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腦子飛轉,剛組織好一套說辭——
「我曉得了。」 超好用,.等你讀
周福擺了擺手,打斷他。
老人壓低嗓門,語氣鄭重起來。
「定是夫人有交代,叫少爺藏拙,不可輕易示人,此事老奴不該多問。」
周青嘴巴又合上了。
「少爺放心。」周福正色道,「今日之事,老奴一定讓下麵的人管住嘴。少爺身懷武功這件事,絕不會傳到外頭去。咱們周家在白水縣不算大族,樹大招風的道理,老奴懂的。」
周青徹底怔住了。
他本來還擔心漏洞百出,沒想到周福一個人把前因後果、來龍去脈全給補上了。
周青順水推舟,點了點頭,表情嚴肅。
「周叔明白就好。」
啥也沒承認,啥也沒否認。
周福瞭然一笑,老臉上滿是欣慰。
周青鬆了口氣,趁著話題開啟,順嘴問了一句。
「周叔,我方纔拔刀的時候,皮膜有些麻癢,氣血也不太順暢,發滯發澀。你看這是什麼毛病?」
周福聽了,表情一變。
「皮膜麻癢?氣血滯澀?」
他上下打量了周青幾眼,伸手捏了捏周青的手腕。
「老奴還以為少爺已經是一煉武夫,沒成想……竟不曾入門?」
周青沒說話。
周福搖了搖頭,解釋道:「這般症狀,說白了就是氣血底子太薄,少爺方纔那一刀,威力是夠了,可身體扛不住,過度施展之後,皮膜和經絡都吃不消。」
他從腰間褡褳裡摸出一個小布包解開,裡麵躺著幾顆黑漆漆的藥丸,拇指蓋大小,表麵粗糙。
「黑血丸。」
周福拈起一顆遞過來。
「豬類妖魔的血調製而成,藥鋪裡能買著,皮煉階段服用此物,能緩慢積蓄氣血,充盈皮膜。不算什麼好藥,勝在溫和,不傷根基。」
周青接過來,藥丸捏在手裡沉甸甸的,湊近一聞,一股濃烈的腥膻味直衝腦門。
「少爺刀法精純,可見是下過大功夫的。」
周福沉吟了一下。
「隻是練刀歸練刀,氣血歸氣血。少爺怕是癡迷練刀,把身體底子給落下了,技藝上去了,氣血沒跟上。」
老人嘆了口氣。
「回了白水縣,得跟夫人說一聲,買些滋補的藥材,好好養一養。光有刀法沒有體魄,上不了陣的。」
「知道了,周叔。」
周福點點頭,放下簾子,回前麵趕車去了。
鞭子甩了一聲脆響,老馬加快了腳步。
車廂裡安靜下來。
周青把那顆黑血丸丟進嘴裡,咬破。
苦。
又腥又苦,像嚼了一塊生豬肝。
他皺著眉頭硬嚥下去,一股溫熱從胃裡升起來,慢慢往四肢百骸滲透。
皮膜下麵的那股麻癢,一點一點消退了。
氣血也不再滯澀,像堵住的溪流重新淌開,雖然水量不大,但好歹順暢了。
周青靠在車壁上,感受著藥力在體內遊走,腦子裡琢磨著一件事。
借果還因,借來的是拔刀術圓滿的熟練度。
可氣血呢?
沒變。
該多虛還是多虛,該多弱還是多弱。
一刀下去精氣耗盡,連站都站不穩。
氣血累計,身體素質這塊兒,卻是借不到,需得自己慢慢練來。
一步一個腳印,紮實練起。
車隊沿著官道行了大半個時辰,暮色徹底沉下去之前,遠處終於冒出了城牆的輪廓。
灰撲撲的夯土牆,不高,上麵豎著幾杆歪歪斜斜的旗子。
白水縣城,到了。
馬車碾過城門洞的青石板路,車廂晃了兩下,周青掀開簾子往外瞧。
街麵不寬,兩側是低矮的土木房子,屋簷下掛著幾盞昏黃的燈籠,三三兩兩的行人沿著街邊走。
就在這時——
眼前黑色小字閃過,無聲無息,一行一行浮了出來。
【因果償還:護持周福完成押鏢,安抵白水縣城,性命無虞。】
【因果已清,武學永固。】
黑字停留了三息,緩緩消散。
周青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直到最後一筆墨痕融進空氣裡。
嘴角慢慢翹起來。
車簾落下,擋住了外麵的燈火。
......
青黑色的馬車碾過石板路,朝城內湧去。
兩側帶血的武士護衛著車隊,街邊有人駐足側目,竊竊私語。
「那是周家的隊伍?」
「瞧那幾個護衛身上的血,怕是路上遇著狠傢夥了!」
周青坐在車廂裡,聽著外頭嘈雜的聲響,叫賣聲、吆喝聲、車輪碾地聲,一股腦灌進來。
「剛出籠的桂花糕嘞——軟糯香甜!」小販的拖長音的叫賣聲穿透人群,伴隨著蒸籠掀開時撲鼻的清甜。
不遠處的酒肆挑起青布招牌,醇厚的竹子酒香順著穿堂風飄散,勾得過客頻頻駐足。
喧囂中,街角茶攤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驚堂木響。
「啪!」說書先生摺扇一收,高聲道:「上回說到,那青衣劍客一招『飛星傳恨』,竟將漠北雙雄的九環刀齊齊震斷!」
周遭茶客聽得如癡如醉,爆出陣陣叫好。
周福在外麵趕車,忽然笑了一聲。
「少爺,青竹坊的白竹酒越發醇了,隔著老遠都聞得見酒香。真應了那句話,酒香不怕巷子深。」
馬車停了片刻,周福跳下車,沒多大工夫,拎了一包油紙和一壺酒回來,掀簾遞進車廂。
「少爺且喝些酒墊著,等回了家,讓廚房做幾個拿手菜。」
周青接過來。
桂花糕,剛出爐的,油紙包裹著,還帶熱氣。
咬了一口。
香,軟,桂花的清甜在嘴裡散開。
拔開酒壺的塞子,抿一口。
甘甜,帶著竹子的清氣,入喉順滑,不沖不辣。
不賴!
周青嚼著糕點,灌了兩口酒,肚子裡暖和起來。
不多時,馬車拐進一條窄巷,在一座府宅門口停住。
門麵不大,灰牆黑瓦,門楣上掛著個褪色的「周「字燈籠。
周青跳下車,站在門口打量了兩眼。
記憶湧上來。
自己雖掛著「周家少爺「的名頭,可這名頭就跟鍍了層金粉的木頭一樣,中看不中用。
旁支一脈,未出五服,和主家沾親帶故,分到手裡的東西卻少得可憐。
能使喚的人,滿打滿算——眼前兩三個帶刀護衛,周福這個一煉武夫,再加上家裡兩個侍女。
就這點家底。
推門進去,院子不大,正屋三間,偏房兩間。
比起主家的深宅大院,自然比不得,卻也吃穿不愁,過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