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城市的另一頭,郝省長正在一處工地上視察工作。冬日的寒風凜冽,對於年事已高且身體抱恙的他來說,是個不小的考驗。走著走著,郝省長突然臉色發白,呼吸變得急促而困難,緊接著便是劇烈的喘息聲,哮喘病急性發作了。隨行人員嚇了一跳,連忙將其扶上車子,一路拉著警報,緊急送往了最近的醫院。
得到訊息的黃秘書心急如焚,第一時間撥通了電話。此時,金月姬正在老戰友馬守常家裡串門。電話鈴突兀地響起,她接起來一聽,臉色瞬間煞白。得知老伴住院,金月姬一刻也不敢耽擱,立刻起身告辭,坐上車火速趕往醫院。
車子一路疾馳,到了醫院門口,金月姬心急如焚,下車時走得急了,加上情緒激動,腿突然一陣抽筋,身子踉蹌了一下。但她顧不上身體的疼痛,腦子裡想的依然是下午的約定。她知道,周誌剛一家肯定正在翹首以盼,這時候突然爽約,必須得有個交代。於是,她強忍著腿上的不適,叫住了準備跟著下車的黃秘書。
“小黃,你先彆下去了。”金月姬喘著氣說道,“我這裡走不開,得去老郝那邊。下午本來定好要去周秉義家的,現在肯定去不了了。你拿著這些禮物,代表我和老郝去一趟周家,把情況跟他們說明白,千萬彆讓人家覺得咱們是看不起人,故意放鴿子。”
“是,金主任,您放心吧。”黃秘書抱著那個精心準備的大紙箱,點了點頭。
此時,光字片的街頭,周秉義正穿著那身整潔的中山裝,時不時地踮起腳尖向路口張望。寒風吹得他衣角翻飛,但他臉上始終帶著期待的笑容,隨時準備迎接父母的到來。
終於,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入了光字片那坑窪不平的土路。周秉義眼睛一亮,整理了一下衣領,迎了上去。然而,車窗搖下,探出來的卻隻有黃秘書一張帶著歉意和疲憊的臉。
“黃秘書?怎麼是你?嶽父嶽母呢?”周秉義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黃秘書有些抱歉地看著他:“秉義,實在對不起。郝省長在視察工作時突然哮喘發作,已經被送到醫院了。金主任正陪在那邊,實在是來不了了,特意讓我帶了禮物過來,跟家裡解釋一下。”
“什麼?住院了?”周秉義心裡“咯噔”一下,頓時有些失落,那原本準備好的千言萬語瞬間堵在了喉嚨口,更多的則是擔憂,“嚴不嚴重?我現在就去醫院!”
“冇事,情況已經穩定了。”黃秘書連忙按住周秉義的胳膊。
這時,周誌剛一家也都聽到了動靜,從屋裡跑了出來。看到這陣仗,周誌剛急忙上前問道:“怎麼了?這是出什麼事了?”
“大爺,郝省長就是哮喘病犯了,金主任特意讓我過來,跟大家說一聲,請你們放心,也讓冬梅放心。”黃秘書語速飛快地解釋道。
周誌剛懸著的心稍微放下了一點,但依然眉頭緊鎖:“那郝省長現在怎麼樣了?情況穩定了嗎?”
“已經冇什麼事了,這要真有什麼大事,我也來不了這兒跟您閒聊不是嗎?”黃秘書笑著安撫道,想讓大家寬心。
“那就好,那就好。既然冇事就好,快,快進屋吧,大冷天的彆在風口站著。”周誌剛雖然心裡還在犯嘀咕,但還是熱情地招呼著。
黃秘書點了點頭,抱著那個裝滿禮物的大紙箱,跟著眾人走進了周家那間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小屋。等眾人都進屋坐定後,屋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郝冬梅看著黃秘書,又看看一臉落寞的周秉義,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尷尬和無奈。
黃秘書冇有多作停留,與眾人寒暄了幾句,說明瞭郝省長的情況穩定後,便起身告辭,還要趕回醫院覆命。送走黃秘書後,周誌剛關上門,轉身看向那個放在炕上的大紙箱,臉上露出了一絲期待的神色。
“咱們開啟看看,省長親家送的東西肯定不錯。”周誌剛搓了搓手,招呼著大家。
周秉義點了點頭,拿來剪刀,小心翼翼地劃開紙箱上的膠帶,掀開了蓋子。然而,當看清箱子裡的東西時,周誌剛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整個屋子裡的空氣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箱子裡整整齊齊碼放著的,正是昨天周秉義和郝冬梅帶回去的那些特產,還有那兩罐周誌剛自己帶給郝省長的貴州茶葉!甚至連包裝繩的位置都冇變。
這些東西,原封不動地回來了。
雖然裡麵還有其他禮物,但已經不重要了。
周誌剛的臉色從紅潤瞬間變得鐵青,嘴唇微微顫抖著,一種被羞辱的感覺直衝腦門。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就意味著人家根本冇看上這些東西,連拆都冇拆,直接就退了回來。這哪是送禮啊,這簡直是在打他的臉,明晃晃地告訴他:咱們兩家不是一路人,你的東西我們不收,你的麵子我們也不給。
屋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那箱被原封不動退回的禮物,就像一塊巨大的石頭,沉重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周誌剛盯著那箱子,臉色陰沉得可怕,胸膛劇烈起伏著,顯然正在努力壓抑著內心的情緒。
這種令人窒息的沉默足足持續了五分鐘。周誌剛看著大家一言不發地圍著自己,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小心翼翼和尷尬,他知道再這麼僵持下去也不是個事兒。於是,他深吸了一口氣,揮了揮手,聲音沙啞地說道:“行了,都站著乾什麼?時候也不早了,大家都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眾人見狀,都麵麵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正準備各自散去。
這時,郝冬梅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快步走到周誌剛的麵前。她看著父親那張難過的臉,心裡充滿了愧疚和心疼,急切地解釋道:“爹,您聽我說,這事兒真不是那個意思。黃秘書他不瞭解咱們兩家的情況,也不知道這其中的原委,這些東西肯定是他自己拿主意給送過來的。我父母當時都在醫院,他們根本就……”
郝冬梅的話還冇說完,就被周誌剛抬起手打斷了。他看著眼前這個急著維護父母的兒媳,眼裡的嚴厲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無奈。
“我知道,我都知道。”周誌剛看著郝冬梅,語氣雖然平淡,卻透著一股子讓人心酸的疲憊,“在那種緊急關頭,你父母還能想著咱們家這檔子事兒,還特意讓人過來送個信,這讓我呢,真的,非常感動了。快回去吧,今天時間不早了。”
郝冬梅看著周誌剛,她張了張嘴,還想繼續解釋什麼,哪怕隻是為了證明父母並不是有意要羞辱他。可還冇等她開口,周秉義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周秉義看著滿臉通紅、還要爭辯的冬梅,又看了一眼周誌剛,眉頭緊鎖,低聲但堅定地打斷了道:“冬梅!彆說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對屋裡的眾人打了一聲招呼:“爹,,娘,周蓉,秉昆,娟兒,那我們就先回去了,景宇也困了。”
說完,周秉義不容分說地拉起郝冬梅,另一隻手抱起有些犯困的周景宇,幾乎是逃一般地快步走出了周家的大門。寒風一吹,郝冬梅才發覺自己背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而周秉義的手心裡,也是濕漉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