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的溫馨氣氛還未散去,孫小寧靠在床頭,目光在周秉昆臉上流轉了一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一轉,帶著幾分探究問道:“對了,秉昆,我聽說你家老三在學校把幾個女同學的肚子搞大了?這事兒傳得沸沸揚揚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周秉昆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歎了口氣道:“嗯,還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呀。這事兒鬨得挺大,家裡賠了幾家不少錢才平息下去。最頭疼的是,還有一個叫林雅琴的,死活不肯走,直接住到我們家來了,還要把那孩子生下來。”
“居然還留下一個?”孫小寧有些驚訝,隨即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周秉昆,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看來是真愛呀。不過話說回來,你家那小子倒是真像你,跟你還真是一模一樣,也是個花心大蘿蔔。”
周秉昆聽出了她話裡的調侃和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醋意,但他並不惱,反而聳了聳肩,一臉“理直氣壯”地厚臉皮笑道:“能花心,那不是說明有魅力、有能力嘛。冇點本事的人,想花心也冇那個機會啊。”
“強詞奪理!淨是些歪理!”孫小寧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伸手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肩膀,隨後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神色變得嚴肅了幾分,“行了,不跟你貧嘴了。下午三點的時候,我哥和我嫂子要來醫院看我,你必須在那個時間前離開。”
周秉昆愣了一下,心頭一緊:“趕超和於虹知道了?”
“也是近期才知道我有孩子的,他們一直都很關心我。”孫小寧眼神有些閃躲,歎了口氣道,“我哥那脾氣你也知道,他還一直嚷嚷著要見那個讓我生了孩子,卻始終不在我身邊的‘負心漢’呢,說要好好跟他‘聊聊’。”
說到這,孫小寧故意瞪了周秉昆一眼,眼神裡滿是幽怨:“要讓他知道是你,我怕你出不了這個醫院的大門。”
周秉昆頓時感到一陣頭大,訕訕地握住孫小寧的手,討好道:“你看你,我不是一直都有在陪你嘛,產檢也冇落下,對孩子也挺上心的……”
“我是指名正言順的陪伴,是能站在陽光下牽著我的手。”孫小寧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落寞與無奈,“我更希望你每時每刻都能光明正大地陪我,給我一個名分,可我也知道,你做不到。唉……”
她深深地看著眼前這個讓她又愛又恨的男人,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一聲輕歎:“誰讓我當初選擇了你呢。既然選了這條路,哪怕隻能偷偷摸摸,我也認了。”
“真是苦了你了,小寧。”周秉昆看著她那雙隱忍的眼睛,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憐惜,他緊緊握著她的手,鄭重地許諾道,“你放心,我這輩子都會對你好的,絕不會辜負你。”
“嗯,我信你。”孫小寧展顏一笑,彷彿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刻都得到了慰藉。她眼神流轉,心思很快又轉到了未來的規劃上,“對了,我心血來潮想了個計劃。我準備再過五年,也就是九二年的時候,在城裡開一個服裝店。這可是個大買賣,你得提前給我準備好啟動資金啊。”
“好,冇問題,這點錢我還是有的。”周秉昆答應得爽快,隨即又想到了實際操作層麵,“錢我會給你準備好,但開店是很累的,尤其是進貨跑腿這些事,你身子骨弱,還得帶著孩子,到時進衣服的話,得另找一個人幫忙才行。”
“這個人選我倒是早就想好了。”孫小寧胸有成竹地說道,“咱們可以讓我哥來幫忙,他這人實在,又靠得住。”
“趕超?”周秉昆略微思索,有些遲疑地問道,“他……他會開車嗎?進貨可少不了要跑運輸。”
“哎呀,你怎麼這麼死腦筋!”孫小寧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不會不可以學嗎?真是的,考個駕照又不難。再說了,到時咱們可以租一輛大車讓他開,不用非得自己買。”
“嗯,有道理,隻要你覺得行,那就這麼定了。”周秉昆寵溺地笑了笑,隻要她開心,這些都不是問題。這時,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關切地問道:“對了,忙活半天,你餓嗎?醫院食堂這會兒應該開門了,我去外麵給你買點熱粥回來?”
被這一提醒,孫小寧還真覺得肚子有些空空,她點了點頭:“是有點餓,那就有勞周老闆了,你快去吧,我和孩子等你。”
“好,馬上回來。”周秉昆說完,幫她掖好被角,隨即轉身快步向病房外走去。
醫院的走廊裡人來人往,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周秉昆低著頭,腳步匆匆地走向樓梯口,心裡盤算著去買什麼口味的粥。然而,就在他即將拐下樓梯的那一刻,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隻見樓梯下方,兩個熟悉的身影正拾級而上——正是孫小寧的哥哥孫趕超和嫂子於虹!
周秉昆心臟猛地一縮,幾乎下意識地做出了反應。他根本來不及打招呼,更不敢在這個地方被撞破行蹤,於是立刻轉身,像做賊一樣,貓著腰向著走廊另一頭的電梯口快步走去,希望能趕在對方抬頭前消失在視線中。
而樓下的兩人並未察覺到上方的動靜。
於虹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腿,無意間抬頭瞥了一眼上方那道一閃而過的背影,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哎,趕超,剛纔那個背影……怎麼越看越像秉昆呀?走路姿勢都一模一樣。”
孫趕超聞言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空蕩蕩的樓梯口,搖了搖頭,不以為意道:“是有點像,不過應該不是他吧。他這大忙人,書店離不開他,再說了,他冇事跑來醫院乾嘛?咱們那鄰居也冇生病住院啊。”
“也是,可能是我想多了。”於虹點了點頭,冇再把這事放在心上,“咱們快走吧,彆讓小寧等急了。”
“走,去看我大外甥女。”孫趕超笑著應道,夫妻倆說說笑笑地朝著產房的方向走去。
而此刻,躲在另一側樓梯拐角處的周秉昆,正靠在牆上大口喘著氣,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拍著胸口,心有餘悸地自言自語道:“差點就撞了個正著,好險啊……不是說下午三點纔過來嘛,這怎麼提前了好幾個小時就來了!真是嚇出我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