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邊剛泛起一抹魚肚白,白水縣城門外已是煞氣沖天。
五百名全副武裝的縣兵列陣以待,刀槍林立,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而在大軍的最前方,是一群衣衫襤褸、麵如死灰的囚犯——這便是令人聞風喪膽的陷陣營。
周青率先被押解到城門處。 超給力,.書庫廣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早已被剝去了那身象徵身份的皂色捕快服,換上了一身粗糙破舊、散發著黴味的囚衣。
兩名麵目猙獰的獄卒走上前來,手中提著一副重達五十斤的精鐵鐐銬。
「周大俠,得罪了。這是縣令大人的死命令,陷陣營的先鋒,必須重枷加身。」
獄卒皮笑肉不笑地說著,但眼神中卻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畏懼。
畢竟,眼前這位可是敢當街斬殺三名上官的絕世凶人。
周青神色平靜,沒有絲毫反抗,任由他們將那冰冷沉重的精鐵鐐銬鎖在自己的手腕和腳踝上。
「哢噠」一聲脆響,鎖扣死死咬合。
沉重的分量瞬間壓在肩頭,若是尋常一煉武夫,單是戴著這副鐐銬行軍,不出半日便會氣血枯竭。
但周青隻是微微皺了皺眉,體內二煉通力的氣血如同蟄伏的怒龍般緩緩流轉,那暗金色的皮膜在囚衣下若隱若現,輕易地化解了鐐銬的壓迫感。
他沒有表現出輕鬆,反而故意佝僂了一下脊背,裝出被重壓所困的模樣。
在這危機四伏的隊伍裡,藏拙纔是保命的第一要義。
隨著沉悶的牛角號聲響起,大軍正式開拔。
外麵的陽光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發毒辣,彷彿要在地麵上點起一把火。
黃土路上,塵土飛揚,嗆得人連呼吸都覺得肺腑生疼。
陷陣營的囚犯們被一根粗長的麻繩串聯在一起,像是一群待宰的牲口,被驅趕著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走快點!都沒吃飯嗎?一群死囚,磨磨蹭蹭的!」
一名騎著高頭大馬的督戰隊軍官揮舞著帶刺的皮鞭,狠狠地抽打在隊伍的邊緣。
皮鞭在空氣中發出尖銳的爆鳴,瞬間在一個囚犯的背上撕開一條血淋淋的口子。
那囚犯慘叫一聲,卻不敢停下腳步,隻能連滾帶爬地向前挪動。
周青走在隊伍中,感受著手腳上鐐銬傳來的摩擦與沉重,眉頭越皺越緊。
這鐐銬的設計極其陰毒,不僅重,而且內側邊緣鋒利,稍有不慎便會割破皮肉。
雖然他的圓滿級《金背鐵布衫》早已刀槍不入,但為了不暴露實力,他隻能刻意控製步伐,讓鐐銬在麵板表麵摩擦,留下一道道看似紅腫的印記。
將他和其他囚犯拷在一起的麻繩更是讓人難受。
前麵的人若是摔倒,後麵的人便會被猛地拽倒;後麵的人若是走得慢了,前麵的人便會被勒住脖頸。
這種毫無尊嚴的行軍方式,正在一點點榨乾這些炮灰的體力與意誌。
烈日當空,汗水如瀑布般順著周青的臉頰滑落,砸在滾燙的黃土上,瞬間蒸發得無影無蹤。
走了一整上午,隊伍才勉強走出了二十裡的路程。
按照這個速度,隻怕五天時間根本到不了黑雲寨的山腳下紮營。
「原地歇息!埋鍋造飯!」
隨著軍官的一聲令下,陷陣營的囚犯們如蒙大赦,紛紛像爛泥一樣癱倒在路邊的樹蔭下。
沉重的喘息聲和痛苦的呻吟聲此起彼伏。
周青找了一處稍顯陰涼的樹根坐下,背靠著粗糙的樹幹,閉目養神。
他體內的《梵音吐納》正在以一種極其隱秘的頻率運轉,快速恢復著消耗的體力。
不多時,幾個夥伕推著獨輪車走過來,開始分發夥食。
每個人分到了兩個黑乎乎的麵餅子和一碗渾濁的涼水。
周青接過麵餅,入手堅硬如石,表麵甚至還能看到明顯的穀殼和砂礫。
他咬了一口,粗糙的口感瞬間劃破了口腔的黏膜,帶著一股難以名狀的酸餿味。
「真難吃。」周青在心裡暗罵了一句。
但他知道,在這荒郊野外,不吃東西就等於等死。
他麵無表情地咀嚼著,就著那碗帶著泥沙的涼水,強行將這難以下嚥的食物送入腹中。
就在這時,旁邊突然傳來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
「敢問……可是周大俠?」
周青動作一頓,轉頭看去。
隻見一個身材圓潤、滿臉油汗的胖男人正湊了過來。
這胖子雖然也穿著囚衣,但身上的肉卻比其他骨瘦如柴的囚犯多出不少,顯然在入獄前是個家境殷實的主兒。
他手裡拿著自己那份沒動過的黑麵餅子,眼神中透著一股討好與敬畏。
周青微微眯起眼睛,沒有說話,隻是極其細微地點了點頭。
見周青承認,胖男人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肥肉都因為激動而顫抖著。
他連忙將手中的黑麵餅子放在一旁,不顧地上的塵土,竟是直接雙膝一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竟讓我王淮安在這裡遇見了周大俠,還能與大俠一起出行,實在是王某三生有幸!」
王淮安壓低了聲音,語氣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激動,「周大俠在菜市口怒斬貪官,為鄭大人洗刷冤屈,那份義薄雲天、碧血丹青,王某在牢裡聽得是熱血沸騰!請受我一拜!」
說著,他結結實實地磕了個頭。
周青看著眼前這個市儈卻又透著幾分真性情的胖子,心中的警惕稍微放下了一些。
他伸手虛扶了一把,淡淡地說道:「起來吧。
既然都進了這陷陣營,大家都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隨時都要掉腦袋的兄弟,不講那麼多虛禮。」
王淮安順勢爬了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湊到周青身邊坐下,看著周青手中的黑麵餅子,重重地嘆了口氣。
「大俠,您這次可是要遭大罪了。」
王淮安壓低聲音,指了指遠處的督戰隊,「現在行軍路上,一天隻能吃兩頓,都是些摻了沙子、放了不知道多久的黑麵餅子,根本不把咱們當人看。」
他嚥了口唾沫,眼中閃過一絲渴望與恐懼交織的光芒:
「等到了攻寨那天,方纔有好酒好肉。
一人能分一碗油水十足的下水湯,外加兩個白麪做的大饅頭。
那是讓咱們吃飽了上路,做個飽死鬼啊!」
周青聽著這番話,眼神微微閃爍。
他看得出,這個叫王淮安的胖子雖然其貌不揚,但對陷陣營的規矩和軍隊裡的彎彎繞繞似乎頗為瞭解。
在這九死一生的戰場上,多知道一分情報,便多一分活命的把握。
周青將剩下的一口黑麵餅子嚥下,喝了口涼水潤了潤乾裂的喉嚨,轉頭看向王淮安,沉聲問道:
「多謝兄弟提醒。看樣子你對這陷陣營的門道很熟,可知曉到了黑雲寨之後,具體會麵臨哪些事情?不妨跟我詳細說道說道。」
王淮安見周青肯向自己請教,頓時覺得臉上有光,連連點頭哈腰:
「好說,好說!大俠想知道什麼,王某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督戰隊的人沒有注意這邊,這才湊近周青的耳邊,開始講述那座宛如絞肉機般的黑雲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