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令滿意地摸了摸鬍鬚,沒有說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外麵圍觀的百姓聽到這話,頓時群情激憤,開始對著地上的鄭丹青指指點點,唾棄聲、叫罵聲此起彼伏。
鄭丹青跪在地上,眼睫毛劇烈地顫抖著,但他依然緊閉雙唇,沒有說一句辯解的話。
縣令轉過頭,又問:「劉顯,你當時負責記錄軍情,你有何話說?」
劉顯上前一步,深深一拜,大聲說道:
「拜見縣令大人!下官當年乃是這罪犯的下屬。
當時我們接到的命令,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出城文書。」
劉顯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冷笑,繼續說道:
「鄭典史當時對我們說,是奉了縣令大人的意思。
可是,下官曾在出城後,察覺到妖氣衝天,覺得不對勁,便鬥膽詢問過鄭典史。
鄭典史當時親口對我說,他就是為了追殺大妖,假傳了縣令的指示,仰仗縣令偏愛,其實貪功冒進!」
「正是因為他的貪功冒進,才造成了一百三十八名白水縣兵,慘死在妖魔的利爪之下!鄭典史罪孽之深,簡直罄竹難書!」
縣令再次重重地拍下驚堂木,大喝道:
「鄭丹青!人證俱在,你還有何話說!」
鄭丹青緩緩睜開眼睛,目光平靜如水,直視著高高在上的縣令。
「下官冤枉。」
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還望縣令大人,明察秋毫。」
縣令冷笑一聲:「此事證據確鑿!雖然缺乏當年的物證,但這兩人的人證清晰無比,且事情明朗。
如今這案件拖延了十年,經歷了第九次審理。
按我大元律法,今日必須斷出個結果!」
就在縣令準備拿起硃砂筆,寫下死刑判決的那一刻。
人群中,那個衣衫襤褸的跛足老人,突然顫顫巍巍地擠開了前麵的差役,撲通一聲跪在了大堂正中央。
「縣令大人!草民有事稟報!」
老人的聲音雖然蒼老,卻透著一股決絕。
縣令一怔,皺著眉頭看著這個叫花子般的老頭,不悅地說道:
「大膽刁民!本官正在審理重案,一應閒雜事情,且退到後麵再說!」
跛足老人卻沒有退縮,他深深地磕了一個頭,大聲喊道:
「草民要說的,便是鄭大人的案子!」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於典史和劉顯的臉色瞬間變了。
老人直起腰,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草民這十年來,四處尋訪當年的戰場。
皇天不負有心人,草民終於在一處偏僻的狼妖廢棄巢穴中,發現了十年前……縣令大人您親自頒布的出兵文書!」
老人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堂內迴蕩:
「那文書當年遺失在戰場上,被妖魔當作布帛叼回了窩中墊墊子。
如今,終於被草民尋回!還望縣令大人,重審此案,還鄭大人一個清白!」
縣令聽罷,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猛地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失聲驚呼:
「什麼?!你……你將那文書找回了?!」
滿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這個跛足老人。
縣令愣了足足有半盞茶的功夫,麵色複雜到了極點,額頭上甚至滲出了冷汗。
他強作鎮定地坐回椅子上,聲音微微發顫:
「本官……本官怎知你不是在欺瞞與我?且將文書奉上,讓本官細細觀看虛實!」
周青站在人群最前方,憑藉著一煉武夫的目力,死死盯著那個老人。
隻見老人哆嗦著手,從胸口那個破洞處伸進去,貼著肉,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卷沾滿汙漬與乾涸血跡的文書。
差役將文書呈遞上去,文書展開的一瞬間,周青凝神看去。
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那文書上的字跡依舊依稀可辨,分明就是當今縣令的筆跡!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
「據鄉保呈報,本縣城外百丈坡近日有妖魔作祟……
查本縣典史鄭丹青,職司緝捕,保境安民,責無旁貸。今特發憲牌,著該典史即刻點齊壯班衙役、鄉勇民壯,攜配兵甲法器,星夜出城,前往該處地界圍剿……
若有畏葸不前、貽誤戰機者,定按律嚴懲不貸!」
而最致命的,是那文書末尾,蓋著一方鮮紅的、代表著白水縣最高權力的大印!
那是縣令的官印!
下一刻,站在一旁的於典史眼疾手快,一把將文書拿了過去。
他看著上麵的字跡和印章,雙手哆哆嗦嗦,嘴唇劇烈發抖。
「一派胡言!分明是汙衊!」
於典史猛地轉過頭,指著地上的跛足老人破口大罵,「你這廝膽大包天,竟敢偽造朝廷文書,膽敢陷害當今縣令大人!來人啊,把他給我拿下!」
跪在地上的鄭丹青,此刻終於扭過頭,死死地看著那個跛足老人。
他的眼眶瞬間濕潤了,嘴唇顫抖著,認出了這個容貌大變的老人,竟是十年前那個總是跟在自己身邊,為自己牽馬的左撇子馬夫。
「老夥計……緣何如此啊……」
鄭丹青低聲喃喃,聲音中充滿了痛苦與自責,「你這又是何苦……卻是我,害苦了你啊。」
馬夫轉過頭,看著滿身是血的鄭丹青,忽然咧開嘴,燦爛地笑了起來。
「鄭大人,您說哪裡話。」
馬夫的眼中閃爍著視死如歸的光芒,「若能用草民這條賤命,為您洗刷這十年的冤屈,縱使千刀萬剮,也是還這白水縣一片朗朗乾坤!值了!」
大堂之上瞬間吵成了一團,百姓們議論紛紛,局勢徹底失控。
縣令眉頭緊皺,雙手死死抓著椅子的扶手,指關節發白。
他看了一眼憤怒的百姓,又看了一眼麵色陰沉的於典史,大腦飛速運轉。
思索片刻後,縣令猛地一拍驚堂木,壓下了所有的聲音。
「肅靜!」縣令大喝一聲,做出一副威嚴的模樣,「此案既然又有新證據呈現,事關重大,不可草率!來人,且先將鄭丹青押下大牢!將這呈交文書之人也一併看管起來!」
「本官會安排專人,仔細審核這文書的筆墨印章,查驗是否有偽造嫌疑!退堂!」
說完,縣令連看都不敢多看鄭丹青一眼,匆匆忙忙地拂袖而去,逃也似的退入了後堂。
周青站在人群中,擰緊了眉毛。
他看著兩個獄卒粗暴地將鄭丹青重新拖拽下去,看著那個跛足馬夫被戴上枷鎖。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其危險的氣息。周青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忽然有了一絲極其不好的預感。
天色越發陰沉,鉛灰色的雲層壓在白水縣的飛簷翹角上,讓人喘不過氣來。
周青從衙門大堂退出來,那股不好的預感如附骨之疽般縈繞在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