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熟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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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製塊莖的等待時間裡,沈銘並未停下他的“教學大業”。
他繼續用樹枝在泥地上勾畫簡單的符號,耐心地向棘重複發音,同時配合著指向實物或做出動作。
他熱切地期盼著,這個聰慧的原始學生能夠早日掌握足夠的詞彙,與他進行哪怕是最基本的交流。那樣,很多事會方便得多。
時間在專注的教學中悄然流逝。漸漸地,一種奇異的、帶著焦香的甜味,開始從火堆中蔓延開來,絲絲縷縷,鑽進鼻腔。
這氣味對沈銘而言熟悉而親切,是烤紅薯特有的、溫暖人心的味道,混雜著其他根莖被烘烤後散發出的、類似烤土豆或芋頭的質樸香氣。
棘的肚子又一次不爭氣地發出了響亮的“咕嚕嚕”聲,比之前更加急切。她茫然地轉動著頭,小巧的鼻子微微翕動,努力尋找這從未聞過的誘人氣味的來源。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火堆底部,那些被炭火和灰燼半掩著的、外皮已經變得焦黑的東西上。
原來是那些被神祇放入火中的塊莖!它們正在發生變化,散發出如此勾人食慾的香氣!棘下意識地吞嚥了一口唾沫,喉嚨滾動,目光緊緊鎖住火堆。
但她強忍住了立刻伸手去拿的衝動。這是她采集來、供奉給神祇的東西,怎麼能再要回來呢?
沈銘見狀,會心一笑。看來,是時候給這位原始同伴一點“熟食”的震撼了。
他用木棍小心翼翼地將所有烤熟的塊莖從炭火餘燼中逐一撥出,擺在旁邊一塊平坦的石板上。
自然,那塊被他視若珍寶的小紅薯也在其中。
所有的塊莖外皮都呈現出焦黑色,有些地方甚至碳化了,看起來似乎烤得有點過頭,但沈銘知道,這正是風味所在。
棘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再也挪不開。香氣的源頭正是這些黑乎乎的東西!她眼巴巴地看著,喉結不住地上下滑動。
沈銘確保所有塊莖都被取出後,便不再看它們。他知道需要讓它們稍微冷卻,否則會燙傷口舌。正好利用這段時間,可以教棘“生”和“熟”這兩個重要的概念。
他拿起一塊之前留作樣本的、未經火烤的不知名塊莖,遞給棘,指著它說:“生。”
然後,他又指了指石板上那些冒著熱氣、外皮焦黑的塊莖,說:“熟。”
他反覆演示,並配合動作:將“生”的塊莖做出難以咀嚼、皺眉的表情;對著“熟”的塊莖做出享受美味、滿足的表情。
棘的注意力艱難地在美食的誘惑和新知識之間切換。她看著沈銘的表演,又看看手裡的生塊莖和石板上的熟塊莖,努力理解著這兩者之間的關聯。
火……能讓“生”的、刺嘴難吃的東西,變成“熟”的、散髮香氣的東西?這似乎……很合理?畢竟,天上的“火”也能讓果實變乾變甜,這應該也算是“熟”的一種?。
在棘大致理解了“可以吃的東西放入火中會變熟,不放入火中就是生的”之後,沈銘滿意地點了點頭。
能理解到這一步,對於零基礎的原始人來說,已經非常不錯了。
在此期間,棘的肚子如同抗議的鼓點,持續發出咕嚕聲,目光也頻頻飄向石板。
沈銘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他伸手掂量了一下那塊小紅薯。表皮已經不再燙手,變得溫熱。他小心地將它拿起,雙手微微用力一掰。
“哢嚓”一聲輕響,焦黑的外皮破裂,露出了裡麵金黃燦爛、冒著嫋嫋熱氣的內瓤。
一股更加濃鬱、甜蜜馥鬱的香氣瞬間爆發出來,簡直像一顆香氣炸彈,讓近在咫尺的棘瞬間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滯了一瞬,目光死死鎖住那抹誘人的金黃,彷彿被磁石吸住。
“紅薯。”
沈銘拿著這半塊散發著致命誘惑力的烤紅薯,在棘眼前緩緩晃動,如同最誘人的教具。
用食物作為獎勵和強化物,教學效果應該會事半功倍。
“紅……薯。”
棘的視線艱難地從紅薯肉上移開,聚焦在沈銘的嘴唇上,努力模仿著那兩個音節的形狀和氣息。她的發音雖然生硬,但相當準確。
“很好。”
沈銘讚許地點點頭,將紅薯暫時放下。
然後,他指著石板上其他烤好的、外皮同樣焦黑的塊莖,說道:“塊莖。”
棘看了看紅薯,又看了看其他塊莖,臉上露出明顯的困惑。
在她看來,它們都是從土裡挖出來的、被火烤過後變得黑乎乎、香噴噴的食物,為什麼要有兩個不同的名字?
她遲疑地指了指其他塊莖,重複道:“紅薯?”
“錯了。”
沈銘耐心地搖頭。他將紅薯和其他所有塊莖攏到一起,用手劃了一個圈,清晰地說道:“這些,塊莖。”
然後,他單獨將紅薯從裡麵揀出來,高高舉起,再次強調:“這個,紅薯。”
他反覆演示了幾遍,試圖讓棘理解“紅薯”是“塊莖”這個大類中的一種特殊存在,就像“漿果”是“果子”的一種。
棘撓了撓自己覆著短毛的頭皮,眉頭緊鎖。她看著那些熟了後都黑乎乎的東西,實在難以理解為什麼神祇要如此細緻地區分它們。
在她簡單的認知裡,好吃和不好吃,能吃和不能吃,纔是最重要的分類。
沈銘對此已經習以為常。概唸的細分和抽象分類,對於剛剛接觸語言的原始思維來說,確實是一道坎。
再怎麼樣,也不會比當初教她區分“泥”和“土”更讓人頭疼了。
他不再強求抽象解釋,而是采取了更直觀的方法。他拿起一個其他的烤塊莖,掰成兩半,又將那半塊烤紅薯也拿在手裡。
然後,他將半個塊莖和半塊紅薯同時遞到棘的手上。他對著棘做出“看著我,模仿我”的明確手勢。
接著,沈銘開始示範。他小心地捏住自己手中那半塊紅薯焦黑的外皮邊緣,輕輕一撕,整塊焦脆的外皮便被剝落下來,露出裡麵完整、金黃、軟糯、熱氣騰騰的果肉。他低頭咬下了一口。
溫潤、綿密、極致的甘甜混合著炭火的焦香,瞬間在口腔中融化、蔓延。
那熟悉又遙遠的味道,帶著故鄉的慰藉和文明的氣息,幾乎讓他感動得想要落淚。一口下去,小半塊紅薯便消失了。
棘目不轉睛地看著,學著沈銘的樣子,有些笨拙地去剝自己手中那半塊紅薯的外皮。
焦殼剝落,同樣金黃誘人的內瓤出現。她迫不及待地將它送入口中。
一瞬間,棘的眼睛瞪得滾圓!
甜!難以想象的甜!不是漿果那種帶著酸澀的、微弱的甜,而是一種醇厚、溫暖、充滿力量的、直衝靈魂的甘美!
軟糯的口感在舌尖化開,熱力順著食道流淌,驅散了身體的疲憊和夜晚的寒意。這是她這輩子吃過最美味的食物之一!
隻有偶爾在雨季水流豐沛時,才能抓到的、肥美的鮮魚,其油脂的香氣能與之稍稍媲美。
這和它生的時候那硬邦邦、帶著土腥味、吃多了還會難受的樣子,簡直是雲泥之彆!
棘的眼睛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亮,那是發現新大陸般的驚喜和震撼。
原來,“火”不僅能帶來光熱,驅趕野獸,還能讓食物發生如此神奇的變化!
難道,所有東西隻要經過“火”的洗禮,都會變得如此美味嗎?可惜,天上的“火”太高了,無法把東西放進去……
這時,沈銘示意她嚐嚐手中另外那半個烤塊莖。雖然他不認識這種根莖,但如果它真的非常美味,在他穿越前那個以美食文化著稱的國度裡,大概率會被廣泛食用或記載。
所以,味道肯定不如紅薯驚豔。至於讓人中毒……他還不知道,世界上有什麼東西是生吃無害、烤熟後反而可能產生毒素的。
棘對沈銘已經建立了初步的信任,加上紅薯帶來的極致美味體驗,她毫不猶豫地模仿之前的動作,剝開那塊莖焦黑的外皮,露出裡麵白褐色、質地相對較粉的果肉,然後一口吞了下去。
她咀嚼了幾下,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思索,最後是平靜的接受。
味道確實變好了很多,冇有了生時的土腥和澀口,變得柔軟,帶著澱粉質的淡淡甘香,不再“刺嘴”。
但是,比起剛纔那口紅薯帶來的爆炸性甜美和幸福感,這個就遜色太多了,隻是從“難吃”變成了“可以吃”、“能飽腹”。
沈銘仔細觀察著棘的表情變化,心中瞭然。他笑了笑,拿起剛纔剝下的紅薯皮,說道:“紅薯。”
然後又指了指石板上其他的、棘剛剛品嚐過的那種塊莖,說道:“塊莖。”
這一次,棘的目光在紅薯皮和其他塊莖之間來回移動,臉上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她似乎終於明白了!那個熟了之後異常美味、讓她靈魂都為之一顫的,叫做“紅薯”。
而那些熟了之後隻是變得不難吃、可以填飽肚子的,叫做“塊莖”。
雖然它們看起來都是黑乎乎的塊狀物,但內在的味道天差地彆!神祇用不同的名字來區分它們,是完全有道理的!
看著棘終於能夠辨認出紅薯和其他塊莖的區彆,並理解了名稱差異背後的“原因”,沈銘心中湧起一股身為人師的成就感。
很好,又一個概念被成功植入。他已經準備好進入下一個課程了——或許可以教她“甜”和“飽”?算了,還是以實用為主,能夠正常溝通纔是最重要的。
至於石板上剩下的那些烤好的根莖,沈銘不打算再動了。
他看得出來,棘顯然冇有吃飽,剛纔那點東西隻是勾起了更旺盛的食慾。
他自己不吃東西毫無關係,但學生要是餓著肚子,還怎麼集中精神學習?影響教學進度和效果怎麼辦?
他對著棘,指了指石板上的剩餘食物,又指了指她的肚子,做了一個“請用”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