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回家的路上,冷風呼呼地颳著,路邊的樹枝在風中瘋狂搖曳。郝冬梅推著自行車在周秉義旁邊走著,心裡始終憋著一口氣,忍不住又開口問道:“秉義,剛纔你為啥不讓我把話說完?爹心裡肯定不好受,我哪怕多解釋幾句,讓他心裡舒坦點也好啊。”
“你說為什麼?”周秉義反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這還用問嗎?”郝冬梅急切地說道,“毫無疑問,把彆人送你的禮物,又當禮物送了回去,這在禮數上確實很不禮貌,而且也很傷人自尊。但這絕對不是當事人的本意,這就是個誤會。既然是誤會,就得把話說開,解除誤會才行啊,不然這心結不是越結越深嗎?”
“那誤會在哪兒呢?”周秉義的聲音透過寒風傳過來,顯得格外冷靜。
“這還用說嗎?就是黃秘書不懂事,瞎搞的嘛!”郝冬梅氣呼呼地說道。
周秉義歎了口氣,放慢了車速,耐心地說道:“冬梅,你彆傻了,你以為的誤會其實根本就不存在。你爹突然發病住進了醫院,你娘心急如焚也跟過去了,這纔派秘書拿著東西代表他們來我家看望。秘書平時根本不管家裡的瑣事,他並不知道儲藏間裡,有我們昨天剛送過去的東西。結果不湊巧,他為了完成任務,順手就把這箱子東西拿回來了,是這樣吧?”
郝冬梅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對……就是這樣的啊,所以說是誤會嘛。”
周秉義苦笑了一聲,接著說道:“這個經過,我們都清楚,我爹他也清楚。所以,誤會在哪兒呢?”
聽到周秉義這一番透徹的分析,郝冬梅原本急切的心情瞬間冷卻下來,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周秉義感覺到身後的妻子不再言語,知道她心裡依然不好受,便緩和了語氣說道:“好了,彆多想了,這事兒咱們心裡有數就行。天太冷了,咱們趕緊回去吧,彆把景宇給凍壞了。”
坐在自行車後座的周景宇這時候縮著脖子,打著哆嗦插嘴道:“嗯嗯,娘,我都快凍僵了,手腳都冇知覺了,咱們快回家吧,我想喝熱湯。”
郝冬梅回過神來,連忙整理了一下兒子的圍巾,柔聲說道:“好,回家,景宇,手扶好我,抓牢了,彆從車上摔下來。”
“好的,娘,我抓得緊緊的呢。”周景宇乖巧地應道。
郝冬梅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試圖平複復雜的心情。周秉義腳下一用力,自行車再次動了起來。夫妻倆頂著凜冽的寒風,一前一後騎著自行車,向著郝省長家的方向疾馳而去。那輛載著尷尬與無奈的自行車,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
另一邊的鄭娟和周秉昆已經躺進了被窩裡,“秉昆,你的擔心果然成真了,這全家福最終還是冇能拍成呢。”鄭娟輕聲歎息道。
周秉昆默默地點點頭:“是啊,以後恐怕很難再有這樣的機會一起拍照留唸了。大家各自忙碌,想要湊齊一家人怕是遙遙無期咯……”他的話語中透露出一絲無奈和惆悵。
然而,鄭娟卻安慰道:“彆這麼悲觀嘛,我們總會有團聚在一起的時候的。也許就在不久之後哦!”
周秉昆苦笑道:“但願如你所說吧……”
接著,他話鋒一轉,好奇地問道:“對了,秉昆,你怎麼突然把孩子們都趕到爹孃屋裡去睡覺啦?”
鄭娟嬌嗔地瞪了他一眼,臉上泛起一抹紅暈:“哎呀,瞧你問得那麼直白!咱們倆已經很久冇有好好親熱過了,孩子們在這兒多礙事呀……”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彷彿隻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見似的。
周秉昆頓時明白了過來,嘿嘿一笑:“原來如此啊,怪不得你今天這麼主動呢!不過也好,正好可以趁機好好享受一番二人世界。”說著,他便像餓虎撲食一般猛地翻身壓在了鄭娟的身上,緊接著毫不猶豫地吻上了她那粉嫩欲滴的雙唇。
鄭娟顯然也是情難自禁,熱烈地迴應著丈夫的愛意。一時間,整個房間裡瀰漫著濃濃的春意,兩人儘情地沉浸在彼此溫暖而甜蜜的懷抱之中……
當郝冬梅、周秉義和周景宇帶著一身寒氣推開家門時,金月姬早已等候多時。她臉上掛著慈祥的笑意,快步迎上前去,眼神裡滿是對孩子們的關切,迫不及待地詢問道:“怎麼樣?今天去照相館,全家福拍得順不順利?洗出來的照片一定很精神吧?”
誰知,聽到這話,郝冬梅臉上的那一絲血色瞬間褪去,臉色沉了下來,聲音裡透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與失望:“冇照成。”
金月姬一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不解地問:“這大過年的,怎麼就冇照成呢?”
“娘,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郝冬梅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從六九年到現在,十多年了啊!這是周家這麼久以來第一次真正的大團圓。而且今天也是照相館節前最後一天營業,明天就放假了。他爹大年初八就要回大三線了,這一走又不知是幾年,全家就指著今天留個念想呢。就因為你和爹突然說要去,搞得最後全家福也冇照成,機會全錯過了。”
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凝重,周秉義見狀,趕忙上前一步,臉上堆起賠笑,試圖緩和這尷尬的局麵:“娘,您彆往心裡去,冬梅也是一時著急。其實冇事的,以前團聚是難,那是因為條件不允許。以後條件好了,團聚就容易了。我和我妹都有寒暑假,時間也寬裕,至於我爹,再過個兩三年也就退休回來了,以後照全家福的機會多得是。”
雖然周秉義極力打圓場,但郝冬梅黑著的臉並冇有完全舒展。金月姬是個聰明人,知道這時候再說什麼也是徒勞,便歎了口氣,擺擺手讓他們先回房休息。
當週秉義和郝冬梅帶著周景宇回屋關上了門,客廳裡安靜下來,金月姬心裡的不安卻像野草一樣瘋長起來。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她思前想後,腳步匆匆地來到了儲物間。
她在架子上翻找著,當看到那個原本應該被妥善收起來的位置空空如也時,她的心猛地一沉。她立刻明白過來,肯定是黃秘書自作主張,把這之前收起來的茶葉當成禮物送到周家去了。那可是親家公特意送來的茶葉啊,如今竟被自己這邊原封不動地當“回禮”送了回去,這就好比把人家的心又扔在了地上。
想到這裡,金月姬站在昏暗的儲物間裡,心裡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愧疚。這不僅僅是一份禮物的去留問題,更是對親家尊嚴的輕視,實在是太傷親家的心了。她懊悔地閉上了眼睛,隻覺得這事情辦得,真是越想越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