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幾息,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數百個日夜的記憶,刻在身體裡了。
每一次拔刀的發力軌跡,每一次收刀的呼吸節奏,每一個關節應當轉動的角度——
記憶猶新!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好似自己真是抽刀磨礪,虔心習練,方纔臻至此境似的。
周青把銅鏡收回懷裡,靠在車廂壁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陰陽魚不知何時消散了,那三行字也不見了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胸口一股極淡的溫熱感。
因果已結!
雙手雖無兵刃,卻讓周青有一種充沛的力量感,舒服極了。
他喃喃自語道:「我成了......」
周青放下銅鏡,車簾外響起腳步聲。
「少爺,您吃完了沒,毛巾和水囊給我就成。」
掀簾進來的是個年輕漢子,二十出頭,今年才進周家做事,叫趙三河。
三河彎腰探進車廂,正好撞上週青的視線。
一愣。
那雙眼睛跟他印象裡的完全不一樣。
銳利有神,鋥亮剔透!
趙三河脊背一緊,下意識矮了半截身子。
真見了鬼了,這眼睛凶得,竟像是山間盤踞的雄鷹惡狼。
尤其嚇人!
「小心些。」
周青把水囊和毛巾遞過去,關心道。
趙三河接過東西,低著頭退出車廂,腳步都快了幾分。
回到篝火前,幾個漢子正圍坐著啃乾餅,聲音壓得低,七嘴八舌。
「……雖說是旁支,家底還有些銀子,可惜了。」
一個絡腮鬍子的漢子嚼著餅,含含糊糊道:「周青少爺打小就是個憊懶性子,啥也不會,啥也不學。這點家底,遲早敗乾淨。」
旁邊一個瘦高個兒接話:「到時候怕是要去主家討差事乾。咱們跟著,日子也不好過。」
「別這麼說。」年紀稍大的漢子皺了皺眉,「夫人待咱們不薄,平日裡吃穿用度,哪樣虧過?少爺年輕,興許往後能開竅。」
沒人接這話。
頭回趟鏢,從馬上摔下來,大病一場,縮在車廂裡不出來。
這表現,實在沒法讓人指望。
趙三河在旁邊聽著,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覺得自己剛才那一瞬的感覺太荒唐。
便悶頭把水囊掛上肩,起身道:「我去河邊打水。」
「小心些。」有人隨口叮囑。
趙三河擺擺手,笑了笑。
「這地段能有什麼事?」
河灘離營地不遠,走百來步就到。
水流不急,嘩啦啦淌著,映著天邊最後一點暗紅色的光。
趙三河蹲下身,把水囊按進水裡,涼意順著手指爬上來。
灌了半囊,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刺啦!
磨牙聲,還不是一隻。
是好幾隻。
趙三河手上一僵,慢慢偏過頭。
右邊斜坡上,十來個灰撲撲的影子趴在亂石間。
狼。
一頭,兩頭……他數到第五頭的時候,手開始抖了。
皮髒毛亂,肋骨根根分明,餓狠了的樣子,可那一雙雙眼珠子,亮得瘮人。
趙三河水囊都沒拔,轉身就跑。
......
周福吃了粗餅,細嚼慢嚥,眸光思索。
「老骨頭不中用了,嚼塊餅都費勁,這年紀早該卸下擔子歇息。」
「夫人拿我當自家人看,平日裡俸祿不缺我,時常照顧。」
「偏偏少爺成天惹禍,沒個本事在身,隻怕還要連累夫人。」
「若是周青少爺肯吃苦練手武功,我這顆心也算放下一大半。」
周福握緊拳頭,指骨發出兩聲悶響:「憑著一煉武夫的底子,街頭那些尋常蟊賊絕不敢近身。」
「可老奴已年過六旬,這具破敗身軀還能替周青少爺擋幾把刀?」
他嘆了口氣,不再多想,轉悠兩步,來到篝火前。
「三河呢?」
「去打水了。」
周福皺眉。
「一個人?」
「這一帶安全得很,周叔。先前五房山那夥狼,今早就甩掉了,追不上來的——」
話音沒落。
一聲狼嚎,從河灘方向撕裂暮色,尖銳刺耳。
所有人同時站了起來。
周福臉色沉下來,碗往地上一擱,拔刀在手。
「五房山那群畜生,跟上來了。」
他掃了一眼眾人,沉聲道:「留兩個人護著少爺,其餘的,跟我走!」
周青聽到狼嚎的時候,已經掀開了車簾。
車廂左側站著個佩刀護衛,腰板繃得筆直,手按在刀柄上。
「怎麼回事?」
護衛低聲道:「先前五房山碰上的野狼群,跟咱們幹過一波,沒想到攆上來了,周叔帶人去處理,應該沒啥大事。」
又一聲狼嚎,比剛才更近。
周青跳下馬車。
「刀借我。」
護衛一愣,連忙攔:「少爺,您別去!那是野狼,不是鬧著玩的,萬一傷著——」
「刀借我一用。」
周青轉過頭,直直看著他。
護衛對上那雙眼睛,喉嚨裡的話全堵住了。
冷,利,篤定。
恍惚間,手腕一輕,刀已經不在鞘裡了。
周青攥住刀柄,掌心的厚繭嚴絲合縫地咬住纏繩。
刀不重,三斤出頭,單手持握正好。
刀身窄長,開了血槽,是護衛用的製式樸刀。
趁手!
他循著嚎叫聲大步過去,腳下又快又穩,兩個留守護衛在後麵追得直喘。
「少爺——少爺您慢點!」
周青沒理。
拐過一片矮坡,眼前豁然開朗。
河灘邊上,十來頭灰狼撲咬撕扯,和周家護衛絞在一起。
周福一個人扛著三頭,老人步伐沉穩,樸刀橫劈豎斬,逼得三頭狼進退不得。
可也僅僅是牽製,脫不開身。
剩下十來個護衛對付八頭狼,場麵混亂,已經有人掛了彩,胳膊上、腿上血淋淋的口子。
周青的視線往上抬。
斜坡頂上,三個影子一動不動。
居中那頭,體型比其餘野狼大了一圈,肩背厚實,皮毛雖髒卻油亮。頭頂一撮白毛,在暮色裡格外紮眼。
兩側各蹲著一頭護衛狼,三角站位,冷冷俯視著整個戰場。
追上來的兩個護衛氣喘籲籲,一抬頭瞧見坡上那三頭,臉色刷地白了。
「少爺,上頭那是頭狼!厲害得很!」
「十頭狼的群裡纔出一頭,專管指揮排程,打起來也不含糊,你小心著點兒」
周青沒說話。
他盯著那頭狼,那頭狼也在盯著他。
頭狼的視線從戰場上掃過,落在周青身上,又掃了一遍他身上的衣裳。
綢麵,織紋,和其他兩腳獸不一樣。
而且被保護著。
頭狼舔了舔嘴唇。
它吃過這種兩腳獸,實力弱,地位高。
一旦咬死這種貨色,其餘的兩腳獸就會發出悲哀的嚎叫,渾身癱軟,再無鬥誌。
下一瞬,頭狼動了。
四條腿蹬開碎石,身形如箭射出,速度快得駭人。
它三兩步繞過混戰的人群,直奔周青。
轉眼間,距離便拉近到五步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