的肢體語言和表情。棘的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最終,她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她指了指地上的“棘”字和“沈銘教”的符號組合,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後模仿沈銘做出“禁止”手勢,指向代表部落語言的亂線,最後認真地看著沈銘,發出一個疑問的音節:“嗯?”
棘心想:是讓我隻說這個,不說我們原來的話嗎?
“對!就是這樣!”
沈銘如釋重負,用力點頭,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雖然過程曲折,但棘的理解能力再次讓他驚喜。
棘雖然不明白神祇為什麼要這樣規定,但她深信神祇的所作所為必有深意,不會出錯。
而且,她自己也迫切希望露和蓮她們能更快地學會神祇那充滿力量的語言。
如果大家都隻說這種話,學習起來肯定會更快吧?她這樣想著,便鄭重地點了點頭,表示接受。
沈銘調整好心態,決定暫時將其他事情放一放。
他必須先集中精力,將棘培養成一個能夠基本理解他意圖、並能協助傳達的“橋梁”。
他開始對棘進行一對一的強化授課,內容更貼近實際指令和日常需求,比如“拿這個”、“放在那裡”、“去河邊”、“點火”、“小心燙”等等。
露見棘被沈銘拉住學習,並冇有強行要求自己留下,便悄悄地、熟練地溜走了。
她心裡惦記著今天的采集任務還冇完成,部落這麼多人,光靠那點塊莖可不夠。
她打算再去叢林裡轉轉,看看有冇有更多的漿果或可食用的嫩芽。
或許……運氣好還能遇見其他流浪的雄性?這個雄性雖然高大強壯得不可思議,但棘明顯不讓自己靠近他,更彆提完成“播種”任務了。部落需要新血,不能隻指望一個。
蓮則安靜地坐在稍遠一點的地方,一邊看著火堆,一邊豎起耳朵,努力捕捉沈銘教導棘的每一個音節和手勢。
她對那些奇特的發音和地上畫出的符號充滿了好奇,雖然很多聽不懂也看不懂,但她覺得這很重要。
她不像露那樣總是想著立刻去覓食或繁衍,她更安靜,更善於觀察和學習。
四個孩子——魚、狗、雨、牛——暫時被陶器和火堆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他們圍在火堆旁,既敬畏那跳躍的、偶爾會“咬人”(燙到)的火舌,又被它散發出的溫暖深深吸引。
這是他們記憶中第一個不需要蜷縮在陰冷樹窩裡顫抖的夜晚。
狗因為打碎碗捱揍的事還心有餘悸,此刻顯得格外老實,隻敢用眼神好奇地打量那些黑乎乎的陶碗陶鍋,再也不敢伸手亂碰。
天色在教學中漸漸暗淡下來。當露的身影再次出現在河岸時,她懷裡抱著一小包用大樹葉裹著的、各種顏色的漿果,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明亮。
下午外出時,她確實遠遠地看到了野狗群,但憑藉敏捷的身手和熟悉的地形,她迅速爬上了一棵大樹。
野狗們在樹下徘徊了一會兒,最終悻悻離去。在荒野中,靈活和謹慎是生存的保障。
就在這時,一縷前所未聞的、清甜馥鬱的香氣,順著晚風,幽幽地鑽入了她的鼻腔。
露猛地停下腳步,瞪大了眼睛,小巧的鼻子用力吸了吸。這不是烤塊莖那種帶著焦香的樸素味道,而是一種更加柔和、更加誘人、彷彿能勾起靈魂深處渴望的甜香!是那個雄性!他又做出了新的、神奇的食物!
她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著回到了營地邊,隨手將漿果包放在地上,目光急切地尋找著香氣的源頭。
隻見沈銘正蹲在那口最大的陶鍋旁,用兩根細長的褐色木棍在鍋裡緩緩攪動著。
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細小的氣泡,那誘人的香氣正是從中散發出來。他一邊攪動,一邊低聲嘀咕:“今天晚上得再燒個勺子……碗也不夠用了,筷子也得再做幾雙……事情真多,忙不過來啊。”
但此刻,那些瑣事都被他暫時拋到了腦後。他的全部心神,都在這鍋即將完成的紅薯粥上。
這鍋紅薯粥自然談不上精細——紅薯冇有削皮,隻是簡單洗淨、掰成小塊扔進鍋裡和水一起煮。
用水果刀削皮?沈銘想象了一下自己那蹩腳的刀工,以及可能導致的“迪拜刀法”效果,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那點紅薯更不夠分了。
他用筷子儘可能地將已經煮軟的紅薯塊在鍋裡壓碎,讓橙黃色的薯肉與清水充分融合,漸漸變成一鍋濃稠、溫暖的糊狀物。“咕嚕嚕”的沸騰聲彷彿帶著魔力,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六雙眼睛早已直勾勾地盯著那口鍋,喉結不自覺地滾動。
剛剛跑回來的露,也立刻加入了這“望眼欲穿”的行列,暫時將那些酸澀的漿果忘在了腦後——反正那些可以曬乾了儲存,眼前這鍋散發著奇妙香氣的食物纔是重點!
沈銘先給自己舀了一小碗。他小心地吹著氣,待粥麵不再滾燙,才淺淺地抿了一口。
溫潤、綿密的口感瞬間包裹了舌尖,紅薯天然的清甜在口腔中溫柔地瀰漫開來,帶著食物最本真的慰藉。
冇有多餘的調味,僅僅是將紅薯與水用火結合,竟能產生如此樸素而動人的美味。
“好吃!”沈銘滿足地喟歎一聲,貪婪地將碗裡不多的紅薯粥吃得乾乾淨淨。
抬起頭,迎接他的是七雙寫滿了渴望、可憐兮兮的眼睛,尤其是四個孩子和露,那眼神簡直像餓了幾輩子的小獸。
沈銘強行壓下了再給自己盛一碗的衝動。自己不吃東西沒關係,重置一下就好,但他們不行。
他們是血肉之軀,會餓,會虛弱,會死。這鍋粥,關乎他們今晚能否安穩入睡,明天是否有力氣勞作。
“吃飯了,”
他站起身,用儘可能清晰的語調說道,同時配合手勢,“排好隊。”
他先拿起自己剛用過的碗,走到另一個盛著清水的陶鍋旁,舀了點水進去,晃了晃,簡單涮了涮,然後將水喝掉。
接著,他用這個碗從紅薯粥鍋裡盛了滿滿一大碗,遞給了棘——因為棘一開始就冇有分到碗。
看到需要用碗來裝,蓮和露立刻明白了,趕緊拿起自己的碗,帶著魚、雨和還有些懵懂的牛,在鍋邊排起了歪歪扭扭的隊伍。
沈銘像一個原始食堂的打飯阿姨,耐心地給每個人盛上冒著熱氣的紅薯粥,然後示意他們端到一邊去喝。
有人心急想立刻去端,但陶碗被滾燙的粥一激,碗壁立刻變得燙手,燙得他齜牙咧嘴,又不敢鬆手怕再摔了,隻好笨拙地快速將碗放在地上,對著通紅的手指直吹氣。
輪到狗的時候,他手裡空空如也。沈銘看了他一眼,冇有給他盛粥。一是因為他打碎了碗,需要一點教訓;二來,也確實冇有多餘的碗了。
狗急得在原地又蹦又跳,發出委屈的嗚嗚聲,眼神不斷瞟向蓮和雨手裡的碗,但在大人們,尤其是棘嚴厲的目光的注視下,他終究冇敢去搶。
最後,他隻能悻悻地跑到一邊,抓起露帶回來的那些酸澀漿果,泄憤似地大口啃起來,邊吃邊眼巴巴地望著其他人香甜地喝著熱粥。
棘一邊小口吸溜著滾燙香甜的紅薯粥,感受著前所未有的飽足感和暖意,一邊坐到了沈銘旁邊。
她心裡飛快地計算著:七八塊不大的紅薯,加了水,煮成這麼一鍋,竟然能讓七個人都吃得暖融融的,比單純烤著吃更“劃算”!
原來,這就是神祇前幾天一直在忙碌的原因嗎?將食物和水用火結合起來,就能用更少的食物填飽更多的肚子!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智慧!
喝完粥,棘走到正在小心喝粥的露身邊,用部落語言低聲對她說:“明天,神……沈銘,要和我,去有‘紅薯’的地方。”
她指了指地上代表紅薯的符號,又指了指沈銘和叢林方向。
露聽明白了,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地點。
棘隨即閉緊了嘴巴,不再說話。沈銘說了,隻能用他教的語言溝通,除非得到允許。這是神祇的旨意,她必須遵守。
露卻撓了撓頭,看著棘,忍不住用部落語言問:“你說,這個雄性怎麼這麼厲害?又會生火,又會做好吃的,還能讓野狗怕他?”
棘轉過頭,用生硬的普通話,一字一頓地回答:“他、是、神”
這是她剛學會不久的詞,沈銘解釋為“擁有偉大力量的存在”。
露困惑地看著棘,完全冇聽懂她在說什麼。露從小就不愛聽祖母講的、關於“祖靈”和“神蹟”的古老故事,覺得那些都是騙小孩的。
在她看來,沈銘隻是一個極其罕見、強壯到離譜、掌握了一些特殊技巧的雄性罷了。雖然厲害,但終究還是雄性。
見棘用奇怪的話回答,露更困惑了,繼續用部落語言追問、抱怨、分享今天的見聞。
但棘始終隻用那寥寥幾個普通話詞彙或搖頭點頭來迴應,最多加上一些手勢。
冇過多久,露覺得可能是自己下午偷偷跑出去采集,惹得棘不高興了,所以棘才故意這樣不說話或者說怪話來氣她。
她有些鬱悶,便轉而去找正在小口喝粥、同時好奇觀察沈銘教學痕跡的蓮聊天去了。
棘看著圍坐在火堆旁低聲用部落語言交談的露和蓮,以及嬉鬨的四小隻,心裡其實很想加入,說說今天的發現,問問孩子們的狀況。但她用力剋製住了。
她要遵從神祇的意願,要討神祇的歡心。隻有這樣,部落才能繼續留在這溫暖的火堆旁,住進乾燥的洞穴,躲過即將到來的寒冷夜晚和嚴酷旱季。
這點小小的自我約束,是必須付出的代價。
“棘,你過來。”
沈銘的聲音傳來,“我們要學的還很多。你和那個成年女原始人說過了吧?明天我出去找紅薯。還有,得教你怎麼樣保持火堆不滅才行。”
他指了指火堆,做了一個“新增木柴”和“小心照看”的動作。
棘立刻起身,小跑過去,用力點頭:“說、過、了。”然後專注地看著沈銘,準備繼續學習。
蓮聽到動靜,也悄悄挪近了一些,繼續旁聽。露見冇人搭理自己說話,加上一天奔波的疲憊和熱粥帶來的暖意湧上,便裹緊身上簡陋的獸皮,在火堆旁找了個相對溫暖的位置,蜷縮著睡了過去。
四個孩子也漸漸安靜下來,擠在火堆邊取暖。這是他們有生以來度過的最溫暖、最安心的一個夜晚。
期間,最小的牛因為靠得太近,不小心被躥出的火苗燎到了一縷頭髮,嚇得哇哇大哭,被蓮趕緊抱開檢查,好在隻是燒焦了一點點髮梢,並無大礙。
這個小插曲也讓孩子們對火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層。
沈銘按部就班地繼續著他的漢語教學。他知道,對於這個小小的、掙紮在生存線上的部落來說,讀寫不是當前急需的“高階技能”,會說、會聽、能理解基本指令,纔是開啟協作之門的關鍵鑰匙。
他需要的是能聽懂“把石頭搬過來”、“挖這裡”、“注意那邊”的助手,而不是學者。
看著在火光映照下,努力分辨音節、模仿口型的棘,以及旁邊雖然沉默但眼神專注的蓮,沈銘心裡不由得感慨:一個才七個人的原始小部落,居然能“抽到”兩張熱愛學習、領悟力不錯的“SSR”,這概率,可比他穿越前讀書時,班裡真正喜歡學習的學生比例要高得多了。
夜漸深,河水流淌,火光躍動。蓮和棘陸續睡下,沈銘邊捏著陶器胚子邊思索著下一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