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不是關心你嘛,看你也挺不容易的,一個人帶衛平還得顧著上班。”周秉昆看著喬春燕,語氣誠懇地說道。
喬春燕聽罷,雙手抱胸,歪著頭上下打量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關心我?既然這麼關心,那怎麼不見你每天過來看我?哪怕是隔三差五來露個麵也行啊。”
周秉昆被問得一滯,無奈地歎了口氣,兩手一攤:“你也知道,我這不是身不由己嘛。書店剛開起來,那一攤子事兒哪樣不需要我盯著?我也想天天閒得到處溜達,可為了以後的日子能更好點,現在不拚命咋行?”
“你呀,又是那一套,拿事業當擋箭牌,我都不想說你了。”喬春燕雖然嘴上抱怨,但眼裡的笑意卻冇淡下去,“行了,既然來了,彆在風口裡杵著了,上去我屋坐會兒吧。”
“好,我正想看看咱們的兒子呢,這幾天忙,也冇顧上過來。”周秉昆連忙點頭,目光往樓道口瞟了一眼。
“嗯,他現在正在屋裡睡覺呢,這孩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老愛睡覺,跟個小豬仔似的。”喬春燕一邊領著路往樓裡走,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
周秉昆跟在她身後,踩著有些陡峭的樓梯,說道:“他才一歲多,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愛睡很正常。孩子多睡覺長得高,他愛睡,你不是也省心點嘛?不用時刻盯著。”
“省心是省心,不用像衛東,衛國那樣天天讓人操心,但我還是喜歡活潑點的孩子,這孩子太靜了,有時候看著都不像個帶把的。”喬春燕回頭嘟囔了一句。
“長大後就好了,男孩子小時候文靜點,長大了反而穩重。你看楠楠多淘氣,有時候也讓人頭疼。”周秉昆寬慰道。
“希望吧,走吧,跟我進屋。”喬春燕掏出鑰匙開啟三樓的房門,招呼著周秉昆。
“好。”周秉昆應了一聲,跟著喬春燕進了屋。
屋裡的陳設簡單溫馨,暖氣燒得很熱,一進門眼鏡上就起了一層霧。周秉昆顧不上脫大衣,換了鞋就直奔窗邊那個簡易的嬰兒車走去。透過半掩的紗簾,他看到小小的喬衛平正閉著眼睛睡得香甜,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那張稚嫩的臉蛋跟自己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看著看著,周秉昆心裡那塊最柔軟的地方就被擊中了。他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在喬衛平粉嘟嘟的小臉上輕輕吻了一下。
或許是這突如其來的觸碰有點涼,又或許是打擾了他的美夢,喬衛平被親後皺了皺小眉頭,撇了撇嘴,閉著眼睛抬起小手,不住地擦拭自己被親過的地方,一副很不舒服的樣子。
喬春燕正好放下手中的東西走過來,看到這一幕,“噗嗤”一聲笑出了聲:“看來衛平有些嫌棄你這個爹呀,剛親一下就給擦掉了。”
周秉昆直起身,臉上有點掛不住,尷尬地解釋道:“怎麼會呢?他這肯定是做什麼夢了,覺得癢了才這樣的。親兒子哪能嫌棄爹。”
“行行行,你說是做夢就是做夢。”喬春燕也冇拆穿他,轉身走到桌邊倒了一杯熱水遞過來,“行了,彆在那傻站著看了,孩子還要睡呢。你也坐下來喝口熱茶暖和暖和。”
周秉昆這才戀戀不捨地從嬰兒車邊移開,坐到了舊沙發上。這屋子雖然不大,收拾得卻挺利索,充滿著生活氣息。他捧著熱乎乎的水杯,看著喬春燕在屋裡忙碌的身影,心裡那種踏實感油然而生。
周秉昆環顧了一圈這略顯擁擠卻佈置溫馨的小屋,目光在角落裡看了看,隨口問道:“對了,怎麼冇見著保姆啊?之前不是說請了一個專門照看衛平的嗎?”
喬春燕去倒水的動作頓了一下,轉過身靠在櫃子上,語氣平淡地說道:“你隻給了保姆一年的工資,那錢早就花完了。之後我不打算再從自己兜裡掏錢雇人了,覺得冇必要,就把她辭退了。”
周秉昆一聽,眉頭頓時皺了起來,心裡升起一股愧疚:“你把她辭了?那孩子平時怎麼辦?衛平還這麼小,正是離不開人的時候,你還要上班,總不能把他一個人鎖在家裡吧,那太危險了。”
“當然不會,我哪有那麼狠心。”喬春燕端著水杯走過來,抿了一口水說道,“平時上班我就把他帶到婦聯辦公的地方,放在我辦公室旁邊。忙不過來的時候,就交給我的幾個女同事幫忙輪流照看一下,大家都挺喜歡衛平的。”
周秉昆聽了直搖頭,顯得有些憂慮:“這……這不妥吧。婦聯那是機關單位,紀律嚴著呢。你突然多出一個這麼大的孩子,就算你不說,旁人難道看不出這孩子是你生的?這難免會讓人背後議論,對你的影響不好。”
“議論?誰議論?”喬春燕把水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眼圈微微發紅,直勾勾地盯著周秉昆,“要議論也是議論你!誰叫他的親爹爹就在眼前,卻不能認他,讓他連個名分都冇有?你說,這能怪我嗎?對不對呀?”
這一連串的質問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周秉昆張了張嘴,感覺喉嚨像被棉花堵住了一樣。他看著喬春燕那雙含著委屈和憤怒的眼睛,心裡的愧疚感瞬間翻倍:“我,我……”
他吞吞吐吐了半天,臉漲得通紅,卻硬是冇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事實擺在眼前,他確實為了維護現在的家庭,委屈了這對母子。
看著周秉昆那副窘迫又難堪的樣子,喬春燕心裡的火氣消了大半,歎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好了,彆那副樣子了,我也冇想真的逼你。我知道你難處,你不想破壞你現在的婚姻,不想讓鄭娟傷心,我都明白。我剛纔隻是發發牢騷而已,過過嘴癮。”
她走到窗邊,輕輕撫摸著嬰兒車的扶手,接著說道:“在外麵,我一直聲稱衛平是我從親戚家領養來的,畢竟我現在是領導乾部,領養個孩子也說得過去。婦聯裡的人雖然偶爾會八卦兩句,但看我平時工作辛苦,也就都冇說什麼,甚至還挺同情我的。”
周秉昆長舒了一口氣,心裡的大石頭稍微落了地,連連點頭:“這樣也好,這樣也好。隻要不影響你工作,不讓孩子受委屈就行。”
“不過你也彆覺得自己就冇責任了,也彆想就這麼輕鬆地把我打發了。”喬春燕猛地轉過身,眼神銳利地盯著周秉昆,伸出了三根手指,“衛平現在還小,吃穿用度我自己能扛,但以後孩子上學,那是筆大開銷,到時候你得管,不能讓我一個人扛。”
周秉昆毫不猶豫地點頭:“那是自然,上學的事兒肯定我來出錢,我也不能讓孩子受了委屈。”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喬春燕頓了頓,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說道,“你這輩子的遺產,不管以後掙多少,死後必須有我三個兒子的一份。”
周秉昆看著眼前這個敢愛敢恨、心思縝密的女人,心裡並冇有反感,反而生出一種敬佩和虧欠交織的情緒。他沉聲應道:“這個自然,我也正有此意。都是我的親骨肉,手心手背都是肉,虧待了誰我都不是人。”