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絲毫預兆,劉慶手臂一揮,手中的雁翎刀帶著淩厲的風聲,再次用刀背朝著周青的肩膀狠狠拍來。
這一下若是拍實了,足以打得周青一個踉蹌,甚至脫臼,就是要當眾給他這個不懂規矩的新人一個難堪。
周青眼神一凝,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他沒有拔刀,而是直接抬起左手,小臂橫檔在身側。
梵音吐納自行運轉,皮膜呈現鐵灰之色,一股厚重真氣湧入雙臂。
「砰!」
刀背結結實實地砸在周青的小臂上,發出一聲猶如擊打在厚重皮革上的悶響。
周青紋絲未動,甚至連肩膀都沒有晃動一下,硬生生地將那一刀擋了回去。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他放下手臂,直視劉慶,語氣平靜但毫無畏懼:
「大人,下官並無此意。隻是職責所在,提出疑點罷了。」
劉慶見自己這立威的一擊竟然被周青如此輕鬆地擋下,感覺顏麵大失,心中更加惱怒。
「好小子,還敢擋!」
劉慶怒喝一聲,體內真氣瞬間湧出,灌注於手臂之上。
他乃是一位雄渾的一煉武夫,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了全部氣勢。
他手腕一翻,原本用刀背的招式瞬間變成了刀刃,直接一刀朝著周青的麵門劈砍過來。
這一刀,帶了真怒。
周青麵色一沉,他自問根基紮實,羅漢拳圓滿帶來的銅皮鐵衣防禦驚人,真氣深厚程度其實還要稍勝對方一籌。
但他深知此刻不能在酒樓裡和頂頭上司生死相搏。
眼看刀鋒臨近,周青沒有躲避,而是運轉梵音真氣,皮肉瞬間緊繃如鐵,徒手一把抓向了劈來的刀刃!
「刺啦——」
精鋼刀刃與周青布滿真氣的手掌摩擦,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
周青硬接了這一刀,強悍的力量震得他手肘處的真氣微微一散,皮肉被打傷,稍顯紅腫。
他皺了皺眉,順勢鬆開手,借著反震之力退後了兩步,拉開了距離。
一旁的於練見狀,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一步擋在兩人中間,急切地打圓場:
「班頭息怒!周兄弟他剛來,不懂規矩,他隻是……」
話剛說到一半,劉慶冷冷地看了於練一眼。
「啪!」
劉慶反手就是一個響亮的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於練的臉上,直接將於練打得一個趔趄,半邊臉頰瞬間高高腫起。
打完之後,劉慶收刀入鞘,目光陰冷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快手,最後停留在周青身上,一字一頓地警告道:
「都給我聽好了!下次我辦案,誰再敢插嘴一句,別怪我不顧同僚之情,直接按抗命之罪論處!」
說罷,他指著地上奄奄一息的瘸腿老人,對手下吩咐道:
「把這老東西羈押回大牢,關上三日,以示懲戒!讓他長長記性,知道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
其他幾個快手嚇得噤若寒蟬,紛紛低頭聽令,上前將那瘸腿且被打傷的老頭粗暴地攙扶起來,拖出了酒樓。
那和尚得意洋洋地看了周青一眼,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周青站在原地,擰緊了眉毛。他一邊用手揉著被打傷發紅的手肘,一邊看著劉慶離去的背影,低聲罵道:
「這狗東西,脾氣這麼爆?簡直是不分青紅皂白。」
於練捂著腫脹的臉頰,苦笑著嘆了口氣,走上前來:
「周老弟,怪我,該早點提醒你的。班頭辦案,咱們隻要跟著附和就行,千萬不能唱反調。他要打誰,那人就必須是錯的。」
周青覺得胸口有些發悶,他偏過頭,往地上吐了口痰。
痰液裡帶著一絲血絲,那是剛才硬接一刀時震盪了氣血。
他齜了齜牙,暗自運轉梵音真氣,將手肘處的淤血緩緩化開,不解地問道:「方纔你拉我那一下作甚?那和尚明明有問題。」
於練嘆息一聲,壓低聲音解釋道:
「這事兒咱們真不能管。那和尚,是城外靈台寺的。」
「靈台寺又怎麼了?」周青追問。
於練滿臉無奈,苦笑道:
「靈台寺乃是咱們縣裡香火最鼎盛的寺廟,裡麵的主持和縣太爺、李師爺都有很深的交情,關係極大。
處理起他們的和尚,非常麻煩,稍有不慎就會惹火燒身。」
「更重要的是,」於練的表情變得異常凝重,「馬上臨近中元節的大祭祀了。縣裡有一項極為重要的環節,就是請靈台寺的高僧們來廣場上誦經,為全縣子民祈禱風調雨順、妖魔退散。
在這個節骨眼上,班頭是絕對不允許鬧出任何有損靈台寺聲譽的事情的。
別說那老人可能受了委屈,就算那和尚當街殺人,班頭恐怕也會先壓下來再說。」
周青聽完,沉默了良久。
「那豈不是就讓老人家白白被冤枉了?」周青的聲音有些低沉。
於練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幸好班頭隻是說羈押三日,倒也還好,沒定個罪。咱們人微言輕,也做不了什麼大事。
最多等放老人家離開的時候,咱們不卡他的手續,在牢裡羈押的時候,多關照一下,讓他少吃些苦頭罷了。」
周青平白被打了一下,雖然未受重傷,但心中那股鬱悶之氣卻難以紓解。
他對這個世界的官場,有了更加深刻而冰冷的認知。
夜色漸深,周青獨自回到了縣衙。
點卯完畢後,他沒有立刻回周府,而是來到了後院的庫房,打算拿些治療跌打損傷的藥物。
庫房門口掛著一盞昏暗的燈籠,燈影搖曳。
周青走近一看,發現門口的石階上,一個老頭正蹲在那裡抽著旱菸。
他定睛看去,正是白天發俸祿的那個老頭,好像姓鄭。
鄭老頭一條腿伸得老長,擋住了去路。
周青停下腳步,客氣地說道:「老爺子,麻煩腿收一下,我進庫房拿瓶回血散。」
鄭老頭吧嗒吧嗒抽了兩口煙,在鞋底磕了磕菸灰。
他微微抬起眼皮,那渾濁的目光在周青微微紅腫的手肘上掃過。
他慢吞吞地將腿收了回來,聲音依舊沙啞:「姓名,拿藥理由。」
「快班周青。」周青麵色平靜地答道,「剛在街上辦案,出了點岔子受了些輕傷,拿瓶回血散化瘀。」
鄭老頭站起身,開啟庫房的門,從架子上摸出一個小瓷瓶扔給周青。
周青接住藥瓶,看著老人佝僂的背影,忍不住說道:
「老爺子,這麼一大把年紀了,夜裡還在這兒值更啊?衙門也太不體恤老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