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蛟麵上不動聲色,拱了拱手。
「我去安排。」
散了會,周遠蛟沒急著走,在廊下站了一陣。
一個死了不心疼,但稍微有點地位的周姓公子。
能代表談判。
拿五十兩銀子去贖人。
兩家正房肯定不能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好用,.隨時看 】
周家本家四五十號人,家丁百餘,姓周的、不出五服的,掰著手指頭數,也就那麼幾個。
他在心裡過了一遍名字,很快鎖定了一個。
周炎回到後院書房,剛坐下,門外便有人來報。
「老爺,李氏求見。」
周炎端茶的手停了一瞬。
侄兒媳婦。
平時安安靜靜的一個人,打理花草,給家裡產業算算帳,從不往正房這邊湊。
今天怎麼來了?
「請進來。」
簾子掀開,李白芷走進來,身後跟著周福。
她規規矩矩行了禮,站得端正。
「見過大伯父。」
「坐吧,什麼事?」
李白芷沒坐,直接說。
「家裡阿青也二十了,平時練過幾招刀法。前些時日跟著福伯出去押了趟鏢,見了些危險,打算專心練武。」
她頓了頓。
「想請大伯父恩準,讓武師教導阿青,傳授一門入品武學,再分些修煉資源。」
周炎皺起眉頭。
若是放在平時,這種事他一句話就準了。
旁支子弟要練武,給個名額就是,多大點事。
可眼下的情況不一樣。
商鋪連續虧損,血狼幫又僵上了,銀子得省著花。一枚養身丹、一份藥材,都得精打細算。
他沉吟了好一陣。
「家裡雖然在削減開支……」
李白芷的脊背微微繃緊。
「可阿青那孩子,我是見過的。」
周炎擺了擺手。
「便讓他跟著前院武師學一門武學過去,若能練成,自然最好。」
「至於資源能分多少,得看情況,不過總歸能分些。」
李白芷眼底鬆了口氣,屈膝行禮。
前院武師,雖然比不得後院那位,但也是一位老練的二煉武夫,教出過不少一煉層次的家丁。
「多謝大伯父。」
她帶著周福退了出去。
腳步聲遠了,書房安靜下來。
周遠蛟從側門進來。
「父親,人選清點過了,合適的不多。」
他在周炎對麵坐下,壓低了聲音。
「我給您挑了一個——周青,如何?」
周炎的手指停在茶碗邊沿。
周青。
二房旁支,那個剛跟著押了趟鏢回來的小子。
他的侄兒媳婦,剛從這間屋子裡走出去。
周遠蛟繼續說:
「周青是旁支,姓周,未出五服,和正房平時也住在一起,勉強能代表談判。去了就算被扣,也不傷筋動骨。」
這話說得直白。
周炎沒接。
書房裡隻剩燈芯偶爾炸響的聲音。
談判人選,九死一生的差事。
血狼幫若真打算扣人,去了就回不來。
若是出動二煉武夫,萬一李家布了局,栽進去的代價周家承受不起。
最好的法子,就是扔一個不值錢的棋子進去,試探深淺。
周青是旁支。
死了,不心疼。
周炎沉默了很長時間。
窗外的天光從灰白變成了淺金色,院子裡傳來掃地的沙沙聲。
「你先下去。」
他開口,聲音有些澀。
「我再想想。」
周遠蛟站起來,沒多說什麼,拱手退了出去。
書房的門合上。
周炎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他方纔親口答應了李白芷,給周青安排武師,分配資源。
轉過頭,就要把人家的兒子送進狼窩。
......
鵝卵石路兩邊栽著幾棵老槐,枝丫伸出來把日頭遮了大半,斑駁的光影碎在腳下。
周青順著路往裡走,還沒拐過影壁,就聽見前院傳來悶沉的拳腳聲,夾著粗重的呼喝。
前院演武場不大,黃土夯實的地麵被踩得光亮,四角立著幾根木樁,纏了幾圈粗麻繩。
十來個家丁正在場子裡紮馬步,汗水順著脖子淌,膝蓋抖得厲害。
人群前麵站著一個高黑漢子。
身高少說六尺往上,肩膀寬得能扛住門板,穿一件灰撲撲的粗布麻衣,袖口挽到肘彎,露出一截黑黝黝的小臂,上頭青筋鼓著。
臉上沒什麼表情,木訥得很,兩隻眼睛半垂著,看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
周豹。
周家為數不多的二煉武夫,常年在前院帶家丁操練。
周青翻過原身記憶,對這人印象不深,隻知道他不愛說話,一年到頭就待在這片場子裡,除了練武就是教人。
「馬步再低三寸,膝蓋別往裡扣。」
周豹聲音悶悶的,跟甕裡說話一樣,但場子裡沒人敢不聽。
一個年輕家丁腿打顫,馬步塌了一下,周豹掃了他一眼,那家丁立馬咬牙蹲下去,連呼吸都不敢重。
周青在場邊站了一陣,沒急著過去。
他打量周豹的站姿——兩腳釘在地上,脊背挺直,雙手背在身後,整個人穩得跟一座鐵塔似的。
光是這麼站著,就能看出底子厚實。
難怪母親說,前院武師雖然比不得後院那位,但也是一位老練的二煉武夫。
周豹又糾正了兩個家丁的姿勢,抬頭的時候,目光掃到了場邊。
他愣了一下。
「周青少爺?」
周豹邁步走過來,悶聲問了句:「怎麼有空到這兒來?」
語氣不熱絡,也談不上冷淡,就是那種常年不怎麼跟人打交道的木訥勁。
周青拱了拱手,姿態放得很低。
「豹叔。」
「找家主老爺請了願,老爺恩準了,讓我來前院跟豹叔學一門武功。」
周豹點了點頭,沒多問。
家主發了話的事,不可能有人敢假傳。
況且李白芷昨天去正房那邊走了一趟的事,前院多少也聽說了些風聲。
他上下打量了周青兩眼,嘴裡嘟囔了一句。
「先前少爺不怎麼練武吧?」
周青沒否認:「底子薄,以前沒上心。」
「上回跟著鏢隊出去,碰上了狼群。」周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沒什麼起伏,跟敘述天氣一樣平淡,「見識了危險,起了練武的心思?」
「是。」
「這是好事。」
周豹難得多說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
「不過,少爺底子到底如何,適合練什麼功夫,得先讓我測量一下。」
他上前一步,抬起手,又頓了頓。
「得罪少爺了。」
「豹叔請。」
周豹的手掌寬厚粗糙,指節上全是老繭。
他先捏了捏周青的肩膀,又順著肋骨一根一根摸過去,指頭按得不輕不重,每按一處就停兩三息。
周青沒吭聲,由著他檢查。
那雙手捏到小臂的時候,周豹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翻過周青的手掌,盯著掌心的刀繭看了幾息,又按了按手腕內側的脈搏。
整個過程不到半盞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